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9、19

　　她说过她发过邮件。后来他有查看过，然而所有的垃圾邮件早就被他清空，消失在历史里，永远也找不到。在他这边，她的不辞而别持续了两年，这份记忆难以磨灭。

　　琼说过她上大学之前不会搬家。可谁都保证不了未来能按计划发展。

　　卢克看着琼的背景，看着她跟着几个学生消失一起在门后。他的心口似乎有一块东西摇摇欲坠，每一次摇动，就传来一股酸涩感。

　　他知道这份感觉代表着什么。在他得知琼搬家的消息后，胸口也是同样的感觉。而这次不同，这次，琼在兰镇。他还有接触她的机会，他能联系上她。

　　可他们之间的联系少得可怜。克派契克，还有——小说。

　　想不到，他一开始无法接受的言情小说，这会竟然成了一张代表着“见面机会”的卡牌。卢克突然不想就这样把它用掉。

　　在琼面前，马修把他的看小说的事说出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

　　琼一到家就查看克派契克的巡演信息。她忐忑地阅读每一个字，不放过任何一条信息。

　　巡演在下个月开启。从北边的洲开始，沿线路南下，总共一个月时间。琼从起始站开始浏览，视线缓缓移动。拜托、拜托，千万要来莱州，千万要来，否则她要脱粉了……开玩笑的，顶多伤心五分钟。

　　她看着，心跳越来越剧烈。两秒后，她看到了她想看的信息：啊，真的在莱州！！天哪！

　　她没猜错，不在兰镇，果然是在近两年发展迅速的新区。琼要呐喊了，这真的是超级棒的好消息，仅次于她的出生。感谢老天！

　　那门票钱是多少呢？还好，克派契克不是什么大热歌手，他的名气主要限于整个灵歌圈子内，她负担得起门票。这个时候，存款的重要性就出来了——总会有需要用到它的紧急关头。她的收入来自空闲时间的兼职、社区活动等其它的，虽然存款不多，但买门票足够了。

　　她激动得不行，只记得要打电话给卢克，告诉他这份喜悦。

　　卢克接通了：“嘿。”

　　“你看了吗？巡演地址！”她没打招呼，激动地说，“在莱州新区！”

　　卢克肯定还没看过，因为他的语气一瞬间也跟她一样激动：“卧槽！啊，我是说，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她感到一阵好笑，也跟着说：“卧槽！！我也是！”

　　“看日期了没？哪一天？”他问。

　　“等一下。”琼回到页面查看，“下个月14号。我看看日历……还是周六呢！”

　　“他显然考虑到了他还有学生粉丝。”卢克感叹。

　　“我也这么想。”琼笑着说，“莱州新区场的票得等到下个月才开始售卖，你懂我意思吧？”

　　“希望我们抢得到。”

　　“要是抢不到，站在外面听也值得！”

　　“完全赞同。”卢克趁着氛围轻松，便说，“对了，我还没跟你说，中午的时候可搞笑了……”他把科斯塔他们的事跟琼讲了一遍。

　　琼听完，大笑出声：“所以科斯塔听过几首啊？”

　　她笑得太有感染力，卢克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他喜欢她的笑声：“不止一首，笑得我午饭都很难吃下去。”

　　“我的眼泪都出来了，哎。”琼揉了揉眼睛，嘴角咧到耳根，苹果肌都变得麻木。

　　“叹什么气？”

　　“给我的肺换一波新鲜空气。话说，你真的要瞒他们一辈子？”

　　卢克的笑容淡了，他含糊其辞：“我没有机会说。”

　　是没有机会，还是不敢？她想。“机会是你给别人，而不是别人给你，你知道的。说真的，你这样真的不累吗？”

　　当然累，他都要累死了。看看今天中午吧，他的耳膜都要被“机关枪”打穿，现在还余音绕耳。

　　“如果他们讨厌灵魂乐，从而跟我疏远呢？”

　　“那就代表他们不值得做朋友。真正的朋友会包容你。”

　　她说得对。可这令卢克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孤独。跟朋友相处久了，回到孑然一身的状态只会感到空虚。他爱独处，但不爱一辈子独处。

　　如果科斯塔他们跟他绝交，他就只剩下琼了。

　　可今天下午的场景重现令他认为，琼也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十年后。卢克深呼吸，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们，是真正的朋友吗？”

　　她立刻说：“当然。为什么这么问？”接着，琼意识到他现在的语气特别像六年级那会，于是她又强调了一遍，“卢克·赫胥黎。你不相信我们的友谊？”

　　“不，不是。”他解释，“我在想，未来有一天，我们或许不再是朋友。”

　　“克派契克的巡演还没开始呢，你就在担心这个了？”琼说。她之前也在烦恼这件事，所以她现在可以大声地告诉他，“享受当下吧，卢克！未来是没有保证的。”

　　“好吧，好吧。”卢克说，“享受现在。我记住了，斯旺老师。”

　　“很好，赫胥黎同学。”

