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3、13

　　第二天一觉醒来，昨天在大厅发生的那件恍若虚幻的事变得真实许多。琼还在回味那个瞬间：它发生得太快，她只说了一个“是”，一切就变得不同了。可一个“是”又能变得多慢呢？难道要像电影一样，时间拉长，变成慢动作吗？现实可没有电影那样的艺术加工。

　　琼不知道什么样才是正常的发展进度，一般人从零到有需要几天？她和高维要约会多久才会进入到一段正式关系？她爱看霍英顿的作品，可虚构小说不能作为参考数据。黛西和卡瑞尔只经历了一个月就闪电结婚，故事在那里画上句号，然而她的人生远远不止一个月。

　　她是紧张的。紧张中带着期望，期望中带着迷茫。但在她看到高维的笑脸后，这些情绪瞬间被冲淡了。他们在大厅相遇，在高维搂着琼走向储物柜的时候，琼突然意识到：高维不会对她笑一辈子。

　　她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高维。

　　“怎么了？”他问，脸上还挂着微笑。

　　“我可以给你照一张相吗？”她说得很认真，然后发现自己行为太过于诡异，又匆忙补充，“不……没什么。

　　高维大方地说：“当然可以。”虽然他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谢谢。”她笑了笑，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高维。高维露出微笑，琼在手机屏幕上看到，心里忍不住感叹：微笑这个动作简直是为他而生。

　　这下，她就有高维永远的笑容了。

　　琼笑着给他看照片，接着把手机关机，重新塞进口袋。

　　高维突然说：“等等，我也要拍一张。”说完，他也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哦！”她睁大眼睛，笑了一声，“我不上镜。”

　　不知道为什么，在琼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里，她的脸看起来都像一张饼。小学的时候是方的，现在是圆的，所以她一直不太喜欢照相。

　　“你这么漂亮，还不上镜吗？来，笑一个。”琼愣住了，下意识跟着他的指示进行。高维拍下后，边点头边说，“真的很漂亮。”

　　他的肯定令琼心里发痒，痒得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不知道高维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反正这话，确实听得她挺受用的。

　　好像除了爸爸以外，没有人再这么说过她了。

　　***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琼去了一趟厕所。她进去的时候还没有人在，出来的时候碰见了莉亚。

　　莉亚正拿着口红在洗手台前补妆。琼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不洗手了”的想法。她在心中干呕着，接着想：她们总是要对话的。如果不洗手，在气势上就输了一节，那可不是她的本意。

　　于是琼镇定地朝洗手台走去，打开水龙头，洗手。

　　她等待着莉亚的开口，但莉亚没有说话，只有琼内心在焦灼地计时。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特地洗了三遍，莉亚依旧没说话，气定神闲地照着镜子。

　　行吧，看来莉亚并不想理她。琼关上水龙头准备离开，这个时候，莉亚出声了：“嘿。”

　　……为什么非要等她关上水龙头的那一刻才说话？

　　“好久不见。”这才是久别重逢的开场白。

　　莉亚在镜子里看着琼，琼也在镜子里看着她。莉亚还是那么漂亮，惊人的美丽。她的金发更加蓬松，五官更加成熟，蓝色的眼睛配上经典的大红唇。她真的很适合去拍电影，琼想。

　　莉亚没有扯东扯西，嗓音甜甜地问：“嗯……你跟高维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

　　莉亚撅着嘴，眼睛在琼身上扫视，语调平得像在称述一个事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主动的人。”

　　她把口红收起，在镜子里检查着自己的妆容，还是跟刚才一样的表情，“你看上高维哪点？”

　　以为莉亚会说什么刻薄的话，但她竟然没有。她的语气，就好像她们还是好朋友似的。但她们已经不是了，一开始可是莉亚跟她疏远的。

　　琼微微蹙眉：“你想问什么？”

　　“亲爱的琼，我知道他不是你的菜。”莉亚站直了身子，转身面对琼，“所以我很好奇。”

　　“这你都还记着，真看不出来你有这么关心我。”

　　一瞬间，气温似乎下降了几度。莉亚眼神犀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关心你？那可是高维。”

　　“那就再好不过了。”琼也学着莉亚甜甜的嗓音，边说着边走出卫生间，“拜拜，小甜心。”

　　转身的那一刻，琼的余光看到莉亚在瞪她。走出卫生间后，她为自己刚才的模仿感到恶寒，接着一阵激动涌上胸腔。

　　看，也不是这么难嘛！

　　***

　　最后一堂课下课时，琼站在储物柜前，听见不远处的声音在议论她：“高维为什么跟她走得这么近啊？”不过那个声音很快就停止，因为高维正在朝她走来。

　　高维穿过人群，站到琼的身边，笑着问：“我今天训练结束后会去一个派对。一起吗？”

　　派对？他可真是精力旺盛啊，上周的那一场就够她一个月不碰的了。琼找了个借口拒绝：“不用了，我要复习，明天有化学课测验。”事实上，这是真的。

　　高维点头表示理解：“离训练开始还有段时间，我先送你回去吧。”

　　那些议论她的人看着她和高维走出教学楼。在这一段路程中，琼发现了一个事实——跟高维在一块的时候，她确实会得到较多的视线，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到底是什么令她不安？是在怕有人会突然迎面走来，大声说：“你们根本不配”，还是在怕一个无法挽回的尴尬场面？又或者，她在怕未来无法预料的走向？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担惊受怕就是感情的必经之路吗？为什么她从没有考虑过这些。

