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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阳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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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微风拂面。
沈然已经能下地行走三天。
他一整日都在无所事事。然而如果放任一切进行下去,那么等待自己的结局就会是原书中的结局,不如及时止损,痛改前非。
奇怪的是,这具身体没有给他一点的记忆,就连修仙界最基本的凝神聚气,他都无法做到,更别说感受灵气,沈然完完全全成了修仙界的门外汉。可以说,他完全没有在修仙界生存的能力。
“师兄……师兄早!”前面迎面走过来的弟子一看是沈然,都结结巴巴地打招呼,然后像躲避瘟神一般地快步逃窜。
可以理解。那事之后,所有人都生怕自己说不定哪里就得罪了这尊大佛,被他送上绝路,人人都闭口不提,敬而远之。
沈然终于抓到一个畏畏缩缩的弟子,问他:“这位同门,请问去藏书阁怎么走?”
“大师兄!我我我……我没有犯什么错……”
沈然扶额:“我只是问你,藏书阁怎么走。”
“大、大殿的半山腰便是藏书阁了!”那弟子结结巴巴,沈然一松手便拔腿便跑。跑出百十米开外才想起来:大师兄怎会不知道藏书阁在哪,怪哉!还是少见面为好,看来以后这条下山的路便不可走了。
这山路实在难行,银月宗自持修仙门派,盘踞了银月一代山脉,共拥有七座山峰,往来之间也多是御剑,各峰之间也有传送阵互相连通。这可苦了沈然。他本想去藏书阁找找这个世界全面的介绍,但奈何银月宗的藏书阁在主峰,自己居住的清心阁在问剑峰,往来之间靠脚力,要行上三四日还多的路程,想想还是作罢,还是从身边的环境下手为好。
想来这位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原主,是个被从小惯坏的主。自持有三分资质,又师从宗主,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这屋里装潢摆设,各个都是奇珍异宝,绝非凡品。但令人奇怪的是,他这屋子里,明里暗里摆了许多护身法器,把自己的清心阁围成了固若金汤的城池,连他的枕头下面,也有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这是沈然看不明白的地方。
银月宗的第一弟子,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可惜这些东西到了没有灵力也不会符咒的沈然眼里,就成了半夜起夜时碍脚的摆设。他废了整整一下午时间,把这些重达百斤的法器移到了屏风后面,刚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就看到屏风上写了一行模糊的毛笔字。
“不要相信……”
没头没尾一句话,后两个字实在看不清。沈然挠挠头,抛之脑后。
《我本魔道》中的沈然,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角色。前期嫉妒明明资质较差却样样赶超自己的师弟,将他逼到绝路,后期在主角讨伐反派时,又处处使绊子,更是帮着反派为非作歹,令当时看书的沈然恨得牙痒痒。
不过这个沈然,倒是和自己颇有几分相似:这样一个人,他的书架上竟有几本言情的画本子,对沈然的震撼达到了非同一般的效果。这些画本子上有着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清秀笔迹,诡异地和自己的笔迹如出一辙,甚至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涂鸦。如果抛开原著中这个人做下的事,也许这会是一个可爱的人,沈然想。
那些林林总总的修炼秘辛上,这里的字要好懂许多,上面也同样有少年认真的标注,或是御剑须余气三分,或老林头今天的头发又少了几根……那一笔笔浓墨重彩,像是一个少年勃勃生机的生命。
一时间,沈然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沈然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他是一个真实的人,活过的人。不是书里几个字符一笔带过的人生。
沈然很久没有过偷窃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却可怕地蔓延开来,愧疚扼紧了他的脖子。纵使书中沈然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到来,是不是剥夺了一个少年鲜活的生命?
时间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清心殿门前的风铃响起独特的响声:他的便宜师尊,云真子来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衣衫,上前见礼。
云真子在《我本魔道》中,绝不是什么好人。尽管他仙风道骨,是以星云大陆第一修仙者自居,用这六界苍生的话来说,云真子是唯一一个一脚已经跨入半个仙界的大乘修者。
那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境界:“你可知你错在哪里?”果然,一开口就是问罪。
“弟子错在将银月宗的脸面置之不顾,错在毁了银月宗的育人清誉。”
“你错在炼功心切,走火入魔!将自己的身体弃之不顾!”
云真子的脸色铁青,沈然诧异,抬眼偷看,却没从他眼中看到担心。云真子对沈然的偏爱,倒像是真的,原著也是这般写的。
沈然顺势埋下头来:“弟子知错!”
沈然不知自己低下头那一刻,错过了云真子眼中的一丝寒光。
其实当日,云真子又怎会不知沈然包藏的私心,只是在沈然和秦晏之之间,他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沈然。
也正是因此,原著中的沈然对他,也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也可能是原主从头至尾唯一真心对待的人。
云真子这次来,只是来告知他,第二日便是秦晏之流放蛮荒之日。
“师父……可否……”沈然犹豫,原著中的剧情,不若在这里及时止损。
“说出去的话,断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云真子一眼看出他要说些什么,“莫要再提!”
沈然也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弟子谨记!”再抬头时,已然没有了云真子的踪迹。
修炼百年到大乘修为的修者,已经可以超脱物化了。
年少时,云真子交给沈然的第一节课,就是清心。不可为外物所扰,不可被外物动摇。当时的原主是万万做不到的。后来终于在一封封没有回音的家书中,成了最铁石心肠的那个人。这都是后话了。
当晚,沈然在罗汉椅上努力分辨书上陌生的字迹,暖暖微风袭来,带来浓浓的倦意。
梦中的沈然已然来到一片白茫茫中。
眼前朦朦胧胧走来一人,却如何也看不真切。终于离得近些,眼前却有了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他只跟那人一面之隔。
他听到那人开口,朦朦胧胧却听不真切:“去救他吧……莫要后悔……”
他疑惑询问:“去救谁,你又是谁?”
只见那人摇摇头,想再次发声却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极度痛苦地挣扎,把手伸向沈然。
就像沈然看不清他的脸一般,沈然还没握住那人的手,那人便化成一缕青烟消散了。
那一刹那之间,沈然只瞥见那人锁骨上一颗精致的小痣,小巧嫣红,如朱砂一般。
地面开始塌陷,急速的下落感袭来,沈然猛地惊醒,竟起了一身冷汗。
香炉里青烟袅袅,沈然看向面前的铜镜,扒开衣领。
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静静躺在山冈一般的锁骨上。
安静又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