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8、18

　　今天，琼可以用“从容”来形容自己。

　　她从容地起床，从容地来到学校，从容地跟高维见面。上一次他们在大厅见面，琼并不像现在这样自然：高维牵起她的手，她紧握回去。

　　经过上周六的考虑，她确定她跟高维深度发展下去的机会不大，不管他打不打算做全套，她都得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所以在他们结束之前，她得认真体验跟热门男孩约会的感觉。毕竟这种事不常发生在她身上。

　　高维低头，笑着看了她一眼：“发生了什么？”

　　“享受当下。”她也笑着说。

　　高维牵着她往前走去。他的腿很长，走路方式跟开学那天一模一样，身后带着风。四周的人似乎也像风一样变得模糊。琼直直往前走，感受着他们手部的接触。

　　长廊的噪音被心跳声隔绝，这一切像是在慢动作下发生。她笑着，跟着高维踏上台阶的时候，感觉自己焕然一新。

　　***

　　他们愉快地在教室门口道别，上午四节课结束后，又在大厅相遇，相约午餐。

　　琼和高维走进食堂，坐在他们经常坐的位置。她淡淡地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应对这种情况了。

　　高维期待地问：“厨神今天又准备了什么美食？”

　　琼微微一笑，打开盒盖——五层内馅的豪华三明治。高维手里的面包顿时黯然失色，他笑着说：“天哪，太诱人了。我可以跟你交换吗？”

　　琼给了高维一个得意的表情，她将这句漂亮话记在心里，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

　　这个时候，莉亚走进食堂。这个女孩儿，总是吸引着别人的视线。琼没忍住扭头看过去，看着莉亚和她的几个朋友坐在位置上，不停地讲话。

　　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有点不对劲。

　　卢克怎么没跟她一块？

　　不排除他晚到的可能，于是琼多观察了她们一会，直到有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琼才下定结论：卢克是真的不会再来了。

　　看来他的情路比她想象的还要坎坷。他们那一架到底吵了什么，以至于几天过去，还没有和好？琼和卢克也曾闹过不愉快，但卢克不是那种别扭着不认错的人——好吧，他中途会别扭，但只要是他的错，他最后都会道歉的；不是，也会试着沟通。所以每次他们起了摩擦，最后都能好好地解决。所以，他和莉亚吵的那一架，问题是出在莉亚身上咯？

　　琼一边吃一边想着。她还没来得及怜悯卢克，就看见莉亚扭头，看向高维这边，跟琼对上视线。

　　琼的从容短暂地消失了。只见莉亚嘴角一勾，朝她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那笑容看似亲切，实则带了点傲慢，令琼摸不着头脑，心里还有些莫名。

　　她觉得莉亚笑得别有意图，那个谁……艾什莉，莉亚以前得知艾什莉的小把戏后也这么笑的。

　　那种洞悉一切的笑。

　　那么，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笑？……卢克看小说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吗？

　　***

　　“兄弟们，最近有没有好听的饶舌音乐啊？推荐点儿呗。”科斯塔说。

　　热风吹过兰高操场的任何一个角落。卢克坐在观众席上啃着自己的午饭，听着瑞恩他们聊着音乐。他实在没心情投入到他们的话题中去，脑袋里想的都是《日暮惊魂》。这本书放在他的车里，他没把它装到书包里，因为吃饭的时候一打开书包，就全露馅了。

　　他一开始打算找个时间载她回家，顺便还给她——其实主要是还书，顺便载她回家。挺酷的不是吗，像是间谍接头。

　　不过这个方法不太行得通。她有高维，他没机会见缝插针。送她回家这个选项，排除。

　　“听过69逻辑没？这个歌手的歌不错。”特瑞说。

　　科斯塔突然的大笑把卢克的思绪打断。“69？哈哈哈哈！没听过。现在听听。”

　　这个玩笑使卢克想起了琼，她也老是开这种玩笑。他的面部发热几乎都成为条件反射了。卢克白眼一翻，内心毫无波澜地继续吃着午饭。

　　特瑞拿出手机，开始播放喜欢的饶舌音乐。没有旋律只有节奏的音乐令卢克烦躁，这歌有什么好听的？机关枪般的吐词，像噪音。并且，他一直觉得饶舌风格的音乐性不强。

　　“还不错。”瑞恩评价。

　　“嘿！你们听过这周更新的音乐榜单没？”科斯塔说，“咱们可以在那挖掘宝藏歌手。”

　　另外两位都说好，卢克则默认。

　　于是特瑞把页面跳到周音乐榜单，从第一首开始播放。放了一分钟，科斯塔说：“换一首。”

　　特瑞点击切换。三十秒后，科斯塔又说：“换一首。”

　　连续二十首下来，他们只收获了五首歌。科斯塔说：“算了，都是什么口水歌！”他凑过去看看特瑞的手机，滑动查看着各个榜单。

　　“你看你自己手机不行吗？”特瑞提醒说。

　　“谁的手机不是手机？”科斯塔继续划动着屏幕，突然暂停了，“哎哟，哪个姑娘给你发信息？”

