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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秦晏之是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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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之是靠皮肤上不一样的温度,判断自己来到了阳光下。
他知道自己在大殿中央,也知道有一群人在围观。有人嗤笑,有人不齿,有人可怜。
他看不到——有人挖了他的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箭簇一样的视线。
大殿前的钟声又一次敲响,宣告着他跟命运的和解。
周围安静下来,秦晏之好似又听到清心阁前的风铃声,听见殿前樱花飘落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被踩在地上狠狠碾碎的声音……后来只剩下云真子的声音:“孽障秦晏之,残害他门同胞,现已逐出师门,流放蛮荒。”
秦晏之全身开始像筛糠一般抖动起来,他挣扎,可是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他,执行的长老在他背后只轻轻一推,他便落入眼前的阵法。
这是通向蛮荒的缩地阵。在下落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蛮荒呼呼的风声。
再然后是一声来自白姗姗的惊呼:“大师兄你怎么…!”
囚禁这几天来,他的体力早已耗尽,刀割一般的风像是片肉一般片在身上,也不能让他清醒,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直到有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衣袖,他也堪堪昏死过去。
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距主峰直线距离有三十里的清心阁里。
沈然一晚没睡,也许他真的该做些什么了,他不该选择观望,这件事会成为以后主角报仇的理由,也会是自己的死亡原因。也许世界让他来,不是让他赴死的。
他应该尽早赶去大殿,阻止还未发生的事,做他力所能及的事。
三月的晚风是偏寒的,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樱花香气。
他必须要找到清心阁到大殿的传送法阵,光靠两条腿,是绝对无法在一晚赶去的。
他打着灯在院子里寻找不同之处。待到要把一整个院子摸遍,已经天光乍亮了。他歇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后悔,果然这样像无头苍蝇一般摸索是根本找不到的。
他叹口气,一屁股坐在樱花树下,决定放弃。许多花瓣伴随着风起被吹落下来,粉白满地。他终于注意到不寻常之处——房檐上的风铃。一阵微风拂过,那风铃只顾摇摆,却丝毫没有发出响声。
分明是听过风铃响起的,是在什么时候呢?
沈然站起身,拨动了风铃的铃耳,一阵玉石碰撞的声音响起,铃下的人没有了踪迹。
沈然再次睁眼就看到落向法阵的秦晏之。他一时间只想到这是自己要救的人,就不顾一切地向发亮的阵法扑去。
落下去时,他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应该来说,是黑洞洞的眼眶,缺失了眼珠的地方,黑的如同一滩死水,像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沈然想起一句话:“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他看不到的吧。
……
想来之前的事,沈然是颇有些后悔的:他不该一时冲动便跟了进来。这里是蛮荒,不是寻常去处,而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蛮荒,之所以叫做蛮荒,自然是因为这里寸草不生,是个彻底的冰原。
这里是天然的战场,据说是上古时期的神明一时兴起开辟的角逐场,就这般遗落人间,成了人间的监牢。又过了数万年,收押了以人间贪婪为食的饕餮,自此,蛮荒成了禁忌之地。
冰原上甚难行走,特别是背着一个人,行走起来就更加艰难。
原本这里跟进来的,会是主角的“后宫”之一,白姗姗。师姐白姗姗早就对师弟秦晏之芳心暗许,心甘情愿前往蛮荒,帮师弟取得饕餮巢穴里的化神蝶,帮静脉尽断的师弟重塑肉身。
不知为何白姗姗没有跟进来,现在的剧情已经被沈然代替,然而沈然现在跟废人无异,在冰天雪地里生存就已经艰难至极。
沈然自小是怕冷的,那一年的除夕夜让沈然冷到了骨子里,自此畏寒。
那时候沈然九岁,一家人在门内欢欢喜喜地过年,烟花爆竹在天空的炸裂声掩盖了沈然在门外的拍门声。因为地拖得不干净,养母罚他穿着短袖短裤站在门外,不能进门。瑞雪兆丰年,那一年的开头雪,差点冻死一个九岁的孩子。
“秦晏之,你不能有事。”每当背上的秦晏之气息微弱一分,这里的视野就会暗淡一分。沈然想,如果秦晏之死去,可能这个世界也会消失。
可是这里真冷。沈然的身上是春季的单衣,秦晏之的身上更为单薄,只有分辨不出样子的一件里衣,上面是连着皮肉的斑驳血迹。沈然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秦晏之身上,为他抵御一部分的风寒。
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膝盖曾是在九岁那年落下的毛病,这具身体也有。寒风吹来,膝盖便尖锐刺骨般疼,走两步便要歇上两三分钟。但雪越下越大,逐渐没过了沈然的膝盖,他渐渐失去了痛觉,也辨不清方向,像是一个机器,只知道往前机械的行走。
开满骷髅莲花的地方,便是饕餮所在之地。传说在蛮荒的生命都会感知到一种冥冥的呼唤,都会向着这样一个地方走去,成为饕餮的腹中亡魂。骷髅上生长出血红色的莲花,那是饕餮给予你灵魂的馈赠。
传说只能是传说,因为没有人见到过离开蛮荒的生命。也只能是很多年后的人间的酒楼里常有一名带着斗笠的白衣男子,最喜欢听的便是蛮荒的传说,往往给出丰厚的赏银,引得一众说书客大讲关于蛮荒的故事。
沈然的眼皮沉重,睫毛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裸漏在外的四肢已经没有一丝血色,青紫地令人发指。他在雪地里捧起一团雪,麻木地往嘴里塞,同时也给背上的秦晏之喂上雪水。即使知道他没死,沈然也小心翼翼地谈着他的鼻息,然而眼前的世界却越来越黯淡了,显然是秦晏之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世界也受他的影响,变得不稳定起来。
是什么支撑着沈然往前走。沈然也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在逃出饕餮之口,更别说要取饕餮巢中的化神蝶。他想的是,自己选的路,该不该死都是自己的命,自己只要在对的道路上走一点,再走一点,哪怕是死,也努力过。
他的身体开始肿胀发热,他觉得背上的人开始发烫。可能是自己冻出来的错觉,也可能是背上的人开始发烧了。这是一种诡异的温度。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小黑点艰难地移动,突然栽倒在雪地里,几分钟后,世界只剩下一抹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