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情书》蒲肆

10、10

　　他怎么问这个？琼古怪地看着卢克，说：“没有。”

　　“女朋友呢？不论什么性别的。”

　　“……没有。”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跟别人约会？”

　　“没有人约我。”

　　他皱了皱眉。“六年级的时候，隔壁班那个龅牙男孩不是约过你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跟我说的。”

　　完全没印象了。琼用手托住下巴，“我不喜欢他。”

　　“……所以你是在等着你喜欢的人在约你？”卢克说，“那你喜欢过谁啊？”

　　琼睨了他一眼，“你先保证你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保证。”卢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亮亮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琼吐出一口气：“……丹尼尔·库珀。”

　　卢克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等等，什么？”

　　“那是五年级的时候了。自从升上初中之后，我就不喜欢他了。”

　　卢克表情疑惑：“你们五年级的时候怎么见面的？我跟库珀一个小学。”

　　“我跟莉亚是朋友，记得吗？我去过她家，见过她哥几次。他那会看着挺正常的。”

　　卢克翻了翻白眼：“正常？他从出生就坏到骨子里。”

　　琼没有反驳卢克。库珀对别人很差，但对他的妹妹很好，她是看在眼里的，否则也不会对他心生好感。

　　但她的小暗恋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初中刚入学，她就看到库珀对别的学生说出那些挤兑的话，心里的小苗苗立刻被她连根拔除。

　　“他对莉亚不错。”琼说，“说回来，你跟莉亚在一起，肯定会接触她哥哥吧。”

　　“有，但是不多。库珀没考上兰高，莉亚跟家里人相处不融洽，很少回家，我也不常去她家。”

　　所以他们经常来这里？琼的思绪又开始乱跑了。她现在坐的位置，莉亚是不是也坐过？他们发生关系的地点，是不是也在这里？

　　想到这里，琼的表情不自觉地严肃起来。身旁的卢克似乎一瞬间离她很远，二人之间似乎早就伫立着透明的高墙。物是人非的惆怅感在她心底滋生，她此刻只能胡乱抓取二人之间仅有的联系来感到一丝安慰。

　　那根稻草就是——高维。

　　她其实很好奇高维在卢克眼里是什么形象。“卢克，你觉得高维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他干嘛？”卢克冷冷地说，“我跟他不熟，但我很肯定库珀的那堆狐朋狗友都不是好人。”

　　琼以为他会说什么好话，没想到是这个评价，于是下意识反驳：“不……不是吧，他说他跟库珀不是朋友，他们只是家住得近，玩到了一起。”

　　卢克表情疑惑地看向琼，“才短短一周，你就被他蛊惑了？观念不和的人能玩到一起？看看你跟莉亚。我才不信。”

　　那句“蛊惑”令琼脸上火辣辣地烧。“我才没有！”

　　“你最好没有。我建议你离他远一点，来自朋友的忠告。”

　　这句话说得她心里不大舒服了。他怎么就跟个经验丰富的老前辈一样，居高临下地指点她？他不也跟她一样吗？

　　他又没接触过高维，怎么可以把对库珀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呢？琼越想越生气，语气带刺，显露出她的不高兴：“那你呢？你不也被莉亚‘蛊惑’了吗！”

　　果然，莉亚是卢克心里敏感的点。他立刻恶狠狠地看向她，明显被琼激怒了，两个人互相瞪眼。

　　他把视线移开，烦躁地挠挠头皮，嘴里咕哝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真不知道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他说，“你说得对，一时半会我抽不开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跟我一样，对不起。我没想过要跟你吵架。”

　　“抱歉，我也不想。”

　　“好吧！”卢克起身，拍了拍手，“现在咱们来听克派契克吧。说了这么多，我都渴了。你要来一杯吗？”

　　“当然啦，谢谢谢谢。”她重复了两遍，以此来表达自己态度的缓和。

　　卢克上关门出去后，琼学着卢克之前的动作，往后一躺，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似乎闻到了属于卢克的气味。

