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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沈然自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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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然自认为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甚至自认为是个好人。但是他拖着昏迷不醒的秦晏之走在蛮荒的冷风中时,第一次深深地感到命运的不公。
如今他身处一个陌生的时空,说陌生,也并不陌生:这是一本陪伴了他两千多天的鸿篇巨制,一本名叫《我本魔道》的小说。作者前后更新了足足七年,就在昨天,他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结局:主角秦晏之一剑破碎了虚空,毁掉了整个星云大陆,自己也以身殉葬。
也许一本狗血的小说该有一个狗血的结局,但这不是沈然想要的结局。在他的眼里,这个陪伴他已久的故事,应当以喜剧收尾;书里受尽苦难的主角,应当苦尽甘来。
于是凌晨三点,沈然写了洋洋洒洒三千字长贴,讨伐作者的草率结局,看着自己的帖子下盖起高楼,一路飘红,他揉揉眼睛,沉沉睡去。
没想到再次醒来,他已经身处异世。
半个月前,他从迷蒙中醒来,眼前是青帐孤灯,床边还坐着美艳如花的小师妹。小师妹名叫白姗姗,刚刚年满十六,正是娇媚如花的年纪,见他醒来,大大的眸子盈盈一汪春水,似喜似嗔。只听她软软开口道:“师兄,你可算醒来了。”
沈然呆坐床榻,头疼欲裂,眼前的女娇娥好似出现了重影,耳边只剩嗡嗡轰鸣。他再次失去意识,耳边只余女子的惊呼:“沈师兄!”
沈然陷入一段离奇的梦境,那是另一个人的视角:身处一间破旧漏雨的瓦房,眼前是一张女子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轮廓依稀是一个明媚的女子,只是那人唇齿带笑,摇着手中的拨浪鼓,好似在逗自己开心,而他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好似孩童一般,对新奇事物总充满无尽的兴趣。只是他的手刚刚触摸到那柄玩物,眼前的一切突然像平静的水面皱起了波纹,逐渐向周围扩散开来,再也看不清。只剩下一声声呼唤:“沈然!”
沈然惊坐起来。这次身边多了一个年纪尚幼的少年,一只手还掐着他的人中,见到沈然醒来,少年惊慌着松开手跪在地上:“沈师兄,多有得罪!”
沈然没明白眼前是什么地方,地上的少年见沈然没有开口说话,也不敢起来:这位沈师兄向来是不好与人相与的,又有师父宠着,不定能做出什么来。
荒唐。此时沈然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师兄,你怎么能让钱师弟一直跪着!”看沈然迟迟没有反应,小姑娘嗔怪道,“你都把秦师弟赶走了,还要把我们也赶走吗?”
《我本魔道》里,主角秦晏之是银月宗云真子门下的亲传弟子。而他穿成的沈然,与他本人同名同姓,是他的直系师兄。
沈然一时间恍然,这是一场梦吗?可眼前人又拥有朝气勃勃的生命感。
“你先起来吧,钱……钱师弟。”如果这里真的是书中世界,那么眼前这两人,恐怕就是沈然本人的二师妹白姗姗和三师弟钱轻潜。
来者不善。
书中的沈然,一直是师兄妹四人中站在丑恶一面中的角色。在这本伪种马文中,师妹白姗姗作为主角的师姐,一直对主角关爱有加,最终成为主角“后宫”里戏份较多的一个;而后期在主角讨伐反派时,钱轻潜也是主角手下得力干将之一;也只有原主,从头到尾作死,最终被秦晏之一剑斩杀,身死道消。
沈然打了个哆嗦。这种狗血的事情他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本魔道》是当代男频升级流文章中的代表作,而这一类的小说,大多走的都是一种套路:主角前期因为身世受到不公平的虐待,却拥有一颗不绝于此的心,终于在得到天赐的机缘后,一路升级,手刃仇人,收获后宫和小弟,一雪前耻。
主角秦晏之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路,而与其他升级流文章的唯一不同,可能就是令沈然等一众读者不满的潦草结局,称得上一本引得骂声一片的烂尾神作。
“师兄?”站在床边的两人看着沈然愣神,禁不住担忧师兄这一次怕不是伤到了脑子。
从上一次乾坤小世界试炼回来,他们身边的事都发生了接二连三的变化。先是小师弟被指谋害凤麟宗弟子,被处以极刑,赶出师门;随后大师兄回到宗门,第二日便闭关修炼,不日走火入魔,昏迷不醒。
上次乾坤小世界试炼,是银月宗联合凤麟宗举办,明面上是促进两门派切磋交流,实际上还是想分出门派高下。
试炼本只持续三日,却不想在第三日午时,银月殿前响起凤麟宗长老的传音,整个银月宗荡涤着钟声,凤麟宗宗主怀里抱着一具血淋淋的死尸,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凤麟宗弟子,怒气冲冲地亮出武器,扬言要给自家师弟讨回一个公道。
死者是凤麟宗宗主亲子,平日被凤麟宗众人视若珍宝,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如今尚不能留下全尸,凤麟宗宗族声泪俱下,亲自来银月宗讨个公道,而被指凶手的,正是银月宗宗主门下的小弟子,秦晏之。
白姗姗和钱轻潜是听闻钟声赶往大殿的那一批人,而听到凤麟宗一众要求交出的是自家小师弟时,一时不能相信:小师弟一项是性格温润的人,被人打到头破血流都不会还手,又怎么会以如此残酷的手段去杀害他凤麟宗的弟子?
