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甜豆丁儿

33、红糖 没想到秀梅

　　第三十二章

　　红糖是秀梅送来的。

　　这事得从头说。

　　秀梅那次相亲走后，本来这事就过去了。可过了几天，刘婶又来了。她坐在炕沿上，跟迟母说：“秀梅那姑娘，回去跟她娘说了，说你们家怀信人挺好，就是没那个意思。她娘问，那你看上谁了？秀梅说，那个邵峰，她见过。”

　　迟母愣了一下：“邵峰？怀信那个合伙人？”

　　“对，就他。”刘婶说，“秀梅说，去年邵峰去她那儿打过柜子，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后来上回她去你家，又见着他了。”

　　迟母想起来了。

　　那天秀梅来，在灶房里帮春芝干活，出来的时候，邵峰正好来家里找怀信说事。两个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话。就那几句话，秀梅记住了。

　　“她让我帮着问问，”刘婶说，“邵峰那边有没有对象。”

　　迟母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你问怀信没用，得问邵峰自个儿。”

　　刘婶说：“那你跟怀信说说，让他帮着问问？”

　　迟母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把这事跟怀信说了。怀信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邵峰？秀梅看上邵峰了？”

　　迟母说：“你帮着问问，别耽误人家。”

　　怀信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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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去铺子里，把这事跟邵峰说了。

　　邵峰正在算账，听完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你说啥？”

　　怀信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

　　“秀梅看上你了。让刘婶来问的。”

　　邵峰脸红了，红到耳朵根。

　　“她……她看上我干啥？”

　　怀信说：“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她。”

　　邵峰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他把账本翻来翻去，翻了好几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怀信看着他那样，说：“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跟刘婶说一声。”

　　邵峰抬起头，说：“我没说不想去。”

　　怀信笑了。

　　“那你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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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峰是那天下午去的秀梅的作坊。

　　秀梅的作坊在镇子东头，一间大瓦房，门口堆着木头。邵峰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秀梅正弯着腰锯木头，锯末飞得到处都是。她穿着一件旧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胳膊。额头上出了汗，她也没顾上擦。

　　邵峰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秀梅一抬头，看见了他。

　　她愣了一下，把锯放下。

　　“你咋来了？”

　　邵峰走进去，站在她跟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梅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刘婶找你了？”

　　邵峰点点头。

　　秀梅把袖子放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锯末。

　　“那你怎么说？”

　　邵峰张了张嘴，说：“我……我就是来问问，你……你为啥看上我？”

　　秀梅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说，“看上就看上了，哪有为啥？”

　　邵峰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低头看见地上的锯末，又抬头看看那堆木头，说：“你……你一个人干这些活？”

　　秀梅说：“不一个人还能几个人？我爹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邵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秀梅看着他，说：“你第一回见我的时候，还记得不？”

　　邵峰想了想，说：“去年，我来打柜子。”

　　秀梅说：“对。那时候你跟我爹说话，我在旁边听着。你说你娘喜欢什么样式，喜欢什么木头，说得头头是道的。我心想，这人还挺孝顺。”

　　邵峰听着，脸又红了。

　　秀梅继续说：“后来上回我去迟家，又见着你。你在院子里跟怀信说话，说得眉飞色舞的。我心想，这人真能说，跟那些闷葫芦不一样。”

　　邵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秀梅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

　　“行了，你回去吧。想好了再来。”

　　邵峰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老远，他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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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天，他又去了。

　　这回他带了一包红糖。红糖是供销社买的，红纸包的，方方正正。他在柜台前站了好久，不知道该买多少。售货员问他要多少，他说要一斤。一斤红糖，花了他一块多钱。

　　秀梅看见那包红糖，愣了一下。

　　“给我带的？”

　　邵峰点点头。

　　秀梅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红糖我收了。”

　　邵峰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又过了两天，他又去了。

　　这回他什么都没带，就在院子里帮她干活。锯木头，搬木板，干了一下午。秀梅也不说话，就让他干。他干得满头大汗，袖子也挽起来了，手上磨出两道红印子。

　　秀梅看着他，嘴角一直弯着。

　　干完了，天快黑了，她说：“留下吃饭吧。”

　　邵峰就留下了。

　　那天晚上，他在秀梅家吃的饭。秀梅她爹也在，三个人围坐着，喝着白菜汤，吃着窝头。邵峰话多，把厂里的事说了个遍。说怀信怎么从省城学来的本事，说他们怎么盘算着扩厂子，说那些南方来的老板怎么做买卖。

　　秀梅她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秀梅在旁边听着，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饭，邵峰走了。

　　秀梅送他到门口，说：“明天还来不？”

　　邵峰回头看她，说：“来。”

　　秀梅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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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是邵峰自己跟怀信说的。

　　那天在铺子里，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讲了。怀信听着，脸上带着笑。

　　“行啊你，挺会来事。”

　　邵峰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就是想去。”

　　怀信点点头。

　　邵峰看着他，忽然问：“你呢？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考虑的？”

　　怀信愣了一下。

　　邵峰说：“娘不又给你张罗了？你咋想的？”

　　怀信低下头，没说话。

　　邵峰等了一会儿，看他那个样子，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怀信还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峰心里头有个念头，转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嫂子那人，挺好的。怀信要是能娶个那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可惜，那是他嫂子。

　　他没再往下想，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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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糖是秀梅让邵峰带给春芝的。

　　那天秀梅说：“你给怀信他嫂子带点红糖。上回去她家，看她气色挺好，就是有点瘦。红糖补血，让她吃点。”

　　邵峰说：“行。”

　　他就带了。

　　他把红糖给怀信的时候，怀信愣了一下。

　　“秀梅给的？”

　　邵峰点点头：“她说给你嫂子的。”

　　怀信接过那包红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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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糖是晚上给春芝的。

　　她从灶房出来，他把她叫住。他把那包红糖递给她，说：“秀梅给的。说你气色好，补补。”

　　春芝愣了一下，看着那包红糖，又看着他。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那包红糖不大，红纸包的，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她笑着比划着：帮我谢谢秀梅。

　　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春芝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底下，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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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春芝用红糖冲了一碗糖水。

　　她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给谁喝。

　　怀德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她手里的碗，凑过来看。他吸了吸鼻子，闻见那股甜味，眼睛亮了。

　　“甜？”他问。

　　春芝点点头，把碗递给他。

　　怀德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他砸吧砸吧嘴，又喝了一口。喝完了，他把碗还给春芝，脸上笑得傻乎乎的。

　　“甜。德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