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回家 ...
-
冷不丁被拉住手臂的梅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问“毕骁,你父亲抢救过来了,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毕骁不以为然的解释道“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醒过来了,我去看他,他看不到我的。”
其实梅颤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地方去,毕骁带他在院子里面坐那种吊着个轮胎的秋千,可惜梅颤和毕骁两个大小伙子的腿太长了,弓腰曲背坐的很是委屈
不知道是谁先腿欠踹了对方的轮胎一下,总之两个男孩你你踢我一脚,我蹬你一下的,踹着对方的轮胎不亦乐乎
直到梅颤一击重了,把毕骁的轮胎踢得太远,导致他的背撞到了铁杆上面,哎呦喂的一声呼痛,梅颤也顾不得玩了,连忙下去起身查看他的情况
梅颤让毕骁下去背对着他,掀开毕骁背上的衣服,看看那些被处理过得伤,有没有因为撞上这一下渗血了
借着路灯仔细查看了一阵子,确定了毕骁没事,梅颤这才又往他的胳膊上甩了一下
“没事你瞎喊什么。”
“没事就不能喊痛了,还有你刚刚揍我这一下也蛮痛的……”毕骁嘀咕道
梅颤居然觉得自己是有些关心则乱的意思在里面了,又往毕骁刚刚被甩了一下的地方搓了搓,算是补偿了
闹腾了这么一下,才想起来饿了,疗养院里面倒是有吃的,可梅颤觉得毕骁估计是不太想去看自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的,或者说是毕骁不太想让梅颤看,便提议道
“你要不要上我家吃去?”
“你家?梅岐双那?”毕骁连叔都不带的直呼其名问道
“不是,他真得没养过我的,虽然我是跟他姓的,但我从小就是我师父给带大的,不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如果梅岐双当年愿意的话,估计下一届的班主那都是他,而且师父也没必要再收我为徒了,可惜他白眼狼,不愿意接我师父的衣钵,又老喜欢把自己的名声和我师父捆在一块,连带我也算了一份,挺恶心的。”梅颤连忙解释道
“那就是沈达威老先生的居所了?我们这样的小辈也可以去随便拜访的吗?”
毕骁这句话明显就是恭敬了不少的
“是我师父家,一般的小辈那是不行的,可我这种亲传,就另当别论了。”
梅颤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着虽然不明显,却是有小得意的劲头在里面,招呼来毕骁就走出了院子要指路
而这一切都被在二楼的乔文医生和毕父给看在眼里
梅颤领着毕骁一边走一边闹得到了沈达秋老先生的院子里边
一棵郁郁葱葱的老树从白墙院子里,探出来仿佛是在迎着着二人的到来,梅颤领着毕骁从“特殊通道”走进去,一边爬一边介绍道
“这颗树是我师父的爷爷,在我师父出生那年给栽下来了的,和我师父同寿,经历过天灾人祸,也一直顽强的活了下来,就像我师父跌宕起伏的唱着昆曲的一生那样。”
“所以呢?”毕骁问道
“所以我们等会踩着它跳下去的时候,要轻点,别踩的折了树胳膊。”说着踩着小土丘就要翻上墙头的梅颤,领着毕骁踩到了树杈子上准备往下信仰一跃
尘土飞扬间姿势优雅,完美落地,不愧是关门亲传弟子,其爬墙踩树到自由落地的熟稔程度,连踩在哪里,踩几步最方便落脚都有着一一的精准定位,和自己独到的见解,令只是普通翻过几次墙逃逸晚自习上网吧的毕骁望尘莫及,赞叹道
“你这偷摸入室的功夫可真高啊,像你唱戏一样强。”
“谬赞谬赞。”梅颤连连摆手示意低调,更不用给他这种偷鸡摸狗的本领,也大声宣传生怕邻里不知道似的
院子里哪都上锁了,就一个厨房没有锁住,案下有南瓜萝卜大白菜,还有吊着一串的腊肉和香肠,
这时拴在外头上了年纪昏昏欲睡的看家老犬,这才迟钝钝的发现家里给两个登徒子入侵了,正要仰天长吠的千钧一发之际,被梅颤眼疾手快的连忙取下一挂腊肉,往厨房窗户外面那一条老黄狗丢了过去,算是小徒弟打点给师父家里狗主子的封口费
那老黄狗果然是不叫了的,尾巴冲着梅颤摇得像朵蒲扇,狗腿谄媚之态尽显,其乐融融的氛围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收受贿赂”了
眼见梅颤要洗锅下厨亲自做饭给毕骁吃,毕骁也不是那种喜欢抱着个手在一旁看的人,问道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好啊,那你就来给我打个下手吧,洗菜切肉会吗?要炒菜蒸饭吃的话,我得先去院子里边劈柴。”
是的,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可沈达威老先生的家里边甚至都没有一桶煤气罐,一个电饭煲,都是老灶台,要烧柴火的
而梅颤毫不犹豫的就把简单轻松的活留给了细皮嫩肉的网瘾少年客人毕骁,沉重粗苯的活,留给从小练家子练就了一身好皮肉的自己
柴劈到了一半,毕骁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表示自己已经完成好了,洗菜切肉的任务,并且对劈材这种事情表现出来了一种现代文明社会的兴致盎然的好奇
无法,在毕骁炽热好奇跃跃欲试的目光之中,梅颤勉为其难的把斧头移交给了毕骁,并且指导了几个劈柴火的要领
“左手上右手下,腰臀发力,借力使力,会轻松很多。”
毕骁依言照做,进步神速,劈材的节奏进度和梅颤几乎是不相上下的
“不错啊,小伙子,干活很利索嘛。”这句赞叹不是梅颤发出来的,而是回家归来的沈老爷子发出来的
“沈爷爷晚上好,我是梅颤的同学毕骁。”毕骁放下斧子礼貌又规矩的自我介绍道
“知道知道,听老吴提到过你,开学往梅颤书包里边,放蜈蚣的就是你吧。”老爷子坐下来喝了一口梅颤上的茶说道
这回是轮到毕骁嘴角一抽了,斧头险些脱手
“还有今天坐在观众席上,跟另一个小伙子说要给梅颤拉横幅的也是你吧,横幅写的什么内容呀,怎么最后没拉?”
