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永恒》俗世客

12、蜃境（三）

　　　　“我这边并无记录，应该是现世那边的。”奕秋摇摇头，有些伤脑筋道：“你们不妨去特侦科的档案室查查看，能形成重现往昔的大型蜃境说明肯定曾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们那儿应该会有资料。”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找到了你去把她救出来。”凌越揉揉被撞疼了的额头，刚想走却被艾德利一把揪住衣领。
　　“听奕秋说完。”
　　“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我可是听艾德利说你才在裘迪森面前发过誓要保护好她的哟！”
　　“艾德利你这大嘴巴！”凌越一听顿时恼了，急忙辩解道：“要不是为了裘迪森的计划，你以为我稀罕保护那个又丑脾气又臭的死丫头啊？”
　　“你有时间在这儿辩解的功夫不如学学人家华洛世，人家可是刚听完就立马出发了。”
　　奕秋“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悠然自得地轻摇折扇目送凌越离开，这才将目光转向满脸沉思的艾德利，“不过也真亏你们能说服凌越心甘情愿地去扮演骑士的角色。”
　　“毕竟凌越的存活意义就是复仇，肯定会想尽办法保护好这个能引出仇人的诱饵。”
　　“说起来关于那个男人……我又查到了一些有趣的新东西……”
　　“哎哎哎凌大爷您慢点翻啊！这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古董资料，要是被弄坏了我要被科长骂死的啊！”戴着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白净青年手忙脚乱地将凌越翻乱的一排排资料摆放整齐，跟在屁股后面不断哄着好话，脸色煞白。
　　鬼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值内勤的时候迎来了这位大爷，本来就对隐物有种本能畏惧，再加上凌越的口碑……青年哀叹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后面继续伺候去了。
　　“凌越，你找到了吗？”隔了几排书架的华洛世许是翻的也有些头疼，询问道。
　　“我要找到了我还会在这里？”凌越没好气地怼了句，随手拽住身后那个唯唯诺诺小青年的衣领凶巴巴道：“王文泽，你们现世那个很多女人喜欢穿旗袍，男人都剪了长辫子的时代叫什么来着？”
　　“你，你是说民国吗？”王文泽吓得一哆嗦，急忙推推眼镜结结巴巴道。
　　“把民国时期的资料全找出来给我。”
　　凌越估计是真的没耐心找了，直接坐到椅上翘起二郎腿看着王文泽在那儿鞍前马后的直忙活，虽然脸上无所谓心里却有些焦躁不安，蜃境现在到底是何种形势他并不知晓，更不知道江念的具体情况，万一她真出了什么事……
　　“喂，小眼镜，这么慢吗！”越想越焦躁的凌越直接吆喝了句，只听哗啦一声，因为急着赶来而手滑了王文泽看着那散落一地的资料，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小玉？有心事吗？”突如其来的关心唤回江念的思绪，极其陌生的称呼让江念颇为疑惑地望向镜子，镜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正在上妆的湘莲，另一个是正拿梳子替湘莲梳理如瀑黑发的小玉，根本就没有自己！
　　“小玉？”见江念没动静，湘莲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暖触感从额头浸入肌肤，蓦然回神地江念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自己变成了小玉？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凌越跟华洛世呢？他们在哪里？难道也跟自己一样变成了其他人？
　　“小玉，我去唤人喊个大夫来吧……”见江念还是傻站着发愣，湘莲关切道。
　　“啊，没事，姐……姐姐，我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眼下只能先搪塞过去，江念硬着头皮挤出来一句，重新替湘莲梳起头发。
　　“要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湘莲这才放下心，转而闲聊道：“你说二少爷会不会喜欢我为他练的新戏？”
　　“肯定会喜欢的。”江念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满脑子都在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玉，你老实告诉姐姐，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也没以前活泼了。”
　　没想到湘莲直觉如此敏锐，江念只好暂时放弃思考，学着先前看见的模样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我真的没事，晚上早点休息明天就好啦！”
　　湘莲有些狐疑的瞟眼江念，没再吱声。
　　待湘莲离开才松了口气的江念对着镜子仔细端详那张稚嫩水灵的脸庞半晌，很是沮丧的低下头嗟叹一声，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
