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1、11

　　周一早上来到学校的时候，琼没有见到高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失落。她没想好要怎么做，要怎么面对他，该说什么话。

　　不过她在大厅见到了卢克，还有莉亚。他们在说什么，声音被大厅内嘈杂的声音盖了过去，她听不到。

　　莉亚背对着她，卢克面对着她。卢克微微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琼，跟她对上了视线。

　　琼露出笑容，双手竖起大拇指，给卢克加油。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起来不像是在吵架，于是她用口型说：你可以的！

　　卢克似乎看懂了，朝她扯了扯嘴角。莉亚看到他的表情后，扭头往这边看过来。

　　琼立刻转身跟着人群往教室里走。要不是周五跟高维跳的那一场舞，她也不会那么心虚。非必要情况下，她还是少跟莉亚有交锋比较好。

　　她想起她跟艾什莉打的那一场架，觉得自己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

　　唉，明明以前那么要好的朋友，如今却变成这副样子，真是令人难过。

　　中午的时候，琼坐在操场看台吃饭。操场和教学楼外的草坪是许多学生的午饭选择地，热门的男孩女孩们在食堂。要是琼想见高维，直接去食堂就可以跟他见上面，可她不想，暂时还不。

　　卢克也在操场看台，身边坐着他的三个哥们儿，离她不远。琼仔细一看，莉亚不在旁边。

　　卢克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琼，身旁一亚裔男生在琼回头的时候对她招了招手，琼感到挺意外，也跟着招招手。卢克则点头致意。

　　她低头默默吃着饭，那些男生开始讨论起她来，声音顺着风传到她耳边，一清二楚。

　　“卢克，那不是上周在走廊等你的女孩吗？她是谁？”

　　没想到男生也挺八卦。琼默默地想。

　　卢克说：“我朋友。”

　　“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啊？”另一个男生声音调侃，“我还以为是来跟你表白的呢。毕竟你和莉亚刚分手……”

　　卢克发出不耐烦的声音：“闭嘴吧，科斯塔。”

　　琼差点被午餐噎住。表白？表白卢克·赫胥黎？也不看看他现在什么样。他现在在追回莉亚，说好听点是痴情，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卢克像被莉亚操纵了似的，她可不喜欢有男生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

　　她依旧吃着，一边听他们还能聊什么东西。

　　“我说，”另一个声音响起，“既然她是你朋友，那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科斯塔赶紧跟上：“对啊，从没听你提起过。藏起来不想让我们知道啊？”

　　啊，那个科斯塔。琼的拳头握紧了。

　　科斯塔见卢克臭着一张脸，赶紧说：“别生气嘛，老兄！我开玩笑呢。我也挺想认识她的，啥时候叫她一起出来呗，她现在一个人在那吃饭，孤家寡人看着怪可怜的。”

　　琼无语了。可怜？他把独立自主叫可怜？她好想立刻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边吃着饭一边盯着他们看。特别是科斯塔，让他食不下咽。

　　她还没站起来，就听卢克说：“人家一个人吃饭怎么了？再说，你们又没什么好聊的。”

　　“那你们都在聊什么？”

　　卢克没说话，琼也没说话。不说还没注意到，他们见的这几次面，大主题都是莉亚，克派契克只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出现。

　　他们之间，话题确实够贫瘠的。

　　“行了，我会问她的，可以了吗？”卢克说。

　　“这才对嘛。”

　　琼细嚼慢咽着自己的午餐，四个男生饭吃得很快，等到他们走的时候，卢克坐到琼身旁的座位上。“嘿。”

　　她看他一眼。“嘿。”

　　卢克开口了：“我来就是想说，嗯，我朋友想认识你。今天放学后你有没有空？你不想来也可以，真的。”

　　他把“不想来也可以”咬得特别重，琼听后白了他一眼。她有这么见不得人？这反而令她的叛逆心上来了：“当然有空。哪里见？”

　　“麦肯书店旁边的音像店。”

　　她哦了一声，又问：“早上进展如何？”说完感觉自己似乎管得太多了，于是说，“抱歉，你不用回复我，我只是习惯了顺口一问。”

　　卢克点点头，又说：“对了，你还没坐过我的车吧？我会送你过去的。”

