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21、21

　　琼又多了一种心情来度过今夜。

　　耳边讨论声不绝，她很少加入谈话，更多的是望着湖的对面，沉默地微笑。

　　高维和莉亚都在跟自己的熟人聊天。而跟派对相比，还是湖更令她有归属感。在派对的大多数时间里，她就是这样的状态：站着，走着，微笑着。

　　高维几次想过来，但实在是抽不开身。最后终于得空走到琼身边，他过来牵上她的手，跟她一起走着。

　　他问：“有什么心事？”

　　她回握着高维的手有些颤抖：“我有了一个解开的心结。”

　　“真为你感到开心。”他说。

　　还有另一个。琼感受着手部的牵握，腹中酝酿着那段话。

　　高维没有问下去，他们只散着步，不远处有人跟他比着手势，高维也回敬。

　　话语卡在琼的嗓子里，她得告诉他。等到派对结束实在太过煎熬。琼停下了脚步，高维也跟着停下，她看着高维关切的表情，微勾的嘴角绷直。

　　说这句话比想象中的要轻松，也比想象中苦涩，他明明这么好：“……高维，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这话跟着嘈杂的交谈声传向夜空。高维的表情变化了——只有一秒。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平常，但无法掩盖那一刻，万千情绪覆盖他的心头。

　　关于那些想法，他什么也没说。只说：“我知道了。”

　　琼不懂他的冷静是因为他真的不在意，还是刻意隐藏。如果他不隐藏，那她的内疚感只会更多。琼张口，想要给出一个理由：“我其实……”

　　“别说，”高维轻轻打断她，“不用告诉我。”

　　他抬头，看着天空。琼也跟着看过去，天上一片星星，那是属于夜空的雀斑。

　　高维说：“派对结束后，我希望我能送你回去。”

　　“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从来都不需要感谢。”高维摇摇头，“我完全是出于自愿，不是为了客气。”

　　琼看向高维，给了他一个笑容。

　　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要好太多。如果高维不是热门男孩，如果她能再自信一点，如果他们喜欢对方的不是投射出来的影子，那么一切的结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也许在平行时空里，他们完全相爱，没有悲伤，没有遗憾。

　　在这个时空里，她希望，高维能在人群中，找到属于他的那一半。

　　派对结束后，高维如平常一样送她到家门口。车子停下，他们因为惯性而前倾、后倒，那个动作强烈预示着一场终结的来临。高维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沉默着，指环反射着白光。

　　他平时都会说点什么，但此刻没有。显然，他也意识到了。

　　琼下意识想说谢谢，又突然想起高维先前说过的话。她张了张口，解开安全带，说：“我走了。”

　　“琼·斯旺。”

　　高维出声，琼因为他叫她的全名而诧异转头，跟高维对上视线，猛然发现他的眼神跟上次在车里的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紧张，高维的双手就离开方向盘，抚上她的双颊。他倾身过来，嘴唇贴到了她的嘴角。

　　琼还没体会到它的感觉，只是那么一下，高维就离开了，身体回到原来的位置，朝她露齿笑：“再见。”

　　这是高维第一次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但是，对于这样的浅浅的接吻——那甚至不算是接吻——她并不抵触。

　　“再见。”她颤抖地说出这句话之后，下了车。琼站在家门口看着高维，高维透过窗户看了她一眼，就启动车子，远去了。

　　琼摸着高维吻过的地方，嘴角还留有他唇的温度。热风贯穿街道，暖洋洋的，平时无情的风此刻变得温柔，就像高维的触碰。

　　琼看着眼前空旷的街道，内心好像也一样空落落的。

　　然后，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里的门，温暖的灯光笼罩住她。琼踏进屋内，把门关上，将那空旷感关在门外。

　　与此同时，高维开出琼所在的街区。他每天都会路过此地，熟悉得不行。

　　高维边开车，边想着：这就够了。

　　对于他来讲，跟琼在一起这件事，更像是清单上未完成的一个愿望。纵使她跟他心里所想的不太一样，可对于这段约会，他不敢奢求太多。能看到她的脸，就已经是天赐。

　　这个吻、这些天的相处，足够了。

　　***

　　琼在书房，重新拿出《停电午夜场》。

　　卡瑞尔和黛西像是她的老朋友，每次见面，都倍感亲切。

　　跟高维分别的一个小时后，她坐在床上，阅读着这本书。在读到第三章的时候，心中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褪去，被二人的激情填满。

　　说真的，高维跟卡瑞尔一点也不像。高维太优雅，卡瑞尔太野性，他们的共同特点只有：一、充满吸引力；二、男性。

　　她还记得卢克说的那句话：你是喜欢卡瑞尔，不是高维本人吧。

　　现在想想，他没说错。严谨来说，一开始是这样，直到后来她发现他们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如果眼前出现的是卡瑞尔而不是高维，她说不定直接因为招架不住而走人，根本不会像高维一样跟卡瑞尔相处这么久。

　　看到卡瑞尔跟黛西接吻的那一段，琼又开始激动起来了。不仅因为戏份充满张力，而且因为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高维，他差一点点就要跟她嘴对嘴，完美贴合上。

　　不过她已经没机会再次去体验。那个吻象征着结束，这样也挺好。她宁愿高维亲她嘴角，也不愿他像卡瑞尔那样上来就整什么法式湿吻，放在现实里，那也太吓人了。

　　琼悲哀地想着：或许只有她觉得吓人。

　　因为上次已经阅读过一遍，对剧情还留有印象，所以这次她读得比较快，更多的是只找了自己喜欢的一些片段重温。

　　满足感像空气，回荡在她的体内。卡瑞尔还是帅的、黛西还是可爱的。因为言情小说带来的美好遐想，琼至今依旧期待着科幻般的完美爱情。看了网络上的家暴新闻后，她会恐惧爱情，但生物本能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唤醒她的向往。

　　她才十七岁，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她只知道要擦亮眼睛。可人身处其中的时候，眼睛擦得再亮，也只能看到其中一角。

　　若要时刻注意全局，活得就太累了。那是在谈恋爱，还是当特工呢？

　　琼合上书本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她在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今天的情绪太过于充分：有难过，有喜悦，也有感叹。

　　高维离开了她，留下了吻和难忘的经历。莉亚走近了她，给她们的关系划上了句号。

　　一切发生得像梦一样，只有脚下的虚无感在时刻提醒自己这是真实的。而且发生的这些都算不上坏事，那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对了，还有个卢克。

　　这家伙虽然举止跟往常一样，但她总觉得怪怪的，卢克整个人变得“锐利”很多。具体体现为：今天早上她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的反应特别快，话说得也很快。
　　可他说“钝”也“钝”，有几次都像有心事似的，被她发现他好多次都在神游天外。

　　心事，卢克还能有什么心事？女人的第六感令琼怀疑，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年轻气盛的人就是这样，思维太活跃，喜欢东想西想，一不小心给自己挖了个坑，掉进去也是很正常的。看看卢克的傻样。

　　琼突然想起来，《日暮惊魂》还在卢克那呢。干脆给他发个消息，明天去他家一趟得了，顺便把唱片听完。

　　她拿出手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万一他睡了呢？把人家吵醒不太好。于是琼又关掉手机，放在一旁。

　　哎，卢克竟然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只是她的猜测。过去两年，她错过了他和莉亚在一块的事，这次，可得追一下更新。

　　她太好奇了，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