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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牢笼 他不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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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从身为晏若沉伴读开始,便跟晏若沉一起住在东宫,他的院子就在晏若沉身为太子时住所的旁边,此刻他就躺在那间院子的屋中床上。
汤药整天都在熬着,可这药少进多出,南安五感尽失,意识稀薄,根本感觉不到有人在给他喂药。
太医着急又上火,不停的在房中打着转,一边看着南安的仆从给南安灌药还不怎么灌得进去的情形一边连连叹气。
不多时,晏若沉走了进来,到了床前看着南安。此时天已沉黑,房中燃起了烛火,倒是衬得南安脸色好了些许。
太医一见皇上到来,忙叩道:“臣参见皇上,这人......药喂不进去,臣,实在无能为力。”
晏若沉在床边坐下,看着南安,闻着屋子里浓重的药味,说:“把药给朕端来。”
太医赶紧出去端药,不消片刻便送到了晏若沉手中,晏若沉端着药,对太医说:“你先出去吧。”
太医躬身领命,走出去时还一道掩了门。
晏若沉探了探南安脉象,发现跳动得十分薄弱,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以往我觉着你此生就算被囚于笼中,也定当衣食无忧,性命无虞,遭此一难,以后你便要独自面对世间纷杂,你若不怕,有勇气活着,你便好好喝药,给我活过来。”
“我以往将你教得太过纯真出尘,你若活过来,我便将这世间之事全都告诉于你,想必你会很感兴趣,如何?”
南安从小在苗国王宫中并不受宠,除了衣食无忧,在五经六艺上学不到什么东西,那些老师也不愿在他身上多下功夫,直到十岁被送入大殷,跟在晏若沉身边才好好开始学文练武。晏若沉最初见他喜欢学,人又乖巧,也偶尔指点,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晏若沉亲自一点点教导,将他教成了如今这般,聪明却又天真。
南安头脑昏沉,乱成了团浆糊。
他被晏孓行那一脚踹得几乎散架,浑身都疼,骨头火辣辣的疼,他又失血过多,此刻无丝毫力气,连喊疼都做不到,这种感觉令人窒息,仿佛一只脚已经踏入死关。
晏若沉说的他听见了,以后他不再是一国王子,就算他放了血,也逃不过余孽那两字,他即将入这纷杂世间,遭受万人冷眼,他会活得很痛苦。
但他不怕,他以后,是为自己活着,他要活下去!
唇齿被强硬撬开,一股热流进了喉咙,他意识到那是何物,拼了命的吞咽,呛声不止也不停下,他要好起来。
晏若沉拿了手帕一边轻轻的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药渍,一边看着他说:“我知你所想,别怕,药多着。”
晏若沉将南安的脸仔细擦干净,才出声喊道:“来人,再端碗药来。”
门外静候的太医闻声应道,立马去端了药递到晏若沉手上。
这次的药喂得轻松多了,南安慢慢的喝了大半,只流了少许出来。
药喝完之后不久南安又开始发烧,吹了两天寒风,如今被药一激,整个人都烧得迷糊,太医又连忙去煎了退烧的药,晏若沉又一点点的给他喂了进去,忙活到半夜才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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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晏若沉便被内侍唤醒,要去早朝了。
金銮殿中,晏若沉身着黑金龙袍坐在高位,南安的事解决了大半,他又成了平日那副风轻云淡,温和端雅的模样。
首辅路正枫先出列拜道:“皇上,如今苗国地界入了大殷版图,那边的事务都得重新安排,最重要的便是安排节度使与更换域名。”
“节度使得派熟悉那边的人去。”晏若沉扶着双膝说,“那边以后跟南疆并在一起,就称苗疆。”
路正枫点了点头,说:“皇上思虑周全,苗疆那边只有燕绝将军和英王殿下两人最为熟悉,请皇上定夺。”
晏若沉看向站在最前端的晏孓行,这人以往从战场回来,无事几乎不上朝,今日来是为苗疆节度使之事?
晏若沉对着晏孓行淡声问道:“英王意何如?”
晏孓行今日换下了戎装,穿了身华贵绛紫蟒袍,墨发用紫金冠高束成长马尾,少了许多杀伐之气,却也没衬得他多端雅,配上他那眉眼倒是更显得邪肆。
晏孓行出列跪道:“臣担不起如此重任。”
不是为节度使一事吗?
