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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在姜府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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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府里好吃好喝地住了三天,沈然的腿脚才差不多利索了。
这三天发生了许多事,比如姜家小姑娘其实不是小姑娘,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娃,再比如,隔壁房中常常传出瓶瓶罐罐掉落地上的声音……
姜霖在知道沈然误会他的性别后着实哭了好大一场,至于隔壁房中传出的声音,沈然沉浸在姜霖给他带回来的书中也无暇理会。
今日天空明亮,却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沈然站在院子里看姜霖在雨中被父亲逼着练剑,对他安慰道:“春雨贵如油,多淋一淋,小孩子才能像雨后春笋一样,个子长得飞快。”
姜霖给出一个要哭的小表情,沈然一下子笑了。姜霖长得太快了。好像昨天还是三岁的小团子,今天就窜成了四五岁的小胖子,开始被父亲逼着练剑强身健体了。
沈然自然知道姜家绝不是普通人那么简单,更何况昨日他还见到姜霖晨起练功时,头上未来得及收好的毛茸茸的耳朵。姜家父子似乎并不打算刻意隐瞒,不过他不便多问,只要姜家父子不加害于他二人,那他们就尽好主客情份。
眼前的孩子虽然稚气未脱,舞起剑来却也有两分凌冽模样,颇有鲜衣怒马的少年之姿。
冷不丁地,沈然想到了隔壁房间里的那人。
不过十六岁,刚刚褪去少年的青涩,现在却是脾气暴戾,死气沉沉。
想来他还是个孩子,在现实世界里,还在高中的年纪。
他终于走上前去,掩面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那门吱呀一声,许久不见的阳光终于落在了这间屋子的地面上。躺在床上背对沈然的青年肩膀耸动了一下。
“我不是说,不用送东西来了吗。”秦晏之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转身的意思。
“我是胜夕。”沈然转了腔调。
胜夕?床上的人愣了愣,他听过这个名字,是在蛮荒救了自己的人。
沈然看着眼前的少年转过身,忙用宽大的衣袖掩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张脸瘦的不成样子,脸颊上本该有的肉都塌陷下去,颧骨高的吓人。他披着一头枯槁的黑色长发,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双灰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沈然,映出了他略显惊讶的面孔。
沈然放下了自己掩面的手,他看不到?
床上的少年却是先开口了。
“你是银月宗的人?为什么救我?”
沈然一噎,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救他?
因为自己知道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了自己能活着,为了日后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好饶我一命?还是为了这个世界不崩塌,他能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这都不是秦晏之想听到的答案,可这是真实的答案,他定然没法告知。
沈然一时语塞。
那边从疑问变成了喃喃:“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然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面对沉默的秦晏之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疑问的语气也变成了质问,”我身上还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这样活着你还有什么想要,还有什么可图!?”秦晏之顺手拿起一个茶盏往他这边砸去。
茶盏从沈然的耳边飞过,撞在窗棂上,把窗户纸撞出一个大洞,终于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溅。
沈然编出的理由一时间梗在心口。
有利可图。
当然有,为了我要活着,所以要救你。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包围了沈然。他有很多理由可以编,有很多好话可以讲,他讲不出来。好像面对这样一个青年,再多一句谎话都是对他的伤害。
“因为跟着你能活下去。”
“我是银月宗云歧长老座下弟子,从师父的藏书阁里找到了推算未来的禁术,算到你以后将要成为这片大陆上站在顶峰的那个人。人都要择良木而栖,不是吗?”
至少这样的话都是真实的,表示自己有目的反而更真诚。
听了这样的话,床上的少年渐渐平静下来,良久,秦晏之从喉咙深处中发出一声轻呵。
“那祝你能如愿以偿,活到最后。”
沈然落荒而逃,他觉得在那个房间里多呆一秒,都仿佛要窒息了。秦晏之的讥讽无形之中就扼紧了他的脖颈,让他什么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姜霖看他神色匆匆地出来,不解地问:“沈哥哥你怎么了?”
沈然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西侧院里的人侧躺在床上,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只是泪水打湿了枕头。
什么最强的人,不过是他的嘲讽。
也是,他这般废人,还能有什么可图。
可他步步谨慎,修习刻苦,从不主动与他人交恶,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只恨啊,恨那些欺他辱他的人。
无数个午夜梦回,都是那些丑恶又扭曲的嘴脸。都在嘲笑他,践踏他,往他不经意袒露出的善意上插刀子……
窗外雨下的大了,姜霖叽叽喳喳地收了剑就往沈然屋子里跑。
秦晏之又昏昏沉沉陷入了噩梦。
一只燕子衔着一根泥草,从破了的窗棂飞进了屋子,落在笔架上。
四周只剩下雨声。
东院里飘出缕缕炊烟。
张厨娘和马厨娘又在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