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遂》落木不知秋

10、乐安

　　千金大小姐x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纸飞机，再也飞不回来了。”
　　止水般的院里，细雨洒着石墙。梧桐叶落，菡萏香飘。
　　佟乐安撑着油纸伞，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小院子，嘴角带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齐斯年站在屋檐下躲雨，顺着目光看向佟乐安，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孤单落寞的身影。
　　“大小姐，天晴了，雨停了，我们的故事也该告一段落了。”
　　佟乐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没有说话，她现在只觉得今天的太阳无比刺眼，她的心脏都快被焚烧殆尽了。
　　齐斯年也有些于心不忍，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从今日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齐斯年！你就这么想与我断绝关系吗？”
　　佟乐安转过身，眼里凝着泪珠。
　　“对。”
　　齐斯年偏过头，对不起，可是我太差劲了，离开了我，你会过得更好吧。
　　“佟乐安，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保存着，全在这个箱子里面。你收回也好扔掉也罢，都与我无关了。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佟乐安快死了，她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齐斯年，记得回来，兰花快开了。”
　　齐斯年轻颤着身子，推开了大门，随及狠狠地关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哑”的声音，如同突如其来的离别撞在了佟乐安心上，也带走了她残留的温度，掠夺尽了她仅剩的氧气。
　　“纸飞机，落下了。”
　　光影交叠，重重烈火映射出红芒数许，照得周身通亮，形如白昼。
　　齐斯年抱着佟乐安，她从火光中走来，她的心脏冰冷，她的信仰泯灭，她与她的爱人永世诀别。
　　“年年，折纸飞机。”
　　纸飞机襟了兰花气息，绕到了梦魂深处。
　　齐斯年的唇角传来冰凉的触感，携着兰花的吻悉数落入了嘴中。
　　佟乐安将纸飞机轻放在胸前，她眼角含着泪，却仍是笑着。
　　“年年乖，不哭。你第一次送我的纸飞机，我又找回来了。”
　　那最后一抹眷恋和不舍，在雨声中渐渐消逝了。
　　齐斯年没有掉一滴眼泪，因为她的心有如刀割之痛，而这疼痛竟残忍地抑制住她的泪水，不让她哭出来。
　　她紧紧地靠在了佟乐安的身体上，手里的纸飞机脱落了下来。
　　纸飞机襟了兰花的气息，无声地绕进了她梦魂深处。
　　“傻瓜，那不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纸飞机。笨蛋佟乐安。”
　　下雨了，可是齐斯年的伞，再也没有打开了。

　　佟乐安没有童年，她只有斯年。
　　齐斯年喜欢折纸飞机，佟乐安喜欢兰花。
　　齐斯年从小就苦，没爹疼没妈爱。她在16岁的时候打工打到了佟乐安家里，成了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乐安大小姐，你长这么好看，不要老板着脸啊，多笑笑呗。”
　　“笑什么？”
　　“为你多了一个我而感到开心而笑呀。”
　　“不讲规矩，没大没小的。”
　　“嘁，我就是规矩！”
　　过去的记忆在齐斯年脑海里重新浮现，她撑着油纸伞，遇到了季薇。
　　“我有一个朋友。她很温柔，也很漂亮。我有一封信还放在她那，但我们之间却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若是以后碰见了她，你便去拿回那封信吧。”
　　“你在雨天撑着那把油纸伞，她会认出来的。”
　　雨声滴滴答答，季薇走近了齐斯年。
　　“你好，我是季薇。”
　　……
　　齐斯年拿着信走了，季薇没有挽留她。
　　只是齐斯年离开的身影竟和佟乐安当年的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
　　后来齐斯年回到了佟家，告诉了佟父佟母佟乐安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窗外风声渐起，奏鸣了落叶的歌。温温软软的阳光抚过两位老人的脸。
　　在齐斯年的余光中，她看到了银白的发丝缠绕着泪水，看到了满脸的悔恨与痛惜。
　　齐斯年也想哭，她离开了佟家。佟乐安不在了，所有的怨恨也都消散了。
　　“我也好爱你啊。”
　　你喜欢兰花，我喜欢你。
　　只是你还没有听我说这句话，为什么就离我而去了。
　　季薇目送着齐斯年离开，她在那里站着，不说话，也没有回去。不知过了多久，裴松旻从楼上一路小跑跑了下来。
　　“薇薇，怎么在这傻站着？风有些大了，我们回去吧。”
　　略带急切的声音传入了季薇的耳中，她回过神，“没事的，裴先生。刚刚有一个陌生人来过，她有东西落在了这里。”
　　裴松旻握住季薇的手，有些恼怒地说道：“我不在乎别人。薇薇，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知道啦裴先生。”
　　是的，齐斯年于她而言也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若是没有佟乐安，她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交集。
　　而现在佟乐安已死，作为她曾经的儿时同伴的季薇也只能为她叹息一声，感叹她大好年华却成为了一具枯骨。但季薇也明白，她的这位朋友很爱齐斯年，而齐斯年也很爱佟乐安。
　　只可惜终究是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两个人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只是不管怎样，寻得一生之伴侣也好，寻不得也罢，人各有命，德与不得，皆为幸。
　　幸与爱人相伴一生，幸遇年少惊鸿一面，幸得悲欢离合一遭，幸度世态炎凉一场。
　　后来啊，齐斯年终于明白，人活一生，草长一世，三春悲秋，四时风雨。
　　原来年少的时候，真的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