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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是你男人? 长海很是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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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陈长海又来买鱼汤了。
这是第四天。
头三天他都是早上来,喝完就走。今天不知怎的,下午又来了。
春芝正在铺子里头收拾东西,听见外头有人敲案子,抬头一看,是那个戴眼镜的。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出来。
陈长海站在案子前头,今天没穿那件干净的中山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褂子,倒显得没那么扎眼了。他看见春芝出来,笑了一下。
“还有鱼汤吗?”
春芝点点头,指了指锅里——还剩小半锅,是她留着给怀信的。但人家要买,她就盛了一碗。
陈长海接过碗,没急着喝,就端着,站在那儿。
“今儿下午不忙,”他说,“出来走走,路过你这儿,想着再来一碗。”
春芝点点头,没多想,继续收拾案子。
陈长海喝了一口汤,又看她一眼。
“你一个人看摊子?”
春芝摇摇头,指了指街上,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有别人,现在不在。
陈长海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每天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男的,”他像是随口一问,“是你男人?”
春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使劲摇了摇头。
摇得很用力,用力得有点过了。
陈长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他就随口一问,她怎么……
“不是?”他问。
春芝又摇了摇头,这回没那么用力了,但还是摇头。她低下头,把抹布放下,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用那截铅笔头写字。
陈长海凑过去看。
他以为她会写“是我表哥”或者别的什么。
可春芝写的是:
不是。
就两个字。写完,她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
陈长海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看她。
她低着头,没看他,把本子收回去了。
陈长海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个男人的样子,高高的,肩宽宽的,看人的时候眼睛黑沉沉的,五官俊朗又有一种正气。虽然话不多但是干起活来麻利得很。他又看看眼前的春芝——
那个男人看着得有二十五六了,可她呢?顶多二十。
不是两口子?
那他怎么天天跟着她,帮她支摊子,等她收摊?
陈长海心里头转了几转,又问了一句:
“那他怎么这么帮你?”
春芝又愣住了。
她拿着本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帮你?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怀信帮她,不是应该的吗?他是小叔子,她是嫂子,他带她来县城做生意,帮她支摊子,等她一起回家……
可陈长海这么一问,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是啊,他怎么这么帮她?
她想了一会儿,低下头,在本子上写。
陈长海等着。
春芝写完了,把本子举起来。
上头写着:
他是我弟弟。
陈长海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她。
弟弟。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粒,可眼底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硬硬的,韧韧的,像拉不断的线。
他没再问。
把碗里的汤喝完,放回案子上,掏钱,递给她。
春芝接过来,揣进兜里。
陈长海站在那儿,看着她。
“我明天还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案子后头,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小本子。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嫩嫩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可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想什么事。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心里头那点念头,又多了一层。
下午的太阳斜过来,照在春芝脸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里头,有点乱。
也说不上来哪儿乱。
就是乱。
她低着头,看着本子上那行字。
他是我弟弟。
她看了一会儿,把那行字划掉了。
划得很用力,把纸都划破了。
划完了,她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继续收拾东西。
可收拾着收拾着,她又停下来。
站在那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然后她开始想别的事。
明天除了卖鱼汤,还能卖点什么呢?
家里那坛子咸菜快腌好了,芥菜疙瘩,她按妈教的方法腌的,加了些花椒和辣椒,脆生生的,就着馒头吃最香。要是带一罐来,兴许也有人买。
还有萝卜干,去年秋天晒的,她切成细条,用辣椒油拌了,装在罐子里能放好几天。那个也不费事,早上拌一拌就行。
她想着这些,心里头那点乱,就慢慢散开了一些。
对,明天带咸菜来。
她这么想着,手上又开始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