　　但她的心思不在此处。卢克先前说的那句话在琼脑海里，怎样也挥之不去。

　　高维·布朗，高维·奥尔特加……

　　她真的被“蛊惑”了吗？

　　***

　　临近中午的时候，琼离开了赫胥黎家。她婉拒了赫胥黎夫人的午餐邀请，独自一人回家。

　　虽然很喜欢克派契克，但琼没有听完一整张唱片，只听了三分之一。她原本就没有计划在这里吃午饭，时间到了只能心痛地离开，以后再听。

　　她挺喜欢跟卢克聊天的，以前是，现在也是。跟他聊天能带给她极大程度上的放松，他们是真正的好朋友，无话不谈。即使他在某些方面有些扭捏，但没有扭捏过头，这在对话中有增色的成分——他让一切变得有趣——最后该谈的还是谈完了。

　　卢克拿水回来之后，他把放在柜子里的唱片和唱片机拿出来。琼记得这个唱片机，是卢克爸爸给他的圣诞节礼物。

　　他们听的是克派契克的第二张专辑《凝视太阳》。唱片听起来就是跟手机里的不一样，在很多方面上。其中最明显的一个方面，就是明明他们是在卧室里听，却像身在克派契克的现场。

　　她闭上眼，轻轻地跟着律动点着头，接着又想起了在高维车上的谈话。

　　琼问：“你还记得我在初中的时候，跟别人打架的事吗？”

　　“当然记得，你那会可猛了。”卢克说，“我是因为这件事才对你印象深刻的。”

　　“……印象深刻？”

　　“你那一脚踹得可真狠，把艾什莉·洛佩兹直接踹倒在地，”卢克边说边做了个发抖的动作，“我看了都觉得疼。”

　　哇哦……她可要谢谢她的运动员老爸，以前带她练过防身术防范于未然，否则那个时候倒地的或许就是她了。

　　他又说：“猜猜怎么着？我能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你的原因。”

　　“你指？”

　　“很多方面。”卢克哼哼两声，“我从小学就受到库珀的排挤，那会我傻傻地以为对他好就能从那种状态解脱出来，结果我错了。库珀变本加厉，我没有一个朋友。”他看过来，“是你，琼。是你给我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被人肯定的感觉，真是暖心。琼双手摸着胸口，一脸幸福样。“喔！谢谢你，我很感激你能这么说。”

　　卢克突然凑近了，盯着琼的脸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把她的皮肤都要看透。

　　“你……看什么？”

　　卢克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双眼。“你那会是被艾什莉抓伤了吧？”

　　“你连这都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了。”他坐正了身体，笑着说，“怎么可能忘记，你那会看起来像一只猫，哈哈哈。”

　　琼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卢克赶紧捂着肩膀哀嚎。

　　她又说：“上次说过的，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哦，其实我已经有想法了，你可以不用帮我。”

　　什么想法？琼想问卢克，可想了想，还是别问了。他自己有主意就好。

　　他们又静静地听了一会音乐，接着，琼突然意识到距离她来这里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临近中午，他们确实聊了蛮久，好像这两年里的话全都放到今天了。开心，但是累人。

　　在琼收拾书本的时候，她停下来，拿起《日暮惊魂》，感慨：“你比我想得还要坚定。”

　　卢克笑了笑：“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希望渺茫，争取总好过没有。”

　　在那一瞬间，琼突然理解能卢克为什么这么做：上次她向他求和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在这点上，他俩的想法一致。

　　“我们还挺像的。”

　　卢克扬眉：“我是从你身上学的。”

　　“那这本书……”

　　“留着吧。你带过来，不就是给我看的吗？”他确认了一遍，“是吗？”

　　“当然！给你个惊喜。”她把《日暮惊魂》打开，扉页部分正对着卢克的脸。哈哈！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卢克脸红了，但没什么动作。她希望他能有点夸张反应的，心头略微有点小失望。

　　接着，他从她的手里抽走《日暮惊魂》。

　　“在卧室里看这种，当然再正常不过了。”

　　……他说什么？

　　琼眼里满是惊讶，眼前的人是谁？！还是卢克·赫胥黎吗？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四处看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一不小心进入了平行时空。

　　卢克微微低头，一瞬间像皮球一样泄了气。

　　他缓缓补充道：“嗯……跟卡瑞尔学的，怎么样？行了，我送你到门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