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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养狗（二）满月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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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杳无音讯的吴家又突然冒了出来，广发请帖，邀道上人去吃席。
出租屋里的张起灵已经教会了狗上厕所，坐下，房东的女儿则教会了狗握手。
这是别人送到楼下的，说是给你的。
她站在门槛上，拿着一张大红请帖。
张起灵接过来看，封口是火漆印，一个龙飞凤舞的吴字。
他读完请柬，奇怪吴家怎么态度大变，邀他去吃酒了。
去就去吧。
张起灵准备赴宴去，照例带上钥匙，关上门窗，关了灯，小狗正在他床上拱来拱去，闻声扭头看他，见他退出房间，跳下了床，跑到门前，摇着尾巴看他。
张起灵对狗说，晚上回来。
关了门，上锁。
下楼梯时，门缝传出抓绕和哀叫，那狗不大，叫声却响彻楼道，张起灵下了几级台阶，停在楼梯上掏钥匙，拿不准要不要把狗嘴捂住，房东的女儿从隔壁门出来，看了看门，看了看他，说，要不放我这吧。
张起灵点点头。
去了才知道，吴家办的是满月酒，声势浩大，城里半个行当的好手都来了，乌泱泱一大片，送礼的人从里屋排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排到大门口，朋友和仇家高谈阔论，把酒言欢。
也不知是主宾笑里藏刀，还是吴家广结人缘，至少席上每个人都一副笑脸。
张起灵没准备礼金和红包，坐在席上格格不入，旁边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却好像谁都知道他性子，不往他跟前凑趣。
男人们抽烟，夹菜，喝酒，聊天。
一个说吴三省回来了。
一个说就是他牵头办的席。
可不嘛！吴家老三脸都笑出褶子了，刚在放五十响的大鞭炮，吵得很，他哥提醒他引来条子，他说要抓就抓，爷开心！
嗨，这阵仗，又不是他生儿子！我说前几天铁公鸡怎么拔了毛！
邻座十来人笑开了锅，接着聊起生意，天南海北地讲，看到旁边的几桌端着酒杯去里屋敬酒，大家也商量着去敬一波，其他桌的人也起身，乱哄哄的，众人推开桌椅板凳，张起灵只好也站起来，被簇拥着进了里屋。
几十年后有一次回想起来，张起灵承认那时自己不全是被挤进里屋的，他心里多少存了好奇。
发家的土夫子添了新生儿，在张起灵心里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刚开始的悲剧。他奇怪于众人的喜悦，也奇吴家上下的热情。
正奇着，里屋出来了个人，径直走到张起灵面前，道，张先生，二爷请您去。
吴家竟热情到请他去看新生儿，张起灵空着手就去了，这是计划外的状况，吴二白没有提墓，也不提生意，不光是吴二白，吴三省也一样，张起灵对这感到很陌生，仿佛世界变天了。
里屋的右室也很拥挤，一对三十岁上下的夫妻被围在人群中心，张起灵知道，男的是吴一穷。
堂上坐着吴老狗，张起灵抬头时，对上他凹陷的眼眶里的亮光，苍老锐利。
吴老狗说，好久不见。
张起灵想回句话，一个带笑的女声响起：怎么老盯着人家，别伸手，乖乖的！
张起灵转头，穿着红裙的女人抱着孩子，对他笑，他盯着您好久了。
吴一穷接过妻子手里的襁褓，对张起灵道歉。
张起灵摇头示意没事，转回去看吴老狗，对方却已经走到屏风后面了。
那对夫妻在他身后不断发出声音，丈夫抱着孩子，妻子拿着拨浪鼓逗弄孩子，见他看过来，还招呼他：您再看看他，他刚才肯定在看您。
这对年轻男女目光单纯，和吴家既不相称，又有某种一脉相承的默契。
他们也不嫌土夫子晦气，是寻常人早被外面的阵仗吓怕了。张起灵心里称奇，便伸头看了看那婴儿。
婴儿仰头看他，他总一个姿势，只能向上和向前看，不是专门看张起灵，张起灵只是刚好在他俯视的范围内。
张起灵默默跟婴儿对视了一会儿，他原以为这小孩会哭，但他只是呆滞地看自己的脸。
一旁的夫妻在这个月听的都是别人夸儿子乖，长得像父亲，送儿子小礼物，哪里见过对着孩子一句好话不说，一个表情不做的，也呆了，弄得整个屋子氛围尴尬。
好了，小邪该睡觉了。吴一穷把襁褓的兜帽拉下来盖住孩子的脸。
婴儿哼哼起来，摆着手，妻子忙揭开兜帽，见他不舒服地晃动脑袋，瘪着嘴，像快要哭了。便哄道，没有不给看，乖啊小邪，看，叔叔还在这里。
吴一穷也慌了，重新把儿子递到张起灵面前，婴儿再次和张起灵对视了，这一次，张起灵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不知怎么想起屋里的小狗来。
他的襁褓是崭新的，小棉衣也是，皮肤娇嫩，眉心点了一颗红痣，一圈红绳从脖颈里露出来，藏在衣服里的不是求来的符就是玉佩。
小狗刚捡的时候，装它的篮子被雨露和泥弄得脏兮兮的，除了狗牌和垫的小被子，什么也没有。
像在哪里，张起灵不知道。
可他们就很像。
也许是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们都是新的。
张起灵发现了自己想那条小狗了，离了席赶回去，走的时候，身后传来惊呼和议论。
他走到住处楼下，快步上楼，敲了门，房东的女儿正抱着狗子看窗外，像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听到声音，一人一狗转过身来，小狗被放在地上，跑了起来，两只耳朵一甩一甩，扑到张起灵的裤腿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它摇了很久的尾巴，寸步不离跟着他，等着张起灵拿钥匙开门，回到他们的小窝，跟着去厕所，在换衣服时围着他打转，跳上了床，要跟他一起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