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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处 “老师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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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晏若沉换下朝服,穿上玄袍常服,少了些压人气势,看着像个温润玉公子。
他让晏孓行在御书房中等了半天才慢慢走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见晏孓行没个正样的斜坐在一把椅上,也不介意,他风轻云淡的扫了一眼晏孓行说:“你可知我为何叫你留下?”
晏孓行长得极好,剑眉星目,脸型流畅,瞧着十分英俊,但他此刻最让人注意的是那一身懒散纨绔之气,配上他的那张脸让人觉得这人十分邪肆佻达。
他勾了勾唇,起身对晏若沉行礼,说:“皇兄可是为了南安一事?”
晏若沉点了点头,挥手让晏孓行坐回去,说:“是这件事,但也还有一件事。”
晏孓行又肆意一坐,打趣道:“哦?居然还有其他事?还请皇兄赐教。”
晏若沉也坐了过去,他看向晏孓行说:“你为何不想做苗疆节度使?”
晏孓行眸子忽地暗了下来,自嘲道:“如今那边不会再打仗了,我没了想做的事,也没了想保的人,以后及时行乐,做个闲散王爷也挺好。”
“这件事与南安无关。”晏若沉叹了口气,说,“你不应该将此事再记恨到他身上,苗国王室都死了,这件事你应该想明白才是。”
晏孓行垂眸沉思,眸中微闪,没过片刻,他笑了笑,说:“他放血那日我便说过,他若活下来,我便不再认他为那王室余孽,以后他是死是活,跟我无关。”
说完又看向晏若沉,说:“皇兄放心,我知道你跟他相交多年,跟他是至交好友,我不会故意在考核一事上为难于他。”
晏若沉松了口气,笑了笑,温声道:“你能想明白便好,你若想做个闲散王爷我也随你,你回去吧。”
晏孓行也知晏若沉唤他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南安,如今晏若沉放心了,他就该走了,他站起身来,拜了拜,说:“那臣弟先回去了。”
见晏若沉点了头,晏孓行就朝着宫外走。
刚走到宫门口,便见闻常远在那站着,晏孓行走过去问道:“太傅可是在等我?”
闻常远,拜了下,说:“正是在等殿下,我和钟大人已商量过,想请殿下做这最后一位考核之人,殿下意下如何?”
钟百思估计是想赶紧结束这事,闻常远是想让他多等两年对南安消些那些看法,他又怎会看不清楚?
晏孓行无所谓道:“大人们看着安排便是,我随意,既然如此,我就做这最后一人吧。”
闻常远立刻喜道:“那便有劳殿下了。”
晏孓行点了点头,等了片刻,见闻常远说完就站着不动,他说:“太傅还有其他事?”
闻常远连忙反应过来,说:“无事了,殿下随意。”
晏孓行挑了下眉,心想那南安也不知有什么好,明明有颗玲珑心,对自己又狠,怎么就能让晏若沉和闻常远心心念念要保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保护弱小还是养虎为患。
他不再跟闻常远多说,走向一旁给他牵着马的侍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
南安醒的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他看着窗外,日光一边照得青瓦白墙上的白雪盈盈,使外边格外的亮堂,一边又照得白雪消散。
他大病初愈,脸色苍白,身子也瞧着十分单薄。他看着雪散,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散去,十七年的锦衣玉食鲜知世事那副模样似那散去的雪,在他眼中冰消瓦解。
他一醒便搬出了东宫,他的身份已经不适合住在那里,他住在了晏若沉在京中偏僻处买的院子中,也没人担心他会逃,城中守卫森严,若无人示意,他出不去城门。
他在京中的身份也实在奇特,成了个既无来处也无归处之人。
晏若沉不能再将他当作别国王子来对待,他如今身份连平民都不如,不会有人再伺候他,但晏若沉还是把十岁时他带来的那两个仆从留给了他。
他如今要做的便是一年后通过钟百思的考核。晏若沉告诉他钟百思倒时候会让他去完成件事作为考核,其间自己做的一切都会进行评定。
与都察院有关的一般都是查人什么的吧。
南安坐在床上静静想着这些事,还没想多久便被推门吱呀声打断,他抬眸一看,晏若沉来了。
他对晏若沉笑了笑,轻声道:“有空了?”
