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魁》冷冷七弦上

6、贪赃 珠玉无罪，

　　元和八年，春夏交际之时，时而雨水淅淅沥沥，时而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中，朝官分站两侧，有几人眼神交接，似是在打算着什么。

　　晏若沉身着玄色绣金龙袍端稳的坐在龙椅上，瞧着温润如玉，无形中又有种凛冽的气势，他不动声色的对着下方扫视了一圈。

　　司礼监太监福多公公会意，清了清嗓，唱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位于首列的首辅路正枫出列，拜后，说：“启禀皇上，臣有一事，这一季度官员功绩已经统算出来，臣发现近两年来逐渐出现些拿着朝廷的俸禄，占着官职，而办事却敷衍了事的，这几个月有此种行为的官员更是多了不少。”

　　晏若沉心知肚明，可这事牵扯极深，各大世家在买官卖官这种事上，少有不参与的。

　　晏若沉不动声色，淡淡道：“哦？首辅可知是哪些官员，该罚的罚就是了。”

　　路正枫说：“回皇上，臣怕是罚不完，此事最主要是源头烂掉了！”

　　吏部尚书魏如生听闻脸色一变，听着这事怎么都像指着他来，于是出列一拜，说：“首辅这是何意，历来官员任职考核之事都是我吏部负责，首辅说的源头，莫不是指在下？”

　　路正枫凛然哼道：“若是没有证据，我又何必空口无凭的指着你？”

　　见路正枫侧首，都察院御史钟百思会意出列，拜后，说：“臣昨晚收到本账簿，里面罗列着吏部尚书收了多少钱，允了什么官的记录。”

　　钟百思从袍子里拿出账簿，双手托举，接着说道：“还请皇上过目。”

　　殿外的雨肆意的下着，像是要把一切都给冲刷了去。

　　福多公公见状，连忙取了账簿呈给晏若沉。

　　晏若沉翻了几页，他冷笑一声道：“好啊，朕还不知我朝官位竟是用于为你中饱私囊的！”

　　魏如生恐慌一磕，大声呼道：“陛下，老臣冤枉，这账簿臣不知，皇上明察——”

　　钟百思扫魏如生一眼，说：“尚书若是冤枉，那这些官位已落实处，尚书有何话说，难不成还有人能替尚书允诺这些官职？”

　　魏如生被人栽赃，还被拿出了个自己都不知晓的证据，已然气极，他大声质问：“我为吏部尚书，平日所理之事本就堆叠如山，并不能每个官员我都能面面俱到亲自考察一番，若非如此，都察院又是做什么的？是否每个不尽心办事的官员，都要算到我一人头上？我看都察院倒也没用了！那名单上的人和官职，必定是我看了奏报觉得能用我才批的，我并没有收取任何贿赂！臣请陛下明察！”

　　钟百思见他还反咬自己一口，怒道：“证据在此，魏尚书还能巧舌如簧！”

　　魏如生一听见所谓“证据”两字，惨然一笑，说：“单凭一本莫须有的账簿，若陛下就觉得臣该死，那臣不得不死。臣为官二十余载，如若陛下觉得臣算得上尽心竭力，只求陛下明察，臣自愿配合。”

　　晏若沉知道这吏部尚书历来是个端正廉洁之人，他觉得这事有蹊跷，但他对一切风险都有所防备，信不了那么多人。

　　他也不愿冤枉无辜之人，那就得好好查，人不能就这么没了。

　　见还有几个人眼神互相交流，蠢蠢欲动，晏若沉轻咳一声，说：“行了，这证据还尚且存疑，还到不了给尚书定罪的地步，从吏部出的事就从吏部查，其他涉及任职这账簿的官员一并查了，这事就交给都察院办。”

　　钟百思领了命，退回队列。

　　魏如生见晏若沉似是信了他，心中感激，连忙叩拜道：“老臣谢陛下明察秋毫。”

　　晏若沉没看他，说：“将吏部尚书押回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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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察院监狱里暗的很，只有几只蜡烛微弱的闪烁着，地板又潮，连用来睡觉的草席都是潮的，还有股难闻的气味。

　　魏如生头发凌乱的披着，袍子也脏。他面色十分憔悴，在牢里过得十分不是滋味。

　　大理寺正万坤提着食盒，进了关魏如生的那间牢房，轻声说：“大人受苦了，大理寺协助办案，还望尚书配合。”

　　魏如生动了动眼，面无表情的说：“我无话可说，买官卖官这事我没做过。”

　　万坤把食盒搁在桌子上，顺着身后的板凳坐了下去，看着魏如生，说：“大人若是没做过，恐怕妻儿便保不了了，买官卖官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大人做了，至少全家上下还能活不是吗？”

　　魏如生惊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杀我妻儿？谁给你的胆子！”

　　“我没这胆子，但是有人有啊。”万坤说，“你如今又能如何？自己活着还是妻儿活着，大人可得好好选。”

　　魏如生哑声说道：“为何要置我于死地！我并没得罪过谁！”

　　万坤呵呵笑了两声，阴毒的说道：“珠玉无罪，怀璧其罪啊大人，当然是因为吏部尚书这位置，被人看上了啊。”

　　“小人！小人！朝廷便是被你们这般小人坏了根啊！”魏如生面露悲痛，手作拳状砸着地板，“狼子野心，无耻之辈！”

　　万坤看着老头疯魔的模样，眯了眯眼，冷漠的说道：“大人该想想如何选择吧。”

　　魏如生哈哈大笑，恶狠狠的说：“乱臣贼子，我魏如生这辈子忠心为国二十余载，你想让我一家人背上这奸臣骂名？绝无可能！若我承认，我妻儿照样也活不了！”

　　万坤从袖中拿出一截绳子，悠然说道：“既然不信，那大人便怪不得在下了，本想着还能给你留个种，如今看来不必了。”

　　魏如生盯着那根绳子，厉声道：“你想做什么！你在这杀了我，皇上定会追查，你也别想好过！”

　　“大人糊涂了，”万坤向魏如生冲了上去，用绳子猛然勒住了他的脖子，“大人这叫畏罪自杀。”

　　“你...你个...乱...臣贼子，皇上...不会...放过你的。”魏如生拼了命的将脖子上的绳子往前扯，痛苦又绝望的怒喊道，“我魏氏一门一生忠勇，到底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

　　万坤又加了劲，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大人还是去地下问皇上吧！”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魏如生嘴角流出了血，气已绝。

　　牢房窗口外的乌鸦叫个不停，粗哑的叫声难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