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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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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国舅起兵造反是在黄熙昏迷的第十五日。
      叛军在宫外集结,不消片刻便直入皇宫。
      方国舅在圣上寝殿内持着染血的长剑说:“太子优柔寡断、任人唯亲,唯三皇子可堪重任。眼见圣上日夜操劳国事终被国事所累,既食君之禄,便应为君分忧,望请圣上即刻传位于三皇子,以正朝纲。”
      他话音刚落,还不等再说些威逼的话,便有个身上沾着血污的将士急匆匆推门而入,单膝跪于方国舅身侧,报他:“禀报国舅,那、那、那黄熙带人救出了太子,现正往这边杀过来!”
      “什么!你说谁?”方国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留在宫里的眼线分明说那黄熙进气多出气少,成不了几日。
      “是我啊,国舅爷。”身侧跪着的士兵突然抬头,露出血污下澄澈的双眼,翻手将匕首自下而上刺入方国舅身体,末了不忘多旋一圈,起身后轻轻一推,方国舅养尊处优的身躯仰面倒地,鲜血顷刻间染透了一身华服,而黄熙手里的匕首却滴血不沾。
      他说:“归降者,不杀。”
      边疆的战神,带着数年来踩着死人拼杀出来的一身煞气。
      黄熙长身玉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站在圣上榻前,脚下是叛军头子还汩汩冒血的尸体,只是扫了众人一眼,随着方国舅闯进寝殿的这些人便两股战战悉悉索索地跪了一地。
      黄熙很满意,转身朝圣上行了礼,带着这一众人和方国舅的尸体退出寝殿。
      殿外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依旧喊杀声震天。寝殿大门上映着黄熙的身影,只见有人递上宝剑,他便躬身利落地一剑斩下方国舅的头颅,高举过头顶,任由鲜血四处洒落,高声喊道:“叛贼首领已诛,归降者不杀!”

      都城内一夜未眠。
      皇宫中的叛军皆以伏法,宫外被胁迫的朝臣也被一一解救。而被方国舅拥立的三皇子则是在国舅府的暗室中被“解救”出来的。
      据三皇子说,他本无意于朝堂,是他母亲越妃与舅舅整日谋划,此番计划其实是逼宫拥立他后再伺机毒杀,传位与胞弟十一皇子。十一皇子年幼,无法成事,越妃便可垂帘,而方国舅则会被拥立为辅政大臣,二人共掌天下。
      圣上、太子、黄熙与一众心腹听完后无不唏嘘。还未曾传召越妃问罪,便有宫人来报,越妃自尽于寝殿中。
      一场宫变于入夜开始,直至漏夜。
      残局自有人收拾,黄熙拜别太子与几位同僚离宫,一路步行回府。还没走多远,路边阴影处突然有一人挥拳直击他面门。黄熙刚要还手,却在看见对方身形后硬生生止住了手,对方那一拳擦着脸颊堪堪躲过。接着又是飞来一腿,他双臂挡在胸前,也不发力,只是格挡,顺便后退几步闪到个不易被人看到的巷子里,接着就一拳一腿的受着,不躲,也不还手。
      那人边打边说:“黄将军眼神清明,身手矫健,竟然还有人传你病入膏肓,我看他们才是瞎了眼,摔坏了脑袋!”
      “叛国!逼宫!好一出大戏,竟把全都城的人都哄得团团转!这都是黄将军的主意吧,黄将军好算计啊!不知这次圣上和太子又有什么封赏?带到封王拜相时,还要黄将军多提点呢!”
      “子昂慎言!”
      黄熙扣住梁靖挥拳的手腕,脚下发力把人推到墙上制住。
      黄熙:“子昂气我,尽管打骂。只是眼下还是内外清理的时候,可莫要因为气我说错了话。”
      两人力量悬殊,梁靖被制住也没想再挣扎,只是靠墙喘着粗气不看他也不再多说话。
      黄熙借着刚露出头的月光看清了梁靖通红的双眼,即刻便松开了钳制他的手。
      黄熙有些紧张,他与梁靖认识十年有余,从未见过他这样。以往在军营,但凡谁要是红了眼眶,是一定要被骂的,哪怕是亲近的人马革裹尸,也只能祭上一碗烈酒,连带他的那份一并活着,去见证得胜的那日。
      可面对的是梁靖,黄熙一时间慌了手脚,口不择言地说:“这,这一宿刀兵火光的,吓、吓着你了吧。子昂并未身居要职按说反贼应该不会去你府上啊,哦对,他们应是去找你大哥的。你,你等我明天着人问问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必是要把他们困住打一顿的!”
      梁靖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牛弹琴,拂袖大步走开。
      黄熙不解,想着出气都不行?无声地叹了口气小跑着跟上,后背弓的谄媚,脸上笑的人畜无害,亦步亦趋地说:“子昂你莫生气了,你怎样才肯消气,你说出来,我一定做的到!”
      当今圣上年轻时跟黄熙父亲感情深厚,也是疼爱黄熙的,将军府邸离皇宫不算远,梁靖步伐快,没走多久就看见了将军府的大门和门口驻守的士兵。他突然停了脚步,回身问:“我要你句实话,先前你当众吐血昏迷不醒,都是装的?”
      黄熙听到是这些,眼神都亮了,立马答道:“是啊,都是装的,原来子昂是担心我。怪我怪我,没提前与你知会。我想着之前也是跟你透露过半句,你大概会心里有数,也是怕万一真让他们反了,也不至于牵连到你。”
      梁靖:“可我后来打听过,那日在校场,几十人亲眼看着你脸色惨白被抬走,槐安急的吃不下睡不着,太子殿下也是,我曾在宫中求见过太子,他那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
      “因为……”黄熙搓搓手,看一眼自家大门口,“这里人多眼杂,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反贼余孽,你同我进府,换身衣裳吃些东西我再与你详说。”

