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4、14

　　有那么一瞬间，琼以为高维要吻她。

　　她躺在床上，车里的那一幕在脑海重现，心跳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跳动。

　　脸颊上的轻柔触感到现在都没有消散，痒痒的，带着拨动，蜻蜓点水般的那一瞥，令琼忍不住绽开笑容。

　　这也在提醒她：她即将吻一个男孩。

　　踏入新领域是刺激的，也令人恐惧的：刺激来源于她想跟一个她愿意的男生这么做，恐惧来源于她不懂得如何接吻。

　　高维……他看起来很擅长这些，但琼不想把自己完全交给他。男生引导固然很好，可在高维面前，她不想显得那么笨拙。

　　琼立刻上网搜索关于这方面的教程，先看文字教程，再看视频教程。她以前还嘲笑说没有人会看这些教程，结果风水轮流转，她现在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

　　琼看过很多浪漫电影，亲吻镜头更是不计其数，但像现在这样探究地看还是第一次。男女接吻的画面在屏幕上播放着，她看得特别起劲，然而几个视频过后，烦躁占据心头。接吻并不适合理论，只适合实践。她身边没有人，无法实践，拿别的东西模拟……那反而显得她太过于渴望。

　　矛盾的想法使琼无法抉择，于是把网页逐一关闭。她安慰自己：不会没什么丢人的。而且高维会包容她的，她确定。

　　关闭页面的时候，她注意到其中一个网页下方的演员特别眼熟。好奇驱使琼停下动作，她仔细端详着这位演员，过了一会，恍然发现演员深黑的发，带驼峰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像卢克。

　　“老天。”琼忍不住惊呼。她怎么会把他看成卢克？

　　他们之间并非特别相像，只是相似的特点引起她的联想。那是一张正在接吻的照片，并且不是简单的唇唇相贴。想到卢克会如此接吻，她眉头一皱，内心有些许不适——这会让她觉得自己过度侵犯别人隐私。精神上的。她不该这么做。

　　于是琼丢掉手机，打开书本，迫使自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别再管这些了！她想，明天还有测验，考的是化学，而不是亲吻。

　　***

　　化学测验的成绩不错。上午测的，下午分就出来了，比她预料的高出两分，琼忍不住在心里哼歌。

　　她心情愉悦地坐在历史课教室里等待上课，面带微笑地看着走进教室的每一个人。善意是相互的，她收获了不少他人出于礼貌的微笑回报，心情愈发明朗。

　　坐在第一排的卡米拉走进教室后，卢克在教室门口臭着脸出现。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周身似乎散发着沉沉的黑色气体，瞪着空气的双眼好像在说：别来惹我。

　　想必是因为昨天在停车场的争吵了。既然他现在心情不好，那她也别往火里冲，如果卢克想跟她说这件事，他自己会说的，如果不说，那她就过段时间再问问他。

　　上课的时候，一张纸团被丢到琼的桌上。她打开一看，是卢克的字迹：

　　【你跟布朗在一起了？】

　　琼挺惊讶卢克竟然还有心思管她的事。她拿起笔，写下：【对，我们在约会。】

　　卢克接过，看到纸条上的字，哼出一口气。他可真羡慕她情感顺利。卢克在纸上写得飞快，把纸条丢给琼，琼展开得也很迅速，里面只有一个字：

　　【酷。】

　　她看向讲得眉飞色舞的拉索女士，脑内思索着如何回复。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结束话题；二，开启新话题。

　　卢克问了她的情况，礼尚往来，她也应该问问他的情况。当然，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的情路颠簸，于是她拿起笔，决定迂回前进：【你还好吗？】

　　纸条丢给卢克后，琼立刻感到身后的阴沉气息减少了一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也许是卢克的呼吸更加平缓，写字的声音没那么重了，也许，只是她想太多。

　　卢克犹豫着如何回复。他本来想写【好极了】，但这么看太阴阳怪气，太像莉亚，于是最终决定写【不好】。他此刻拒绝再想起莉亚·库珀，昨天是他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她讲得太难听，太令人心碎，恍若被丹尼尔·库珀附身。他不想再回到那个阴云笼罩的日子。

　　琼接过纸条，很快再一次把它递过来：【抱歉 :-( 对了，你听过克派契克发布的最新单曲吗？等不及和你讨论了。】

　　他当然听过，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收听了，那会她还没回到兰镇。卢克知道琼只是出于谨慎，但在这方面，她没必要谨慎。他的视线落在琼画的表情上：潦草但传神，灵魂画手。

　　淡淡的微笑在他的脸上浮现。接着，卢克想起他在官网收听新歌时，页面顶端有歌手的最新资讯：克派契克即将举行巡演。很早就公布了，可因为莉亚的事，他现在才看见。

　　他写：【当然。而且克派契克要举行巡演。】

　　琼立刻坐直了。【什么？！！！我没注意到。会在兰镇吗？莱州也行。】

　　【具体行程还没公布，不过我也希望在兰镇。】

　　话虽如此，可他们两个都知道在兰镇举办巡演的可能性不大。身边听灵魂乐的人不多，这里也不是什么大城市，兰镇隔壁的新区还稍微出名一些。琼在心里默默期待巡演能在那里举办，她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我太想去了。如果近的话，你会去吗？】

