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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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正在度过人生中最为慌乱的周六早晨。他被琼的短信吵醒，只看了一眼，脑海里所有的瞌睡虫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嘿，你在家吗？我书还在你那，如果你看完了，我等会就过来拿。】
想都不用想，他当然乐意她来了。然而他起床的时候因为太过于兴奋，头顶跟床头来了个甜蜜接吻。卢克倒吸一口气，忍着痛意去洗漱。
谁知道坏事像有连锁反应似的，卢克一走到洗手间，便失手打翻了杯子，它带着牙膏一起落地，牙刷反而飞向空中，差点掉到马桶里。他像杂耍一样捞住牙刷后，妈妈就在客厅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卢克·赫胥黎，冷静下来！难道你想让她看到自己脑子被门夹的傻样？卢克一边想着，一边气呼呼地走向浴室，大脑冒烟地站在花洒下，让温热的水流淌至全身，花了一段时间接受现实，熄灭脑中的烟。
洗完澡后，他冷静多了，焦躁已经消失，只剩下期待。卢克走向客厅，告诉妈妈和马修：“等会，琼，就是我朋友要过来。”
妈妈边看电视边抚摸着趴在腿上的道格：“好的。我们要给你留出客厅吗？”
“我等会要出门，”马修说，“我跟朋友有约。”
卢克想了想，他还要跟琼交接言情小说，所以：“不了，我们在卧室。”
“好吧。”妈妈说，“你们都有朋友，那我就和道格一起看电视了。”
***
马修出门一段时间之后，琼敲响了他们家的门。卢克一听到敲门声，直接从房间里冲出来，打开前门：“嗨。”
“嗨。”琼站在门口，像平常那样笑着。她真美。
琼跟赫胥黎夫人打完招呼之后，跟卢克走到卧室里。卢克关上门的那一刻，感觉自己要死了：世界上还有比“跟喜欢的女生同处一室，但是对方却不喜欢他”更严厉的酷刑吗？他宁愿去受别的惩罚。
“告诉你个好消息。”琼微笑着说，“我跟莉亚和解了。”
卢克亲眼见证过她们的决裂。“哦！”他惊讶地说，心中的煎熬被转移了一些，“那可太好了。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的？”
“是莉亚。我从不知道……”琼顿了顿，“你有学习过卡瑞尔的处事风格，对吧？”
“没错。”他不愿意回想起他拙劣的演技。
“莉亚当时是什么样的反应？”
卢克仔细回想着。说实话，他这段时间都没再去注意莉亚了，关于她的记忆已逐渐变得模糊：“惊讶还有怀疑。现在想想，她应该立刻就猜到了。我天，她不会早就发现我看……”
“也许没有发现，”琼说，“她可能以为是我替你计划整件事。”
“那非常好。一个完美的小误会。”
“是啊。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琼仰起了头，看了看天花板。昨晚的那一觉无法消耗她的大部分消极情绪，跟高维分别的酸涩还留存于心中。她呼出空气，“我跟高维结束了。”
卢克身体僵直。他急着问：“布朗甩了你？”
“不，那是我提出来的。高维人不错，但是我们不合适。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体验一下真正的恋爱，但是找到那个人太难了。”
他直直地看向琼。自己会是那个人吗？不见得。现在的他，为了维持原状，只能让自己站在朋友的角度去思考：“你现在感受如何？”
琼朝他笑，可那笑里带了点悲伤的情绪：“我很高兴我体验过这一段，我应该谢谢你。但同时，我也确实感到难过。”
她还没有跟爸爸说这些，只先给卢克说了。卢克是帮她走出那一步的人，也是她唯一能倾诉的同龄人，她现在特别需要一个倾泻口。
看着琼悲伤，卢克似乎也开始变得难过：“……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以前说过类似的话，她记得很清楚。跟莉亚决裂的那会，卢克看出她的内心麻木：“朋友帮朋友是义不容辞的。如果你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会尽力帮你。”
所以，她现在只要开口，卢克就会尽力做到。她能找他帮什么忙？上次，她想要的是独处的时间，卢克做到了。这次呢？在这件事上，独处已经没有用了。
“当你的兄弟情绪低落，你们会怎么安慰他们？”琼问。
卢克突然张开双臂：“拥抱。”
嘿，认识卢克这样的男生，真的很值得。他说着严肃的话语，做着真诚的动作，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真心，怎么能让她不感动。琼的鼻尖发酸，那吃软不吃硬的眼泪又要泛上来了。
“我天。”卢克说着，走近她，一把将她抱住，“你还好吧？”
现在的卢克，身材远比之前的骨感，但她有了更多喘息的空间。爸爸的怀抱可靠，卢克的则是温暖。他的手收得很紧，不像高维那样轻轻贴着。琼隐约闻到了来自卢克身上的清爽味道，薄荷香型的。啊，她好像听到了卢克那近乎疯狂的心跳——那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这友谊怀抱似乎在她意识到的一瞬间，变了味道。
她昨夜看了《停电午夜场》。卡瑞尔和黛西也是这么紧紧相拥，不同的是，他们是在路灯下拥吻，而不是单纯的拥抱。
高维给她开了一个好的头，现在，她开始期待接吻了。在难过的时候，有个男生抱着她、吻去她的悲伤，那似乎代表着精神上和□□上的双重接纳。琼突然很渴望有人吻她，一个拥抱似乎还不够。
如果她问卢克能不能吻她，他还不会这么干脆？恐怕不会，那早已超出朋友的界限。