　　他的语气带了点自豪，琼似笑非笑看着卢克。“你在追莉亚，让别的女孩坐你的车，是不是不太好？诚意要拿出来嘛。”

　　卢克思考着：“虽然是这么说，但我跟莉亚现在又不是男女朋友，正常的社交接触还是需要的。话说回来，我又没在追你。”

　　“……我也没在说你在追我，我是在为你考虑。”

　　“真是谢谢了。”

　　琼翻翻白眼。可恶，为什么卢克的坏习惯会被她学走：“那就放学见。”

　　***

　　放学的时候，琼碰到了高维。他就像平时那样打招呼，没有提起那个表白，仿佛周五的事没有发生。

　　其实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这个时候，莉亚突然出现在走廊里，琼立刻决定离高维远点。

　　莉亚一眼就看见了高维，然后视线落在琼身上，向她缓缓走来。

　　“嗨，”高维说，“等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

　　“谢谢你的邀请。”琼皮笑肉不笑，话说得飞快，“不过我有约了，再见！”

　　接着她转身，迅速往反方向走去。高维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声音引得周围人侧目看她。琼闭上眼睛，在心里接受莉亚已经认出她的事实，走得愈发快了。

　　她绕了一大圈，来到了校区停车场，卢克已经在那等候。

　　“你终于来了。”他坐进车里，“有什么事耽搁了？”

　　琼系上安全带，看了他一眼，在思考要不要说关于高维的事。本来是他们的三角恋，怎么自己也被卷进去了？她只想当个看戏的局外人而已。

　　卢克启动车子，琼感受着车里轻微的震动，看着不远处的天空，话语在嘴里犹豫。

　　她还是决定说，毕竟也跟他有关。而且，她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同龄人。

　　“卢克……你知道莉亚现在喜欢谁吧？”

　　“我知道。提这个干什么？”

　　“高维他，呃，对我有点感觉。”

　　卢克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你怎么知道？”

　　琼耸了耸肩，“他亲口告诉我的。”

　　卢克沉默了。他再次开口，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所以你现在怎么打算？接受或拒绝？”

　　“我不知道。”琼揉了揉太阳穴，“莉亚会杀死我的。”

　　“天啊！”卢克笑了两声，好像琼在说什么搞笑的事，“她不会的，我了解她。莉亚看起来凶狠，实际上心很软。”

　　他又问：“那你呢？”

　　琼一头雾水。“我什么？我心软？”

　　“我是问你是不是也对布朗有感觉。”

　　她又想起卢克昨天说的“蛊惑”。本来想说不，但如果说了不，她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话题，撒谎的感觉不好受。于是她乖乖承认：“……有点。”

　　卢克叹了一口气，像是他担心的事成真了：“所以你纠结的点是，如果你接受了布朗，莉亚会对你使坏，对吗？”

　　“一部分是这样。另一部分是，我似乎没那么喜欢高维。”

　　“可你确实对他有感觉。”卢克看到琼不情愿地点头，“你看上他哪点？”

　　琼仔细想了想。“就是，魅力。懂吗？他跟卡瑞尔挺像的。”

　　卢克一语道破：“你这是喜欢卡瑞尔，不是布朗本人吧？”

　　“才不是呢！他们有相同的特质，你不懂的。”

　　他哼了一声：“我确实不懂。你喜欢卡瑞尔，莉亚以前也是，真不知道纸片人有什么好的？”

　　只有虚构的男人才是完美的。琼透过玻璃看向路面，如是想道。不过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这种事情，卢克可不需要知道。

　　***

　　琼不太清楚男生之间一般会聊什么。在音像店的时候，卢克和朋友聊着体育相关的事情，她没什么兴趣，就没怎么加入到他们的话题，倾听多于讨论。

　　爸爸也会在电视上看体育运动，他还总让琼跟他一起看，她也只是口头答应着，过来象征性地看几眼，最后回到自己房间去看书。她一直对这些不太热衷。

　　卢克竟然会聊体育，这还挺新鲜的。

　　他们聊了一会，卢克的朋友之一特瑞突然问她：“琼，你们认识多久了？”

　　迎着特瑞好奇的目光，琼回答：“六年级认识的。”

