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7、17

　　卢克出门散了半天的步。他想过了，在跟莉亚交往以前的周末，他都是闷在家里，听一整天的歌，或者看一整天的电视。虽然减肥期间每天坚持运动，但运动范围也就在家附近。

　　确实够宅的。于是他今天走得比平常远了些，两手空空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便顺道去好市多买了点东西，用的是他暑假兼职赚的钱。

　　琼住在好市多附近，卢克没打算去打扰她，不打招呼就登门拜访总觉得不太礼貌。而且万一碰到斯旺先生，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卢克喜欢边走边思考，这是一个获得启发的好办法。他拎着塑料袋，走过服装店，橱窗里有一面镜子，于是停下来看了看自己。

　　一个普通的高中男生。不胖不瘦，非常普通。

　　话说减肥开始的几个月里，他认为减肥只是改变自己的外表。时间一长，他才意识到外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态的变化，于是他开始试着接受自己的不足，效果明显改变。

　　学会自我接纳，这是减肥带给他的变化。有时情绪激动，最初的脆弱就暴露在眼前。卢克明白，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他前几天觉得跟莉亚在一起是个错误。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他知道它也是有带给他好处的：这件事以后，他变得更加成熟。看看，琼上个月不就夸了他“挺会的”吗？

　　走出来之后，他回顾这一切，发现所有事情都能从一个更高的角度查看，而之前，他只能盲目地在迷宫里绕圈子。如果再遇到莉亚这样的女生，他也能擦亮眼睛，不再像现在这样，被她甩下后还不甘心地去追逐。

　　卢克往前走着，步伐轻松。他提着东西，回到了自己家。

　　“我回来了。”他打开门的时候说。卢克把塑料袋放在客厅，听到房间内的脚步声，抬头眼睁睁地看到马修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

　　马修快活地说：“嗨。”

　　卢克的笑容消失了，胃里似乎有蝴蝶在飞：“你去我房间干什么？”

　　“借用一下你的九年级课本。”马修举起双手，右手拿着卢克的教科书。

　　卢克在担心一件事。他出门前以为自己只散步一小会，那会马修在学习，所以他没有整理东西，门也没有上锁。《日暮惊魂》在桌上。

　　他语气很差：“我怎么说的？你进我房间应该征得我同意。”

　　“大哥，情况紧急。”马修嘟囔着说，“就这一次，下次不会了！”

　　卢克翻翻白眼。马修的话没有一次是真的，除了锁门，真是拿他没办法。他才想通一件事，心情还不错，这次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得了。

　　“赶紧从我房间门口离开。”

　　“好嘞。”马修笑着，边走边大声跑着说，“《日暮惊魂》？哥你也看这种东西啊！”

　　“去你的！”卢克立刻眉毛倒竖，冲马修的房间跑去。然而他慢了一步，马修把他关在门外，笑声从房间里面传出来。

　　“马修·乔瑟夫·赫胥黎！”卢克警告他，“你要是再开这种玩笑，小心我拔掉你舌头。”

　　“真刑啊！”马修喊，“你自己看，还不让别人说？”

　　卢克瞪着马修的房门。冷静，冷静。想想马修做过什么好事？对，他帮自己要了琼的手机号，那确实是大功一件。

　　他知道马修等着门外的动静。

　　“这次放你一马。”卢克气呼呼地撂下这句话，就回到房间，把门反锁。

　　看向屋内的时候，卢克的内心的天平又被打翻了：马修翻动过那本小说。他攥紧拳头，想起跟琼说的那句“羡慕你是独生子女”。那并不是随口一说。

　　卢克把东西摆回原位，盯着桌上那本《日暮惊魂》。他得找个时间还给她，否则马修会咬着这事不放的。还书的地点可以是校外任何一处，就是不会在学校里。

　　***

　　琼醒来的时候，心情平静多了。

　　爸爸还没回来，高维中途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她看着通话记录，关上手机，并不打算立刻拨打回去。