　　特瑞把手机抽走。“嘿！谁让你看这个了？”

　　“谁叫我长着两只眼睛！”科斯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出自己手机，“好嘛，不看你手机了。我看看啊——灵魂乐榜单？新灵魂？那是什么东西？”

　　卢克立刻被科斯塔的声音吸引过去。他的内心有一点点激动，或许这是一个推荐他们入门的好机会：“这我知道。要不要试着听听看？”

　　“才不要。这名字看起来就跟饶舌大相径庭。”

　　“音乐又不是用眼睛判断的。”卢克有点生气，但他克制得不错，语气听上去很平淡，“你平常听歌也是只看歌名和封面？”

　　科斯塔贼贼地笑：“是啊。比如69逻辑。”

　　这人……不听也好，要是他来评价，灵魂乐都要拉低一个档次。卢克继续吃着饭，心中有一团烦闷的硬块。难道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和琼的爱好如此相似？

　　“听听吧。”瑞恩说，“或许不错呢？”

　　“反正我不放，我从来不听这个。”

　　“我来。”特瑞突然积极起来，他找到相同的榜单，迅速点击播放。仿佛为了报复科斯塔似的，他称赞道，“真好听啊！”

　　瑞恩向来会读空气：“真好听啊！”

　　看着眼前的画面，卢克倒笑了。特瑞的举动带给了他一点小小的舒心感，于是他也跟着说，不过是真心的：“真好听啊！”

　　“你们……”科斯塔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会，特瑞手机里播放的歌正好有说唱的部分。科斯塔惊讶地说：“我知道他，这是费卜勒斯的声音。嘿，我才想起来，我听过这个！”

　　费卜勒斯是科斯塔喜欢的饶舌歌手之一。瑞恩说：“离你说‘从来不听这个’才过去了两分钟。”

　　科斯塔立刻说：“兄弟们，别在意这些细节！”

　　“男子汉就要在意这些细节。”特瑞尖刺地说，“卢克，瑞恩！快找找，还有没有他听过的！”

　　***

　　笑容在卢克的脸上持续了一下午。太好笑了，他真的笑到肚子都痛了，这就是他会跟他们做朋友的原因。

　　他好想把这件事分享出去，有谁会愿意听？当然是琼·斯旺了，他的好朋友、以前经常分享趣事的好伙伴。

　　卢克走近琼的储物柜，她还不在。于是他抱着双臂笑着等待，在心里盘算怎样才能把它说得更加生动。

　　一分钟后，琼出现在走廊里。卢克看过去，那一刻，突然发现她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脸上带笑，坚定地直视前方，好像一身轻盈。

　　怎么回事？卢克使劲眨眼，仔细看看，她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发型，还是那个脸蛋，衣服还是那么休闲随意。那似乎是一种由内到外的气质，好像把她冲刷了一遍，一改之前的模样。

　　可他依旧对她的新气质感到熟悉。卢克仔细回忆着，对，在初中，她就是这样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比现在冷漠。

　　他不知道是自己心态上的不同所导致的，还是她真的不同了？

　　“嗨，卢克。”琼走过来，“你找我有事吗？”

　　卢克立刻记起来他是来干嘛的：讲趣事。但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那件趣事变得一点也不有趣。她会不会觉得那就是个冷笑话？跟身临其境相比，口头笑话如此苍白无力，他不好意思开口，嘴巴好像被谁给钉上了。

　　琼看着卢克瞪着她看，感到莫名其妙。发散了思维之后，她了然，靠近卢克悄悄说：“是关于莉亚的问题吗？”

　　“什么？不是。”他立刻否认，接着想起她还不知道一些事情。以防她误会，卢克说，“事实上，我不打算追她了。”

　　“哦……啊？”琼困惑地眨眼，“这么突然？”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

　　“行……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她问。

　　“上学，吃饭，睡觉。”卢克说，“还有呼吸。”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说真的，我还以为你由爱生恨了呢。”

　　“我有这么阴暗吗？我只是学会了《放手的艺术》。”

　　“你确实有。”琼赞同道。

　　卢克翻翻白眼。

　　“那是克派契克的歌。好吧，那我恭喜你走出来了。”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兴奋，“哦对了，你看到了吗？克派契克的巡演信息已经在下午公布了！”

　　闻言，他语气如她的一样激动：“什么时候？在莱州吗？”

　　琼拿出手机。“我刚刚下课才知道的，还没仔细看。嘿，我得走了，高维发消息说在等我。”

　　“好吧。”卢克说，“明天见。”

　　“明天见。”

　　琼向他挥手，背上书包远去了，她跟来的时候一样步伐轻快。卢克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在那一刻里，猛然想起八年级开学前的那个暑假。

　　在那个暑假，她就是这么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