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永恒》俗世客

13、蜃境（四）

　　　　“哥……哥你醒醒啊……”被团团围住的病房哭声一片，衣荣华贵的少妇不停哭喊，仿佛只有这样就能唤醒病床上那个已经被白布蒙住的人儿一样。
　　方老爷紧紧攥着护栏身子不停颤抖极力克制情绪却挡不住眼角泪珠，任由同样满脸悲伤的林氏轻抚后背替自己顺气，而眼泪直流的若萍则是完全不输方浩琴，边哭边哀嚎道：“浩轩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你知道老爷多伤心吗……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呜呜呜……”
　　独坐于椅子上一声不吭的湘莲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再也不会醒来的人儿，面如死灰。
　　大致理解了现在是什么状况，江念正奇怪于事情发展为何与先前看见的不一样，瞅见湘莲那心死了的颓然模样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情绪失控的方浩琴突然冲过去扇了湘莲一个耳光！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我哥！”
　　方浩琴越说越激动，而一直默不作声地湘莲默默忍受着谩骂，视线从始至终未曾离开过被蒙上白布的方浩轩。
　　看不下去湘莲被这么欺负，江念推开门刚想替她出头，湘莲突然笑起来：“浩轩，这下我终于能顺利嫁给你了。”
　　“你想做什么？”近乎痴癫的话语让方浩琴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你要干嘛？”
　　“方老爷，如果你们要给一个死人娶亲的话，还会在意什么地位权势吗？”
　　湘莲毫无光亮的眸子转向方振海，凄美一笑看得江念心揪的疼，“姐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小玉，你醒啦？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湘莲脸上洋溢着笑容，瞟眼江念又立马将视线收回，“方老爷，我要嫁给浩轩，不管他是人是鬼，是死是活，我都要嫁。”
　　“你做梦！我哥都被你害死了！你还要让他死后都不安生吗！”方浩琴一听，再次克制不住情绪朝湘莲吼道。
　　“浩轩，你别急，我很快就能嫁给你了，只是可惜你看不见我们那尚未出世的孩子了……”
　　此话一出全场霎时陷入死寂，片刻后气氛有了微妙转变，神色各异的众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坑，而已经傻眼了的江念目瞪口呆地望着手轻抚小腹的湘莲，完全不敢相信她说的会是真的。
　　“去喊个医生来。”方老爷沉默许久方才缓缓道。
　　“方老爷，湘莲姑娘的确已经怀有身孕。”当医生告知检查结果后，方振海那阴晴不定的脸色终于有一丝缓解。
　　“湘莲，浩轩已经死了，你还愿意嫁给他？”
　　“他没有死，他永远活在我身边。”湘莲再度露出微笑，“我愿意嫁给他。”
　　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江念彻底懵了，本来以为自己留在这儿是用来推动剧情发展的，敢情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小玉，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回去吧。”湘莲那没有高光的双眸望向江念，无视方家众人陡然怪异的神情，甚是礼貌的欠欠身同江念一起离开。
　　三日后的某个深夜，方家老宅的侧门悄悄打开，一顶轿子迅速钻了进去。
　　“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江念坐在轿子里，面露不安的望着旁边嫁衣如火美丽非凡的湘莲，根本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小玉，你也会有爱一个人爱到奋不顾身的时候，他为救我而死，我自然也要回报他。”湘莲释然笑笑，在江念的搀扶下走出轿子。
　　披麻戴孝的方家众人早已等候在灵堂内，只有方浩琴一人跪在棺材前不停往火盆里投纸，丝毫没在意湘莲的到来。
　　并未看见传说中的大少爷和三少爷，江念有些好奇的问了句却没能得到回应，想想自己的身份也只好知趣地噤了声。
　　“湘莲，你真的愿意嫁给浩轩？”若萍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方式的结合，好心询问道。
　　“我愿意。”是毫不犹豫地坚定话语。