　　她得想想那个不适感从何而来。

　　其实不需要多想，答案就已经浮现了。冷静的时候，事情像一条条拉直的绳子，一眼便能望到打结的地方。

　　而她和高维之间的结，代表的就是：进度太快。

　　怎么个快法？他甚至还没亲她。他们之间最近距离的接触也就是他摸她脸的那一下。

　　琼以前这么形容卡瑞尔：像坦克。那意味着他盯上了猎物就会直接出手，攻势超强。高维像卡瑞尔，但他毕竟不是成年男人，举手投足还是带了一些青少年的稚气，理所当然比卡瑞尔的马力要小。而这样，她就已经有不适的感觉，这之间的问题，出现在哪呢？

　　琼努力思索着。啊，是不是他们之间的目的不同？如卢克所建议的那样，琼只想体验一下谈情说爱的感觉；而高维，可能打算做全套，所以他才话里有话地暗示，因为他本身就有这种想法。

　　莱州法定发生关系的年龄是十六岁以上，学校也有开设专门讲解的课程。如果她点头同意，那也没人指责她，但是在这个方面，说和做完全是两码事。她可以和任何人谈论，严肃的、玩笑的，但不可能和任何人实践。琼还是很重视这一方面的，她想等到大学，等到她更加明智地待人处事时再说。

　　这样一想，一切就明晰了。琼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焦虑，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如果高维有这种想法，她会明确拒绝，如果他不能按照她的想法来，那他们就立刻结束。

　　琼拿起手机，重新给高维打电话，这次有底气多了。铃声响了两下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高维在参加派对。

　　高维没有给她挂断的机会。“嘿。”

　　“嘿。我才看见你的电话，我刚刚在睡觉。”

　　“好的，”那头的语气明显变化了，琼似乎能看到他微笑的脸，“很高兴你能打电话过来，斯旺。听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是的。派对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想不想聊天？”

　　琼不知道应该是笑还是哭。他们前天聊了这么久，她已经够累了，高维反而越说越起劲。这次打电话过来就是告诉高维她已经没事了，顺便再探测一下他是否对她失望。好事是，他并没有失望，坏事是，她没精力跟他再去畅聊。

　　“下次吧。”她拒绝道，“下午的事，有没有吓到你？我很抱歉。”

　　“别道歉，我很好。我才是把你吓到了，抱歉。”

　　“你也别道歉，那不是你的问题。”琼呼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做结束语，想来想去却只能说出：“祝你玩得开心。”

　　“我会的。”高维温柔地说，然后挂断电话。挂断之前的那一刻里，一个女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琼愣了愣。接着，一个关于莱州人民的约会事实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一个人在同一时期可以有多个约会对象。

　　意思就是高维可以同时约会好几位女孩，琼也可以，只是她不乐意而已。学习就够忙了，哪还有心思多人约会呢？她又不像高维一样拿奖学金保送。琼一开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此刻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好吧，还是有一点难过的。

　　嘿，谁不想自己喜欢的男孩也只喜欢自己啊？虽然她只是比较喜欢，并不是超级无敌喜欢他。

　　琼只跟高维一个人约会，但她没有必要拿自己的情况来约束高维，这她拎得清。再说那女生又不一定是高维的约会对象，再想下去只会庸人自扰。想点客观的：她最初只想体验一下跟英俊男孩在一块的感觉，看看是不是像小说写的那样。

　　没她想得那么好，小说还是滤镜重了点。因人而异吧。

　　想到这里，琼忍不住捂脸。哎呀，难道约会还要用这种态度对待吗？高维是真人，又不是纸片人，她凭什么要把自己的想法代入到高维身上呢？

　　可是，高维似乎也把他的看法代入到自己身上了。

　　琼被这个念头惊得一身冷汗，她猛然支起了身子，然后又躺下来。

　　仔细想想高维说过的话，他似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她”而喜欢她，而是因为“家庭背景相似”。他也许是希望自己能抹平他的创伤，因为那天，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懂我”。

　　而且，他还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她就是她，为什么要去跟想象的人做对比？按照这个思路向下走，说到底……高维就是在寻找一个他心里所想的抽象人物咯？

　　试错品。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没错，就是这样。

　　这么说，这段感情注定走不了太远。因为不仅是高维，她也是如此。

　　他们两个，只是想在对方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影子罢了。

　　想通了之后，琼又忍不住心里叹息：谁能替她来解答一下，未来有没有一个人，她能全心全意爱着，而对方又能全盘接受她的各方各面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笑了。干嘛要去想未来？现在不就是有一个人，近在眼前吗？她真的被眼前的情况整糊涂了。

　　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