　　卢克挂断电话的时候，脑袋里一直在想着她说的话。他看着手机里琼的名字，屏幕在一秒后熄屏，自己微笑的面容倒映在手机上。

　　享受当下。

　　他会尝试的。比如，享受跟她聊天的每一刻。好的朋友就像老师，那句话说得真对。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卢克下定了决心：他要告诉科斯塔他们，他不喜欢说唱。

　　琼说得在理，他也认同，在这说谎的一年里，曾几何时，他确实不想再这样下去。他为此焦虑过、自责过，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有些事情不在开头说明，后面很难有机会再去解释。有时候话到嘴边，话题就已经换了另一个了。

　　机会是自己给别人的，琼说得真对。她是怎么知道这个道理的，看小说吗？

　　被发现和自己承认，后者显然更能获得尊重。但多年来养成的性格使卢克犹豫不决，他在自己和朋友之中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选自己。

　　这个想法使他魂不守舍地上着第一节课，第二节课总算拉回来了注意力，后面两节课勉强在认真中度过。只是每次下课，紧张值都会重新拉满。

　　“你怎么了？”在卢克和兄弟们走向操场吃午饭的时候，瑞恩问卢克。

　　“八成有喜欢的妞了。”科斯塔一副神通表情，“你说是吧，特瑞？”

　　“你给我等着，科斯塔。”特瑞愤愤地说。

　　在“有喜欢的妞”面前，灵魂乐简直是小事一桩。卢克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但心在颤抖：“好了哥们，我有件事要说。”

　　“干嘛连你也这么严肃？”科斯塔说。

　　卢克停下来，看着他们。他们也停下来，看着卢克，注意着他接下来的讲话。

　　要说了。卢克几乎是一口气说出整句话：“抱歉各位，一直没有跟你们说，其实我不喜欢饶舌音乐，我更喜欢灵魂乐。一直以来我只是想跟你们有共同话题。嗯，就这样。”

　　他说出来了！卢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跳怦怦地跳，手都在颤抖，腋下发汗。他从未感到如此——舒畅，好像持续一年的死结突然找到了解开的方法，手都在颤抖。

　　那么，他们会怎么回应呢？卢克的注意力回到他们身上。瑞恩和特瑞表情平静，科斯塔则瞪大眼睛，他们三个都沉默着。

　　卢克煎熬地绷紧下巴。

　　瑞恩突然笑了：“这有什么的？我们早就看出来你对饶舌不感冒，还在等你什么时候说出来。”

　　卢克内心一紧。科斯塔大叫：“什么？？我怎么没看出来！卢克，你是跟别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

　　“他没在开玩笑。”特瑞说，“你个傻子，科斯塔！”

　　卢克紧张地笑了笑。接着瑞恩又说：“只是音乐而已，别看得那么重要。不管你喜欢哪种音乐，古典音乐还是胎教音乐，你都是我们的兄弟。”

　　“那是真的，”科斯塔用身子挤着特瑞，“虽然我理解不了那种音乐。但是兄弟比狗屁音乐重要多了！”

　　“老兄。”卢克内心一阵感动，他走上去，握住瑞恩伸出来的手。

　　“饿死我了。”特瑞说，“咱们快去吃饭吧。”

　　卢克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昨天，他还吃得艰难无比，今天，他吃得鼻尖酸涩。

　　明明这么简单，就一句话的事，为什么他以前不能说出来呢？现在已然不同，他说出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卢克又想起昨晚上跟琼打的那一通电话。琼·斯旺。天哪，她真的值得做一辈子的朋友。

　　如果她之前没有找他和好，那么这一切发生的概率会有变化吗？

　　会。

　　他们和好——是琼主动的；他们能做朋友——也是她主动的。

　　卢克眉头紧皱。为什么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没有一次像她那么勇敢、那样敢于承担风险。他怎么就这么懦弱呢？

　　在那个瞬间，琼坚定的表情又重新回到脑海，发丝随着热风飘起，双目像鹰一样看着他。卢克的心脏猛地一突，接着，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嘿，那是什么感觉？

　　他像是空腹吃了辣椒，热辣的感觉却在心脏。这份感觉像热气一样向上散去，令他的脸开始变热、发红。卢克坐在观看台上，愣愣地看着操场，感受着这份变化。

　　卢克深知这变化的含义。刚才的心跳像是一个节点，节点之前，卢克和琼还是一对好朋友。

　　节点之后，他再也不能以好朋友的角度去看待她了。一想到琼跟高维在约会，他就颇为烦恼。明明他当时是真心实意想要她去体验约会，现在倒成了自掘坟墓。

　　科斯塔说的话成真了。

　　卢克好像突然失忆了似的，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跟琼相处的、应该说什么。被情感劫掠的他一定会自以为幽默地讲一些尴尬的话，那还不如做个哑巴。

　　哑巴卢克暂时不打算表白。因为他得先搞清楚，这种感觉是长期的，还是短期的。如果是短期的，等它消逝就好了，他们的关系会回到正轨。如果是长期……他会告诉她的。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她的离开，这次，他不愿意再被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