她很明白，这片刻的想法跟上次一样，对象可以是任何人。
卢克不知道怎么做，他只能紧紧抱住琼。只有使出浑身的勇气，才能做到这一步。
此刻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琼，你对我很重要。没有你，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她笑了，吸入力量，直起身子，离开卢克的怀抱：“我也是。”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句话不该说。因为她一离开，空虚就乘机而入。卢克观察她的脸，控制着内心的失落：“好点儿了吗？”
琼点点头。现在，她有心情开玩笑了：“《日暮惊魂》看完了吧？轮船上的那一场戏，看来给你的印象很深刻啊？”
“别拿我寻开心了。”卢克哼哼，内心发觉自己竟然开始乐在其中。他以前以为这是嘲笑，实际上，这更像打情骂俏。
以前的他可真是个白痴。
她说：“那我们听克派契克吧？”
卢克便把唱片和机器取出来，跟上次一样操作着唱片机，悠扬的旋律又一次回荡在房间内。
这次他们听的是第一张专辑。当《月光》的前奏响起，琼不禁感叹：“我们是因为这首歌认识的。”
“是的。”
“这首歌太适合在晚上听了。”琼说完，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卢克似乎会以为她在暗示晚上来他家听歌。
不过他依旧只说：“没错。”像是赞同她的话，并未多想。
高维这事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刻，联想得太容易，反而把她自己搞得紧张了。琼的手放在身侧，他们就这么肩靠着肩，坐在床沿。仿佛有那么一刻，音乐带着他们跨越时间，回到了六年级、回到了校车上。
好像库珀他们还在校车里大声嚷嚷，炫耀着家里新买的东西，调戏着新来的同学，周围学生战战兢兢附和着他们。她和卢克还坐在那狭窄的靠背式座椅里，肩碰肩，腿碰腿。那并排的二人座椅是他们的小天地，他们曾分享着同一只耳机听歌，有时会超级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他们偷偷骂过库珀，偷偷分享过歌单，偷偷吐槽今天的作业有多难，偷偷分享所见到的趣事。
第一次一起听这首歌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同学，不是朋友。
而四年后的今天，已经大不相同了。
琼呆呆地看着唱针划过胶片，听着它们摩擦的声音，感受着音乐里的颗粒感。
她想让这一刻变得永恒。它太过于美好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一种属于美好的破碎感再次袭来。琼往后一躺，陷进床铺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破碎在体内蔓延。
卢克也躺了下来，他聆听着音乐，突然说：“你喜欢社交吗？”
“说不上讨厌。不过我不喜欢人太多的社交场合。”
“我也是。”
他们静静躺了一会。卢克又开口：“小琼。”
“哈！你也玩这个？宅男。”
“小琼。科斯塔真是天才。”
琼瞪了他一眼。她看见卢克满脸微笑，他的鼻子和下巴轮廓方方正正的，那是属于男性的线条。
男性。她忍不住一直看着他。这会儿，她才意识到房间里有着卢克的气味。琼的心扯紧了，可视线像被冻住了一样，她收不回来。
哪个女生会得到他痴情的注视呢？如果她是卢克，她不赞成之前他对莉亚的做法；如果她是莉亚，被卢克喜欢这件事，其实不坏。
她了解卢克，也信任他。
之前拥抱的想法又回到脑海。卢克或许会拥吻别人，比如莉亚、萨曼莎。
而琼不是她们。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卢克又说。
“说吧。”
她直觉卢克要问很严肃的问题，因为他不笑了。
“你觉得……一个男生要怎样追昨天才分手的女生呢？”
琼的眼睛瞪大了。她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卢克，跟他对上视线，生平第一次觉得他的碧目像一团绿火。她又移开视线，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从她的胸腔形成，变成一串干巴巴的笑声。
他的眼神在告诉她，卢克喜欢的人，是自己。
眼前的变化令琼不知所措，她唯一庆幸自己是躺着而不是站着，否则腿软倒地才是卢克得到的答案。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对卢克是什么感觉？
她爱卢克，这是毋庸置疑的。她一直认为那是友爱，但此刻，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变得很模糊。
她的嘴唇突然变得好干涸，可现在不适合冲动行事。这两天里发生了太多事，琼本以为跟卢克在一起可以找回一时的平静，结果是更加无法预料的转弯。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卢克谈心，而不是找个可以安抚她情绪的工具人，他没有这个义务。
卢克就这么看着她，等着她的审判。
琼没去看他，只用手捂住自己的面颊：“……首先，给她一些时间。”
***
那天晚上，琼没睡好。
为什么这种题目的答案，不是黑的就是白的？这件事之后，她铁定一辈子都看不进去友谊变质类型的言情小说了。
卢克为什么要把这么残忍的选择交给她呢？如果她拒绝了，那他们的友谊也要告一段落了；如果她同意了，这一切又会持续多久？
难道他们的关系，要以心碎来收尾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