　　那凌越他们会不会也变成了这个故事中的人物？
　　如果找到了他们岂不是能一块商量回去的方法了？
　　可哪有这么容易……
　　刚燃起的希望再度熄灭，江念再度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玉，我好紧张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湘莲才回到房间，一进来就抓住江念的手慌乱道：“浩轩说他今天就要带我回家，我还没做好准备怎么办！”
　　看着乱了阵脚毫无往日从容的湘莲，江念想到先前看见的父子对峙，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相告：“姐姐，我觉得你不如直接跟二少爷私奔吧……”
　　“为什么啊？”湘莲一听，甚是奇怪地瞟眼欲言又止的江念，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小玉，你今天太奇怪了！”
　　“我不是小玉，我叫江念，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她的模样，我也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江念刚坦白完脚下就忽然一空，笔直坠落那无尽黑暗中……
　　“小玉？”突如其来的关心唤回江念思绪，看了看镜中正拿着梳子的自己，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又回到了最开始是吧？
　　也就是说必须要走完这个故事才行咯？
　　彻底放弃挣扎了的江念轻轻叹口气，搪塞道：“姐姐…我有点舍不得你……”
　　“傻丫头，我不是在这里吗？”湘莲有些摸不着头脑，忽而恍然大悟道：“你是怕我跟了二少爷就不要你了是么？”
　　心里暗暗松口气的江念委屈巴巴的点点头，“是啊……小玉不想姐姐离开……”
　　“我倘若真有那个福分，我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里，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湘莲好声宽慰道，“浩轩说他今天就带我去请婚……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姐姐！一定会顺顺利利的！”有了先前的经验，江念信誓旦旦道。
　　“但愿吧……”湘莲望向镜中一身戏装的自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目送湘莲离开，江念正思索是不是跟着一块去方家比较好，鼻尖忽然钻进一股糊味，还没待细想湘莲忽然再度折返牵起她的手就跑，“小玉，着火了！快跑！”
　　着火了？原来的剧本里可没这一出啊？
　　被湘莲拉着跑出房间的江念这才发现是一楼的戏台着火了，木质建筑本就易燃，肆无忌惮四处游走的火焰顺着帏幕撺掇而上眼看就要烧到三楼，早已变成火海的一楼大堂里那些尚未来及逃出的人只能哀嚎着化为焦炭，片刻前还热闹非凡的鸾凤楼转眼沦为阿鼻地狱，凄厉惨烈。
　　下楼的路早已封死，被困在楼梯口的湘莲和江念面面相觑，已然做好了共同丧命于此的准备。
　　被湘莲护在怀中的江念望着即将窜上来的火龙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按理身在一楼的湘莲可以迅速逃生才对，她却回来找自己一起逃……
　　顿生感动的江念忽然挣脱湘莲怀抱指指阁楼急切道：“姐姐，上阁楼！阁楼应该有窗户可以翻出去！”
　　湘莲并未迟疑，当机立断和江念一块奔上阁楼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窗户，新鲜空气迅速涌进来，连同外面喧嚣的叫喊声、泼水声、敲锣声一起驱散那愈发呛人的浓烟。
　　“里面还有人！快救火！”及时打开的窗户被救火的人发现，吆喝一声指指阁楼，结果迅速引来一堆人围观。
　　“那不是鸾凤楼头牌湘莲吗？”有眼尖的围观群众认出湘莲，还没待讨论旁边胡子花白的鸾凤楼班主已然跪在地上痛哭：
　　“湘莲，你为什么还在里面……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啊……”
　　救火的人越来越多，可火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狭小阁楼所能给予的有限氧气已濒临极限，江念边捂着嘴咳嗽边看着旁边已经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湘莲，咬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外面吼道：“哪家有被褥的拿一床来！我们跳下去！”
　　可那虚弱无力地声音还未能传递到外面就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湮灭。
　　“咳咳咳……”旁边的湘莲吸入太多浓烟已然快到极限，自身意识也逐渐模糊的江念紧紧握住湘莲的手缓缓闭上眼，毕竟她们姐妹一场，这样的结局，小玉应该是愿意接受的吧……
　　醒来时已在医院，江念甚是奇怪地坐直身子，对现状十分不解。
　　按理自己和湘莲应该丧命于大火中才对，现在却躺在病床上，是被人救出来了？不可能啊，那么大的火，怎么可能有人愿意进来救她们出去？
　　对了湘莲呢？她怎么样了？江念走下床环望一眼空荡病房，隐约听见隔壁传来哭声，推开门便循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