　　琼胡思乱想着，跟着高维走到停车场，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吵架，这把她从想法里拉回现实。

　　她看过去，高维同样也注意到了：“莉亚·库珀。她旁边的是谁？”

　　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确实是莉亚，她烫染过的大波浪金发没人会认错，另一个黑发瘦高男孩是——卢克。

　　琼说：“卢克·赫胥黎。”

　　他发出了然的声音。“你朋友。”

　　琼对高维的反应表示惊讶：“你后来没见过他吗？”

　　“见过几次。”高维替琼拉开车门，“莉亚交过很多男朋友，所以我还以为是别的谁。”

　　琼坐进车里，高维替她关上门，远处的吵架声立刻被隔绝。高维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琼看着他们的双手在身前挥舞，吵得专注，竟然都没发现有其他人在停车场。直到高维把车开出去，他们才止住争吵，莉亚狠狠瞪了卢克一眼，再往他们这边看，接着转身走远。

　　卢克还站在原地，面朝莉亚远去的方向，身影看似分外寂寥。

　　琼侧头看着他们，直到高维将车子转向，她才把视线转回来。

　　“你在乎他。”高维说。

　　“是啊，他可是我的朋友。”

　　高维没说话。琼默默地看着路边，在心里想象出一个小人，踩着路灯之间的空间，一步一步地往前跳。无事可做的时候，她就这么干。

　　高维在沉默中开口：“你觉得，男女生之间，会有纯友谊吗？”

　　心里的小人被绊倒了。这话什么意思？琼怀疑地开口：“你是在暗指我和卢克之间不纯？”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说，“毕竟我们现在在约会……我会考虑得多一些。”

　　他们之前没有情感基础，琼能理解他的不信任。任何没有基础的人一开始都不会完完全全投入，她也一样。但高维明明可以直接承认，却要在开头否认。“你想问什么？如果我说没有，你会完全信任我吗？”

　　高维没有立刻反驳：“我会尽我最大努力。”

　　“高维。我想知道，你以前谈恋爱也是这样的吗？”

　　他闷闷地说：“我没谈过。”

　　“……等等，什么？”琼诧异地看他，“不会吧？明明有这么多女孩喜欢你。”

　　“她们喜欢我，跟我谈过几次，没有必然联系吧。”

　　“我以为你会是来者不拒类型的。”他有这种能力，她可没有。想想自己身边围着一堆帅哥是什么感觉？想不出来，因为她没体验过。

　　他说：“我为什么要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谈呢。”

　　——那她现在，不就处于“他喜欢”的位置吗。琼的脸热热的，她的问题又来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魔力。”高维看她一眼，然后微笑起来。“反正第一眼看到你，我就‘中弹’，变成这样了。”

　　“开学那天？”他穿西装的样子历历在目。

　　“准确来说，不是。”他的声音飘远了，像是在探寻以前的记忆，“是七年级的时候。”

　　两年。她没有预料到有这么久。

　　琼看着玻璃倒映的高维侧脸。他以前也是英俊的，这是她还留下的唯一印象。英俊男孩会看上干尸女孩？用丹尼尔·库珀的话来说，那就是：他指定有点什么不可见人的癖好。

　　琼说：“我无法想象。为什么？”她似乎只会问为什么了。

　　“你怎么这么喜欢问为什么？那只是一个答案。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高维沉吟道，“我猜我那时候喜欢上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像。”

　　琼寻找着他们的相似点，“单亲家庭？”

　　高维点头。“那个时候我的父母还没离婚，但经常吵架，我有预感他们会离婚。你那会的体育课老师是不是迈勒？我们的体育课是排到一起的。”

　　琼等着他的下文。高维继续说：“你在跑道旁一个人走路，我当时觉得你特别酷。”

　　琼眨了眨眼睛，“哇噢。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原因呢……原来只是这样？”

　　“或许我再做一点主观描述：你的头发飘起来，眼神坚定，带着信念。”

　　哈哈，带着信念……那会她脑袋里可能想的是言情小说。

　　高维感叹着，“我还想在毕业纪念册上看到你，结果没有找到。”

　　“我转学了。”

　　“是的，我意识到了这点，因为我在八年级的时候再也找不到你。想不想听一个秘密？我当时挺失落的。”

　　琼忍不住微笑。这会才发现，高维的车早已停在她家门口。

　　“你那个时候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她问。

　　“我可不想挨揍。”高维笑着说，“谁都知道你讨厌库珀那群人。”

　　他继续说，“不过谢天谢地你又回来了。却有一些不同——你没有以前那么自信。”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成长了，那会还小，不懂事。”现在她懂得了收敛，太过于自信会显得自大，那很让人讨厌。

　　高维伸出手，手指擦过她的脸颊，似乎在感受她成长带来的变化。指腹缓缓顺着下颚线来到她的下巴处，他的视线在她的嘴唇上短暂停留后，手指移开。

　　空气一瞬间凝结起来，她紧张了。

　　“可你自信的时候如此吸引人。”他看着琼的眼睛，“你值得别人喜欢你。这没什么好怀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