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2、12

　　卢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或许高维真的是她的引路人呢？真的是开启她爱情生活的一把钥匙呢？这是一个机会。

　　要不是卢克提起，她真的不会记起来六年级的时候有个男生约她。他叫欧文还是奥维来着？记不住了。按理来说，这种事就像给她无聊的人生簿添上了醒目的一笔，是难以忘记的。可对她而言，那些不重要的事就像过眼云烟，记住了也没用，只会浪费脑容量。

　　琼想起她和卢克的那次对话。她突然发觉，她在别的地方主动，而在男女关系上，是极其被动的。因为小说带给了她美好的想象，她虽然一直说着爱到极致才会与另一个人交往，但她也不知道极致是什么程度。如果差一点点呢？她未来会因为那毫厘之差而感到后悔吗？

　　会。

　　在莱州的文化里，交往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两个互相不了解的人向对方展露好感，并不代表就正式成为男女朋友了。在正式交往前，会有一段试用期，来发现对方是否与自己真正契合。这也是琼能考虑这件事的原因之一，一眼私定终生听来浪漫，实际上是没有保障的。

　　眼下的情况就是：高维对她有兴趣，想和她试试；如果琼也对他有兴趣，可以答应和他试试。

　　她有。

　　现实和想象是不一样的，她懂。所以不管结果如何，她确实想体验一次那种感觉，她要像以前那样大胆，勇于尝试。这样想通后，一切就很明确了。

　　第二天在大厅的时候，琼看到了高维，跟他碰上面，把想了一早上的措辞说给他听：“高维——”

　　“哦抱歉，”他一看到她，就立刻说，“我是不是跟得太紧，让你不舒服了？”

　　“什么？没有。”

　　“我还以为你昨天在躲着我。”高维微微低头，眼睛对她眨了眨，“你想说什么？”

　　他说的其实没错。“我想说，关于……上周五那件事。”琼说得艰难，牙齿在打颤，手心都在出汗。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结果，她还是那么紧张，好像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一样，“我的回答是……是！”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她喊出来的，声音跟花栗鼠有得一拼，瞬间吸引了许多探究的视线。

　　“噢！”高维诧异地说，“真的吗？我是说，斯旺，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的。”

　　二十四小时前，确实是这样想的。她紧张地笑笑，“所以……”

　　高维伸出手，然后暂停了。手上的指环反射着室内的光线。“我能碰你的肩膀吗？”

　　“可以？”她说得不确定，肩膀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话刚说完，高维就咧嘴笑了，继续他暂停的动作，一把搂住琼的肩膀。

　　她思想还停留在几分钟前的表白里，高维一个微笑就让她的呼吸停止了。迅雷不及掩耳的肢体动作似乎一瞬间令她的散热功能全聚集在脸上。琼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蹦出空气。

　　她感受着右肩的重量和高维的热量，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在呐喊。

　　“真可惜佩恩不在，看不到这历史性的一刻。”高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四周看看，一边跟别人问好，一边对琼说，“他不在也好，否则教学楼要重新装修了。”

　　愉悦感后知后觉涌现。琼像是脚踩棉花，笑容挂在她脸上就没停下来过。约会，她要跟男生约会了。

　　她慢半拍地问：“为什么要重新装修？”

　　“你真有趣，斯旺！”他大笑着搂着她的肩膀前行，一边解释，“他会大叫到掀翻屋顶的。”

　　听高维这么说，琼也开始庆幸佩恩不在，她还不想那么瞩目。对了，瞩目。

　　直到现在，模糊的四周才开始变得清晰。琼往远处看看，发现大厅里的多数视线全部落在她和高维身上，跟开学第一天一样。这是一种奇怪的感受：激动、不适、紧张。胸口是发紧的，腿却是软的，她像一个身体实心、四肢空心的玩偶，几乎是被高维夹着进入走廊。

　　她得适应了、她得适应了，琼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这么说。高维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是因为他早已习惯，她也可以做到，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身边的高维。

　　被一个喜欢自己的、你也喜欢的男孩搂着的感觉真好，就好像你们之间有了连结，身侧又多了一份力量。更何况还是高维这样的男孩。跟着他有力的步伐相比，琼的步子就像橡皮糖。

　　高维带她到教室门口，笑着约她一起吃在食堂午饭，琼提议在外面吃，他听后，用手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琼却打了个哆嗦，因为跟她比起来，高维的手太冷了。