晏若沉缓步走到他面前坐下,对他笑了笑,温声道:“有空了,来看看你,再来教你些东西。”
南安听完垂了眸,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似是厚了些,将日光遮了些,此刻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窗外又渐渐飘起了细雪,那些雪似乎妄图覆盖些什么。
晏若沉说:“在想什么?”
南安说:“其实我到底还是逃脱不了余孽两字。”
晏若沉轻笑出了声,说:“我教你,是我自己想,我自己愿意,跟你到底是谁有什么关系。”
“我是谁?”南安又说,“如今我是在为自己而活,可我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也不知自己以后要做些什么。”
“除了南安这个名字,我什么都没有,如今连来处也没有,更不知归处何在。”
晏若沉看着眼前这人,长得干净,人也干净得像张白纸,他实在不忍在上面滴墨,但若是想让他好,他得狠心。
“你可愿拜我为师?我做你的来处,你这般聪明,以后定会找到归处。”
窗外的雪无声的落,院子里也寂静无比,晏若沉说的话成了这里唯一的声音,占满了整个小院,也占满了南安的脑海。
南安睫毛颤了颤,看进了晏若沉墨般的双眸,他眼框微红,眼神却万分坚定,他掀被一跪,俯身叩了三下。
“老师予我来处,我做老师刀刃。”
晏若沉看着南安,说:“你能做我最信任的人,我需要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手中剑。”
南安回道:“是。”
说完晏若沉起身将南安扶起,南安也随着披衣下了床,下床之后跟晏若沉走出了房间,到了小院石桌旁,南安见晏若沉坐下,朝一旁喊道:“白松,拿壶热茶来。”
白松便是南安带来的仆从之一,是个会武的,他耳目聪明,听到声马上就应声去准备,不多时便将热茶端来,放下之后又去一旁站着。
南安倒了杯茶,朝晏若沉单膝跪地,双手端茶举过头顶,看着晏若沉,说:“给老师奉茶。”
此刻正是日月交替时,在日月见证下,南安有了来处。
晏若沉接了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说:“不必再拜了,起来吧。”
南安也不再多礼,起了身。他跟晏若沉相识多年,晏若沉早就是他亦师亦友的存在,只是如今名正言顺了罢了。
南安起身也打算给自己倒杯茶,正当他低头给倒茶时,耳边又传来了声音。
“南安。”
南安停下动作,侧头看向晏若沉。
“我需要你做我的剑,而不是只做我的剑,你明白吗?”
晏若沉是要让他做自己,去找归处,可是他现在还找不到。
南安不再看晏若沉,他看着天,看着雪,最后又看向晏若沉,笑得明媚,他说:“我明白,老师。”
白雪絮絮,衬得一袭白衣,惊艳绝伦。
***
晏孓行虽说刚回京,但他跟些纨绔贵公子哥儿次次回来都能打得火热,开始觉着好玩,后来玩嘴上说着玩腻了,还是没丢掉。
本来今晚又打算去楼里跟人喝酒的,不知不觉走偏了道,多走了两条街,走到南安这边来了。
晏孓行也是个走到哪儿算哪儿的性子,也没多想,打算顺道瞧瞧人去,没想到刚走两步就见着有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晏孓行穿着身云纹绛紫袍子,披了个黑大氅,倒也不显眼,侧身一躲也没让那人发现他。
他躲着看了看那人,嗤笑一声,待人走了,也转身离开。
走到酒楼这条街时,只见人声鼎沸,喧闹非凡,楼里女子艳丽妖娆,只在外面瞧着在里边奏琴舞曲的那些个姑娘就会觉得十分美妙。
晏孓行一踏入牌上挂着万春楼几字的楼时,楼里的妈妈就立马迎了上来。
“哎呀,殿下,你可算是来了。”妈妈在晏孓行身上甩了下手帕,又娇嗔道,“奴家也等了许久呢。”
妈妈叫花朝,不过年芳二十,长得极为美貌,细看之下还有丝异域风情味,她如今除了晏孓行谁都不陪。
晏孓行挑了挑眉,红唇一勾,邪魅浪荡,又俊美至极,他身姿高挑挺拔,随手一搭,便打上了花朝香肩,懒散随意的搂着她说:“走,陪爷喝酒去。”
花朝又是娇滴一笑,领着晏孓行往他那几个酒肉朋友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