　　又是谨慎的问法。卢克简短写下：【一定。】

　　琼看后，笑着将纸条叠起，夹在历史书里。从现在起，她会注意巡演资讯的，能够亲眼看到自己喜欢的歌手，比测验满分还令人兴奋。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想和卢克一起去看，与同好同行比独自一人或者与不相关的人同行，充实太多。

　　而且，早在六年级那会，他们就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了。

　　***

　　今天放学的时候，琼没有碰见高维。她知道他每天放学后都有训练，有时候因为事情耽搁没碰上面，也是常有的。

　　他们之前交换过手机号，在琼同意跟高维在一起的那天下午。琼看着手机联系人，找到高维，发了条短信：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过了一会，高维回复：在忙社团的事。抱歉，今天不能送你。

　　没关系。她回复。

　　实话说，琼还是不习惯坐高维的车。对于高维，她精神上能接受，身体上似乎还需要更长的缓冲时间，所以坐不了他的车，反而令她松了口气。

　　琼突然想起高维周末的时候要来她家，于是又发了一条短信：周末什么时候过来学做饭？我好提前准备材料。

　　高维还没回复。于是她背起书包，往公交站走去。

　　那边站着很多兰高学生，主要都是高一和高二的。琼走到站牌旁，一边等公交车，一边等着高维的短信。

　　路边有几个学生多看了她几眼，这就是跟高维在一起带来的副作用，她视若无睹，专心于自己。

　　眼前车流不息，公交车依旧没有在路口出现。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于是琼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克派契克官网网址。

　　她一眼就看见了巡演信息，是真的。这是克派契克的第二次个人巡演，第一次在七年前，她没赶上第一次，想抓住第二次。

　　琼很久没有点开这个网页了，它还是原来的页面布局，一点儿也没变。这令她恍然回到第一次打开它的时候：六年前。拉住页面往下滑，能看到唱片售卖信息。卢克家里有两张，其中一张还是绝版。

　　“琼？”突然，面前有人在喊她，琼立刻抬头，看见一双熟悉的绿眸。卢克坐在车里，他疑惑地问她：“你怎么在等公交？布朗不送你？”

　　刚想到卢克，他就出现了。琼似乎感到一瞬间的不真实，她眨眨眼，如实回答：“他有事。”

　　“上车，我送你。”他说。

　　琼看了一眼路口，公交车还没来。既然卢克愿意载她，她何乐不为？于是琼快步走向副驾驶座，打开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你怎么会在这？”她问。

　　“堵车了，于是我换了一条路开。巧吧？”

　　她点点头。此刻的卢克没有像在历史课上那样浑身是刺，她不自觉放松了很多。琼看着眼前一大串的红色车灯，这巧合，不信也得信。

　　今天路特别堵，他们以龟速前进，琼觉得走路都比这快，随口问：“你课后还有别的活动要参加吗？”这么多人，得迟到不可。

　　“今天没有，”他说，“宅男可没有活动参加。”

　　他怎么还提这茬？一个事情说太多，就显得无聊了。琼翻翻白眼，顺着他说：“是啊，你是宅男。你说美女怎么会跟你这个宅男呆在一块呢？”

　　卢克显然没有预料到琼会顺着他说。他没生气，反而惊恐地看她一眼：“你在说你自己？”

　　“当然不是。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漂亮吗？”

　　卢克立刻说：“我可没说你不漂亮！我只是在惊讶，漂亮的琼·斯旺从来没有这么自称过。”

　　这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嘲讽的意思呢？她没在意，就当他真的夸她好了。琼轻哼一声，字里行间一股子加州女孩味儿：“那从现在起，我就这么自称惹。”

　　他失笑：“好吧。琼，你好搞笑。”

　　“……你在一个女生重拾自信的时候，说她搞笑？”

　　“我没在嘲笑你，我是说你有幽默感。”

　　“有幽默感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分场合就行，大家都喜欢能逗人笑的人。科斯塔有时候就过头了，但我们还是喜欢他。”他扭头看琼，“嘿，你有没有交新朋友？”

　　明知故问。“高维。”

　　“他不算。所以你就认识他一个？你应该让大家认识你的。”

　　卢克的语气使琼撇嘴：“你好像我爸。”

　　“谢谢你夸我成熟稳重。”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想笑。卢克一点儿也不成熟稳重，反正在某些话题下，他并不能泰然自若地应对，那哪能算成熟稳重呢？

　　她的玩心又起来了：“《日暮惊魂》看到哪里了？轮船上的那一场戏，看过没？”

　　“天啊！”卢克两手一抖，汽车猛地偏一下子，晃得琼立刻笑不出来了，心脏突突地跳，好像要跳出喉咙。

　　刺激感一瞬间冲上心头，理智立刻拉回神思。琼赶忙在身后汽车的鸣笛中说：“抱歉！”

　　“吓死我了！”他声音激动，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干嘛现在讨论这个？”

　　“我只想跟你聊会天。”琼充满歉意地说。

　　他的喉咙发出咆哮：“啊！请别在车上聊这个。”

　　接下来，卢克专注于开车。驶出他们所在的那条路之后，车流减少，车速就快很多，没几分钟，琼便到了自家门口。

　　“对不起。”她在下车前又重复了一遍。

　　卢克声音平淡：“没事。”

　　他说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但琼挺内疚的，她深呼吸，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琼看着卢克的车开走，走进家门之后，才拿出手机。

　　高维在五分钟前就回复她：周六中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