　　科斯塔惊呼一声：“哦！那你们认识很久了啊，我都没有认识这么久的女生。卢克，羡慕你哦！”

　　卢克干笑了两声。

　　男生们又聊着什么，她一直在神游天外，呈待机状态。还是瑞恩把她的思绪拉回来的：“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琼？”

　　“灵魂乐、蓝调、节奏布鲁斯这些的。”她说。

　　她的回复显然不是瑞恩所期待的。他听后，又问：“饶舌呢？陷阱说唱？”

　　“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好吧。”瑞恩说。

　　科斯塔看看另外三个男生，再看看琼：“你跟我们的风格迥然不同呀，小琼。”

　　“小琼？”她对自己的新称呼感到莫名。

　　“是呀！你个头小小的。”科斯塔挺直了背。琼环视一圈，发现她确实比这四个男生矮一到半个头不等。他怎么非要提一嘴呢？这群男生人高马大，跟她身高差距更加悬殊，她好不容易才忽略的。

　　琼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没再在乎这个称呼：“那迥然不同又是什么？你们都听说唱？”

　　“没错。”科斯塔理所当然地点头。

　　都？据她所知，在场除了她，还有一个人讨厌说唱，那就是卢克·赫胥黎。他什么情况？

　　琼瞥了一眼卢克，眼神在问他“怎么回事”。她看到卢克不知所措地笑，嘴上赞同科斯塔：“是啊，我们……都喜欢。”

　　她朝卢克眯眼，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卢克一直在紧张她是否会暴露出他的真实爱好。每次她一开口，他都会紧张地把视线投过来，琼每提到“灵魂”二字，他都会浑身僵硬。身旁的瑞恩一脸疑惑地看着卢克，还问他：“你还好吧？”

　　琼觉得：有意思。

　　而卢克觉得，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像一千年那么漫长。直到他们分别，琼都没有提起这件事，这令他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点也不好笑！”卢克看着笑着打开车门的的琼，语气愤愤。

　　琼笑得更厉害了，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听见卢克又一次说：“谢谢你没有揭穿我。”

　　“为什么要撒谎？”她问。

　　“他们是我在社团认识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他们。”

　　“朋友之间的话题又不是只有音乐。”这话说出口，连琼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们之间不也是这样，她没有资格指点别人的友谊。

　　“这很难解释。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形单影只，你知道那种感觉。”

　　是的，她理解，但在这方面，她早就看开了。“我也给你一个来自朋友的建议……伪装自己强行融入会活得很累，这样的友谊很难持久。”

　　“我知道。”

　　卢克把着方向盘，琼拿出手机，随机播放着克派契克的音乐。她不需要问他，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喜欢那些歌。

　　回家的路上，克派契克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现在快五点了，太阳还是没有要下山的样子。她轻轻地跟着旋律哼歌，到最后高音处直接忘我地唱了起来。

　　她意识到的时候，声音立刻停了。“抱歉，我太吵了。”

　　“没有，挺好听的。”

　　“谢谢你的奉承啊。”

　　“真心话。”

　　琼笑了笑，看着路面，没再唱了。卢克很快就把她送到家，在她下车之前，他问：“第一次坐我的车，感觉如何？”

　　“爽——爆——了，谢谢你啊。”

　　她正想推开门，卢克又说：“等等，我还有个事要说。”

　　琼回头看他，等着下文。

　　他说：“你跟布朗的那件事……如果你是担心莉亚的话，那你大可不必在意，她不会对你怎么样。”

　　“看来，你是希望我跟高维在一起？你昨天不还是说你让我离他远点？”

　　“我想过了，那毕竟只是我的单方面看法，都是基于猜测，不好意思。”

　　“卢克，”她看着他，“你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

　　“你猜对了。”他倒是承认得很大方，“我是这么想的：你和布朗在一块，莉亚就伤心了，然后她再回到我的怀抱。一举两得呀。”

　　琼白了他一眼。他难道没有发现，他把自己的身份放得很卑微吗？但她只说：“哪里两得了？我又不是超级无敌喜欢他。”

　　卢克耸肩：“我只是提建议，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再说，谈真正的恋爱对你来说又没有坏处。”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你该学点新的了，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