      因着此次方国舅犯上作乱,太子与一众心腹借机肃清了朝堂,圣上也顺势传位于太子。三皇子终归是被胁迫,新皇不愿追究,封了东南边鱼米富庶之地的闲散王爷,黄熙被封了爵,没过几天找了个理由上书请旨把梁靖那个一直压他一头的大哥明升暗贬的外放到别处,扭脸笑嘻嘻地讹了梁靖一顿上好的酒菜。
      没了梁家大哥掣肘的梁靖在朝堂上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时常进言,句句切中要害。新皇还是太子时就听闻梁靖的才华,此时更是对他青眼有加寄予厚望,升了官职又赏赐了府邸。黄熙背着人在新皇面前又是求又是跪,最终梁靖的新府邸与他的伯爵府只隔了一条街。
      一时间,都城里那些人精都瞧出来了,黄熙与梁靖二人便是当朝新贵。一时间,往两座府邸递拜贴的人每日络绎不绝。
      黄熙之前放荡不羁,还有人记得他是个容易得罪人的性子,怕他在新皇面前红不了几天。可梁靖不一样,梁家书香世家,梁靖少年持重又得新皇青眼,一时间不止是上门拜访,提亲的人也踏破了梁家府邸的门槛,更有老臣在新皇面前请旨赐婚。新皇虽没应,但也足够黄熙闷闷不乐。
      黄熙郁郁寡欢无处发泄,跑去皇宫里拉着新皇下棋,一点面子也不给,杀的九五之尊片甲不留。新皇输了进贡的好酒,两人吃酒到酩酊大醉。
      一如梁靖曾经说过的,娶妻生子,人伦纲常。他最终还是娶了三朝老臣的孙女。
      听说那女子是一家人的掌上明珠,如清晨朝露下的花朵般娇艳欲滴,又听说自小被教导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是个良配。

      梁靖成婚那日,黄熙送了一柄玉如意,一株红珊瑚,都曾是他母亲的嫁妆。
      他去的迟了,听说头天夜里又是彻夜饮酒。席间一直脸色不好,还被人说这近来黄将军酒量不济,去年李将军新婚,他们几人足足喝了三天三夜。
      拜堂之日繁文缛节甚多,还未等礼成,新皇身边的贴身侍从便禀了主家,悄悄传黄将军入宫。
      黄熙入宫后也没去拜见新皇,只要了壶酒,在书房外的廊下坐着。一直坐到金乌西落,坐到月朗星稀,最后醉倒在廊下,下人回禀了圣上,把黄熙送回了伯爵府。
      新婚的梁靖有婚假,待他拜完宗祠再上朝时,听闻西南蛮族蠢蠢欲动,黄将军已自请戍边,不日即将启程。

      4
      有黄熙这样一尊大神在,西南边境的日子愈发安稳,他惯于以战养战,领着他手里的兵打的蛮族一退再退,山间再无一个匪寨。
      梁靖不愧是栋梁之材,与新皇推行改革之法,虽有铁腕,但也酌情施以怀柔政策,短短两三年便有了起色。