兄妹二人只得把急切的目光投向平静站在首位的师父。
一袭白衣的上仙凤目疏眉,神情淡漠,身居高位,尽是一身仙风道骨,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正是银月宗宗主云真子。
“凤麟宗如此咬定是我门弟子杀害了令郎,可曾有什么证据?”
凤麟宗长老凤启目眦欲裂:“证据?我门凤麟宗弟子前前后后共有十几名弟子亲眼目睹那畜生杀了我儿,云老儿,你们银月宗还有什么话要说?快把那孽畜给本宗主交出来,不然我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银月宗踏平!”
他身后的人群里一个姑娘畏畏缩缩站了出来:“我……亲眼看到那人用什么不知名的术式攻击我师兄……我师兄就……呜呜……”说着那女生像是极为害怕地发抖,“我当时并未看清,直到那人扭过脸来,我们都认得,正是你们银月宗的秦晏之!”
“让我来说吧!那畜生使用的术式活活剜出了我师兄的五脏六腑!绝不是什么正派法术!是魔道的功法!恐怕你们银月宗怕是也立门不正,可怜天下人都被你门蒙蔽!”
终于,听到魔道两个字,站在高首的面无表情的云真子终于皱了皱眉。
白姗姗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下去, 钱轻潜也没能拦住她:“你们血口喷人!这都是你们口中的一面之词,你们是为了陷害我师弟,陷害银月宗!我师弟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我想起来了,当时秦晏之杀人的时候,你们的大师兄可也在场,不行我们就等他回来问问他!”对方的一个男弟子趾高气扬,仿佛全然没有失去师兄弟的悲伤。
“你!你怎么能……”
“不必了。”随着清朗的声音传来,沈然御剑而来,白姗姗的眉梢上染上一抹欣喜,然而在听到下一句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秦晏之的确杀了他,我亲眼所见。”沈然缓缓开口,却是震惊四座。
沈然捧着一块碎裂的黑玉,银月宗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都识得,那是秦晏之每日随身戴在身上的玉佩,再看向远处站着的秦晏之,面色铁青,腰间的黑玉也不知所踪。
“这是我在事发地附近找到的,人证物证俱全,杀人便是杀人,我银月宗作为名门正派,断不会因为一己之私,包庇杀人魔头。”沈然仗剑而立,询问上位的云真子:“对吗,师父?”
白姗姗和钱轻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良久听到了云真子的传音,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地清清楚楚:
“孽徒秦晏之,谋害他门弟子,罪孽深重,现废去修为拔去灵根,逐出师门,流放蛮荒之地。”
大殿的钟传来最后一声哀鸣,归于死寂的平静。
……
“孽徒秦晏之,谋害他们弟子,罪孽深重,现废去修为拔去灵根,逐出师门,流放蛮荒之地。”床榻上的沈然接受了这具身体里残存的回忆,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白姗姗和钱轻潜看到这个样子的沈然,不禁感到害怕:大师兄这样,怕是得了疯病。两人急忙踏出门,去寻门派的药师。
沈然脑里的剧情纷至沓来,他知道已经晚了一步,他穿来的太晚了,整本书已经走到了秦晏之人生跌落谷底的戏份,而自己,就是把主角推向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