　　“快到时辰了，都准备好了吗？”方老爷向一旁的管家询问，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这才朗声道，“时辰到，开始吧。”
　　“夜晚露水重，给少夫人多置备几床被褥，以免冻着肚子里的孩子。”林氏叮嘱一番方才道，“今晚的事关乎方家颜面，谁敢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
　　依旧跪在地上默默烧纸钱的方浩琴并未搭理这新过门的嫂子，湘莲也没什么心情去主动招呼，只是坐在被褥上轻轻抚摸着棺材，甚是迷恋的将脸贴了上去。
　　“浩轩，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江念无比心疼地望着如痴如醉的湘莲，凑过去坐在她旁边，“姐姐，注意身体，别太难过了。”
　　“小玉，以后你还会一直陪着我吗？”
　　江念愣了愣，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倏而起风了，灵台上的蜡烛被吹的忽明忽暗，连带悬挂着的白色灵幔也摇摇欲坠，处处透着不祥。
　　“小玉，是浩轩回来了，他回来找我了！”湘莲忽然仰头望向厅外，脸上满是幸福甜蜜的笑。
　　“小玉，浩轩来带我走了，你也跟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再加上你，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多好啊……”
　　湘莲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愈发痴迷，取出先前的小刀刚架上脖颈忽然被夺走，江念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方浩琴，彻底傻眼了。
　　“你就这么死了，对得起肚子里我哥的孩子？”方浩琴直接将刀扔进火盆，“这是我哥的遗腹子，绝不能有事！”
　　“姐姐，你不要想不开……我不是还陪着你吗？”江念握住湘莲微微颤抖的手，好言宽慰道。
　　“小玉，谢谢你。”湘莲似乎终于冷静下来，搂住江念轻声呢喃，全然没去在意方浩琴那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折腾了大半宿直至天蒙蒙亮才支撑不住打了个盹的江念被湘莲唤醒，“小玉，能不能去给我拿点吃的？”
　　江念揉揉惺忪睡眼应允下来，望望不远处靠着棺材打盹的方浩琴，出门寻觅食物去了。
　　说起来这宅子还真是大啊……江念独自在古色古香的长廊中穿梭，望着那一间间鳞次栉比的空屋，有些感慨这么大的宅子就这么荒废了还真可惜。
　　不过这么大的宅子上哪找吃的啊…按理再过一会儿肯定会有人来送食物才对啊……
　　难道是湘莲有意支开自己？
　　担心她想不开再做傻事，江念刚想原路返回突然发现旁边亭子里坐了个衣着朴素落落大方的妇人。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妇人略花白的头发整齐绾在脑后，笑着向江念打了声招呼。
　　总觉得这个妇人有些面熟，江念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眉宇与方浩轩兄妹十分相似，难道这是他们的母亲？那个病逝的二房？
　　“姑娘，来陪我说说话吧。”妇人大概是许久没见过其他人，很是寂寞地祈求道。
　　“对不起，我还有事，下次再陪你聊天可以吗？”极其担心湘莲安危，江念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妇人的请求。
　　“这样啊……”妇人怅然若失的点点头，随即消失不见。
　　果然是鬼魂吗？刚才没心软答应真的太好了……
　　暗自庆幸地江念加快脚程往回赶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背后多了个人影。
　　匆匆赶回去的江念却发现灵堂被围得水泄不通，透过人群缝隙隐隐能看见哭成泪人的湘莲，立马挤过去凑到她面前，“姐姐，怎么了？”
　　“小玉，浩轩把浩琴带走了……”
　　湘莲见着江念回来，犹如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拽着她胳膊哭诉道：“你走了没多久浩轩又回来了……他说一个人在那边很寂寞，先把自己妹妹带去陪他，等我生下孩子再带我走……你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先带走我啊…明明有我陪着就足够了啊……”
　　江念这才发现棺材一角沾满血迹，而满头是血的方浩琴倒在棺材旁已然断气多时。
　　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
　　没待江念回话，旁边又是一声惊呼，“不好了！老爷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