晏若沉微皱了下眉,说:“你为何不愿?”
“臣只会行军打仗,做不得那节度使。”晏孓行说,“如今战事已了,臣只想留于京城,做个闲散王爷。”
晏若沉一听他的话,似是想到了什么,也不过多纠结,点了点头,说:“也罢,那就定燕绝将军吧,下朝之后便派人去苗疆通知于他。”
燕绝与晏孓行在打苗国时,一次不慎被苗国人钻了空子,军中一些主帐被下了毒,燕绝妻子刚好那时前来探望,一不留意中了毒,药石罔效,身陨而去,这一事情也导致苗国遭受了南疆更大怒火,不消几日便被灭了国。
晏若沉体恤燕绝丧妻之痛,并未在战争结束后立刻诏他入京,让他在南疆先为亡妻发丧。
晏孓行这次入京除了复命之外,还要做的事就是清除苗国王室余孽,杀了南安。
苗疆诸事晏若沉又与朝臣商议了会儿,等诸事商议完毕之后,都察院御史钟百思又拜道:“皇上,还有一事有待商榷,南安之事。”
晏若沉听完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不冷不热道:“选评判之人一事,诸位大人有何想法?”
首辅路正枫拜道:“都察院监察百官,看人最是清楚,还有太傅曾为陛下之师,思虑周全,臣举荐这两位大人。”
晏若沉也觉得这两人合适,钟百思为官公正廉洁,名声极好,对先前处决南安一事虽没反对,但也没有十分赞成之意,闻常远更不用说,他也算是南安老师。
若是这两个人,对南安来说倒是好事。
晏若沉看向钟百思,问:“两位大人觉得如何?”
钟百思与闻常远接连拜道:“臣无异议。”
晏若沉又扫向群臣,问:“诸位大人觉得呢?”
户部尚书文修连忙出列拜道:“臣斗胆,臣想举荐英王殿下也做这评判之人,英王殿下能在南疆统领三军,也不乏识人之能,他与南安跟太傅一样有些许渊源,如此一来,必定不会有失偏颇。”
文修是晏孓行舅舅,也是燕绝之亡妻文华裳的哥哥,他不甘心南安就这么被放了过去。晏若沉深知。
他将闻常远与南安的关系拿出来说事,若是不同意晏孓行做这评判之人,太傅也做不了。
可是晏孓行有多恨南安,他清楚万分,若是加上晏孓行,南安这一关怕是难过。
晏若沉被龙案遮住的手紧了紧,他看向晏孓行,问:“英王怎么看?”
晏孓行能怎么看,这对他来就是好事,他如今的念头可都在南安身上。
他勾了勾唇,拜道:“正好以后臣也无事,臣定当尽心竭力,公平公正。”
晏若沉又扫向群臣,问:“诸卿以为如何?”
这次群臣接连拜道:“臣等无异议。”
晏若沉手又紧了紧,接着淡声道:“既然都没意见那便如此定吧,如何评判诸位可有想法?”
文修又拜道:“臣认为得三位大人全部同意南安能做大殷之人才行,这样臣才相信南安绝无不臣之心。”
“文尚书此言有理,若南安不想再被人揣度,让三人全都满意便是最好。”钟百思也拜,说“如何评判臣倒是有一计,臣与太傅和英王殿下对南安一人一年进行考核,若第一年不过那第二年便接着这人考核,过了次年再换另一人,考核内容便按各自评判标准来,这是臣觉得最为细致周全之法。”
晏若沉看向闻常远,说:“太傅觉得如何?”
闻常远叹了口气,拜道:“御史大人考虑细致周全,如此一来南安若是通过考核,便无人能再非议于他,臣无异议。”
但若是一人那里通不过,便要一直考核,永被监禁。
晏若沉也没其他办法,想不出比这更有利于南安的法子,只是南安想通过晏孓行的考核,怕是万般艰难,他捏紧的拳松了松,淡声道:“诸位考虑周全,那便如此办,诸卿可还有何事要议?”
见没人再想说话,晏若沉开口道:“既然无事了,那便退朝吧,英王去御书房等朕。”
晏孓行听闻毫不犹豫拜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