      一年夏天,东边像是天上漏了个窟窿一般连日暴雨,乃至河道决堤,良田房屋损毁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梁靖奉命前往灾区指挥救灾。
      与此同时一直在东南的三皇子借机起兵造反,仗着粮草丰富,一路北上,一路将流民收编充军,这一仗打的各城守军措手不及。
      全国上下原本一颗心都记挂着东部灾情,等三皇子造反的消息传到西南时,已是晚了几日。黄熙听闻叛军已过灾区,赈灾的几位大人已或许已被叛军所擒早已失了消息,不等朝中调令,径自点了兵直追叛军。
      索性那三皇子玩弄权利人心的手段一流,自己和手下带兵的本事却是三流。虽早就谋划好了路线看似即将直捣黄龙,却被黄熙截停在都城之外,三皇子自焚在帐中,叛军全部归降。梁靖与其他几位被擒的大臣除了跟着军队疾行外并未受什么折磨。
      上次二人久别重逢时,黄熙还是带着些自命不凡的少年战神,梁靖则是胸怀大志恪守先生教导的少年郎。一晃几年过去,二人都脱了稚气,任凭胸中波涛起伏,当着外人的面亦是一个以大礼谢救命之恩,另一个上前搀扶。
      经历此番事端,朝廷另派了人去灾区,黄熙表面上说着请圣上责罚,可任谁都不敢提他无召起兵之事。
      梁靖那位娇艳如花的夫人在听闻夫君被叛贼擒获时被吓得一病不起,拖了几个月便香消玉殒。带到梁夫人下葬后,黄熙趁夜翻墙进了梁靖书房,如曾经般,眼睛里闪着光,问他:“子昂可愿同我一道去西南?西南胡大人年迈,意欲像圣上请辞,我可以去求圣上将你外派,那便不用在这都城里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西南虽不富庶,但有我在,蛮人定不敢来犯,有你在,你一定会将西南治理的井井有条,让那里的人都过上富足的日子。子昂,你可愿意?”
      梁靖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什么,可黄熙听不见,看口型像是个“好”字。
      黄熙高兴极了,像小孩般原地蹦跳着转了个圈,说着:“无需练兵的时候,我便去你府上住着,我可以帮你处理政事,你也可以帮我参谋新阵法。西南风景与都城大不相同,闲暇时便共看山河。你我都不娶妻,我们就一起凑活着过,每年圣上诞辰上折子回来一趟,好不好?”
      这次梁靖没说话,就那么笑着看着他。
      黄熙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他想伸手摇晃一下木头人般的梁子昂,问他到底好不好,可伸手却抓了个空。他不信,再伸手,还是抓了个空。
      黄熙不解,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对面的梁靖,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原本站在梁靖书房的黄熙脚下一空,如坠万丈深渊。周围先是一片漆黑,接着有些许亮光,不算刺眼,但也照的他眼睛酸痛;耳边有人惊呼,但听不清;手脚都使不上力,还像是被西南山里虫子叮咬了一般麻痒酸痛。
      不知在黑暗里过了多久,黄熙感觉自己落了地,身上不知道哪疼,但好歹手脚都有了些力气,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周遭的亮度。他缓缓睁开眼,身边是跟了他许多年的槐安。只是槐安看着分外憔悴,还似是哭过。他想问,张嘴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西北最粗的沙砾打磨过。
      槐安见黄熙清醒过来,立刻跪在床边,轻声说:“将军别动,方才御医来看过,给您开了新的方子,此刻已经快煎好了,您闭上眼再歇歇,一会喝了药会舒服些。”

      待到黄熙再次醒过来,喝过药,他屋里多了许多人,当今陛下、皇后、昔日好友,各个都是红着眼眶看他。
      皇帝坐在他床边,殷切地问:“青陆,青陆你感觉怎么样?可还认得出我?”
      黄熙扫了众人一圈,心想他大概是在战事里受了伤被送回了都城伯爵府,可战场厮杀,受伤在所难免,何故一醒来要问他记不记得。无奈屋里人多,黄熙清清嗓子,恭敬地回答:“回陛下,臣还好。自是那阎王不敢收我,只让我去他阎王殿里逛了一圈便好好地把我送回来了。”
      皇帝:“还有力气说笑,那朕也就放心了,大家也就放心了。皇后感念你辛苦,送来了好些补品,朕把御医也给你留下了,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事都必须差人回禀。”说完看了槐安一眼,槐安拱手应下。
      待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挨个问候了一遍,黄熙抬手拽了皇帝的袖子。皇帝便遣了所有人出去,只留他二人。
      黄熙:“陛下,子昂呢?怎不见子昂来看我?”
      皇帝闭了闭眼,翻手将黄熙刚才拽他袖子的手塞回被子,柔声道:“你这一身伤昏迷了快一个月,我们可不能各个都在床前等着你醒来。子昂被我派去办事了,不日便会回来,你啊就趁这几日赶快好一些,也省的我总为你操心。”
      黄熙:“陛下可真是英明,朝中那么多人,非要使唤我家子昂。”
      皇帝:“你怎么话这么多?”
      黄熙:“都说阎王不敢收我了,陛下且放宽了心,不出十日我便能生龙活虎。”
      皇帝:“好好好,黄将军神勇,只要你能好起来,上山打虎朕都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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