　　“拜托啦，斯旺。迁就我一下吧。”他说。

　　她不太想反对他，于是点点头。近距离看着英俊男孩的笑脸，琼的微笑真的要咧到耳根了。妈的，请允许她说脏话，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太妙了：一个帅气男孩在对着你笑，那是完全属于你的微笑。她早就应该体验的，什么永恒的爱情，现在都不要管，她只想好好沉浸在这一刻里。

　　爱情使人愚蠢，那她就愚蠢吧，反正今天没有考试。

　　***

　　琼走进食堂的那一刻，所有人朝她看过来。她现在应该成长了，不能再像开学那天面露青涩，应该目不斜视地走到高维的座位旁。

　　要找到高维不是难事，他们一直都很瞩目，只要环视一圈就能立刻锁定——找到了，不远处跟佩恩聊天的那个。

　　“嘿。”她坐过去，强装镇定。

　　“嗨。”高维笑着说。

　　佩恩见到她，身体往前倾，瞪大了眼睛：“转校生！是真的吗？！”

　　要亲口承认这件事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连她自己也还没缓过来。“没错。我们……在约会。”

　　高维全程面朝着琼，脸上带笑。

　　佩恩张大了嘴，一边点头一边往椅背上靠。他的视线在高维和琼之间流连，然后说：“哈！我像个电灯泡。”

　　她匆忙摆手：“没有没有。”

　　高维转头对佩恩使眼色。佩恩起身说：“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用手指着高维，“重色轻友！”说完去找别的朋友，坐得离他们远远的。

　　琼眨眨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高维拯救了即将到来的沉默：“咱们吃饭吧。你准备了什么？”

　　她打开便当盒，里面躺着六枚饭团。他看了后，笑着说：“卖相还真不错。这叫饭团吧？我还没吃过这种，怎么做的？”

　　谈论到自己擅长的事情，琼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她简单向高维描述了制作流程，高维一边点头一边说：“你很擅长做饭，我只会用面包做三明治。”

　　琼看向他手里的午餐，是包装食品，不是他亲手做的。她谦虚地说：“熟能生巧而已。”然后往嘴里塞了一个饭团。

　　高维看着她，提议：“嗯，对了，你能教我做饭吗，斯旺？”

　　这可是拉近距离的一个好方法呀。她本来想问“想做什么”，饭团满当当塞在她嘴里，琼一时间无法开口，只能看向高维期待的眼神，跟他四目相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连她自己也听不懂。

　　高维大笑起来：“你像一只仓鼠。”她立刻用双手遮住嘴，嚼得更加快，但高维眼里的笑意更甚了，“慢慢来，别急。”

　　琼不好意思地往四处看看，这时，莉亚跟她的朋友们走近食堂。她也跟琼一样，一眼就看见了高维。接着卢克跟在莉亚身后进来，拉着莉亚坐到他们经常坐的位置。

　　琼能感到莉亚带着杀气的眼神刮着她的皮肤。她艰难地把饭团咽下去，打算不跟莉亚有眼神接触，于是对高维说：“可以啊。你想做什么？”

　　高维说：“饭团。它看起来太好吃了。”

　　“你现在想吃吗？可以拿一个尝尝。”

　　“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他伸出手，小心地不碰到其它饭团，往嘴里一塞，闭上眼发出满足的叹息，“真香。太好吃了。”

　　高维两侧的脸颊鼓起，看起来也像仓鼠。用别人的方式来欣赏这些真是有趣，她忍不住微笑。琼下意识一瞥，跟卢克对上视线。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注意力又转到高维身上。

　　高维品尝完，问她：“你周末有空吗？”

　　“有啊。”

　　“周末我会来找你，不介意吧？”他眨眨眼，“向大师学厨艺。”

　　周末？她爸爸在家。高维似乎没见过她爸爸，不知道他见到后，会有什么反应。琼笑了笑，道：“可以。”

　　她得提前跟爸爸打个招呼。

　　***

　　傍晚，等到爸爸回到家，琼走到门口给了爸爸一个大大的拥抱。

　　爸爸问：“今天过得怎么样，琼妮？”

　　“非常棒！”她说，“周末有朋友要来家里，我想提前跟您说一下。”

　　爸爸点点头，走进屋，把手里包装热乎的快餐放在桌上。“我记得你有一个朋友，红色头发肉乎乎的小男孩。是他吗？”

　　爸爸怎么记得卢克·赫胥黎？琼吃惊地说：“您还记得卢克呀？他现在已经瘦下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他要来。”

　　“好吧。”爸爸说，“爸爸很开心你能交到新朋友。今晚吃熊猫快餐哦。”

　　“太棒了，我最爱吃中餐了。”她笑着说，“爱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