梅颤给老爷子添茶水的手没忍住的一抖,险些洒在桌子上了
“梅颤今天在台上谢幕的时候,眼睛没有在看电视台转播的镜头,而是在看你对不对啊,毕骁。”老爷子此话一出,两个人的面色都是一阵扭曲
“梅颤!跪下。”放下了茶盏,老爷子厉声对梅颤说道
梅颤膝盖抢地跪得流畅丝滑无比,毫无男儿膝下黄金可言,低头认错道
“师父对不起。”
毕骁在一边察言观色见状,心里猜是梨园改革,肯定是要严打戏子在台上用眼神勾座下客的行为,也是跟着扑通一声,膝盖贴大地,有样学样的低着头“爷爷都是我的错。”
听到这话,沈达秋起身走到了毕骁的身边,面上沉着的问道“这件事也有你一份是吧。”
“不是也有我一份。”毕骁跪着和沈老爷子解释道“是,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一定要拉着梅颤做这种事的,他是被我强迫的。”
听到这番话,跪的好好的梅颤也是回头看着毕骁,一脸的错愕哑然,嘴巴张张合合了几下,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沈达秋冷笑一声,一语道破玄机
“不可能,我徒弟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踩树翻墙还在白墙上留下黑脚印这种事情,那就不可能是有其他人带着他干的,一定是他这臭小子勾搭的别人,你不要骗我了,我可还没有老糊涂。”
毕骁声嘶力竭的心道,你老人家这脑回路,可不是没有老糊涂嘛,你老人家那就是神童转世——英明不可一世啊
心口咆哮完了,毕骁只好把头埋的更低讪讪的说道“爷爷说得对,是我这个小辈自作聪明逾越了。”
原来两个人聊的那压根就是两码子事,毕骁那是根本就不敢抬头去再去看梅颤惊讶的脸
“年轻人,要诚实一点。”
沈达威语重心长的对着毕骁说道
“护着这小子干什么?他长得美吗,长得美也架不住鞋印黑啊,就踩在白花花的墙壁上面,给我逮个正着。”
毕骁真恨不得指天指地保证自己从今往后一句瞎话都不编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沈达秋数落完了,就把毕骁给扶了起来“听老吴说,你还因为护着梅颤这小子受伤进医院了?伤得怎么样,好点了吗?”
说着又是叹了口气,坐了回去,还给毕骁指了座说道
“老爷子我那是要谢你的,梅颤虽然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皮得狠,可却是我班里面培养出来的,唯一一个叫我满意的小生,一个梅颤,一个徐天骄,老头我啊,可就指着这两个人接过我这一身的衣钵啦,从小养得感情深,不会像有些半路出家的白眼狼似的。”
最后一句沈老爷子是嘀咕出来的,可在坐的两个小辈都能听得出来是在说谁
梅颤跪了一会自己就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坐到了毕骁的旁边,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道“你不卖我,还替我挡骂,我是很意外的。”
本来按照毕骁的习俗难道不该是装傻充愣纯路人,卖的,和梅颤跪得一样丝滑流畅一气呵成吗
“可是你找的理由太蹩脚了,唬不住我师父的。”梅颤补充道“下回我教你怎么唬他。”
毕骁心想这师徒二人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卧龙配凤雏幼麟钻冢虎,缘深情重啊
“应该做的。”毕骁跟梅颤交头接耳道
“好,下次抢着背锅之前,我一定先请教你一番,靠谱唬人的话术。”
“两个人,咬着耳朵说什么悄悄话呢?”沈达秋喝尽了杯盏里面最后一口茶问道
毕骁像是课上说小话被逮了个正着似的心虚,要表现一下抢答道
“梅颤说请我来家里吃饭,刚刚正要亲自下厨的。”
听到“亲自下厨”这四个字,沈达秋老爷子居然是顾不得多年里梨园养成的风骨涵养,对天破口大骂道
“我说今天出门的时候怎么右眼皮子一直在跳个不停,原来是厨房的门忘记上锁了,给梅颤这个死小子偷了家!孩子啊,你可千万不要吃他做得东西啊,你没吃吧!?这小兔崽子做的东西,狗吃了都得拉进医院里边洗胃的。”
狗者犬也,以杂食性好养活怎么吃都吃不死著称,是居家旅行防火防盗的不二爱宠选择,用“狗吃了都得拉去洗胃”来形容梅颤出品的菜色,多少是有点侮辱人的成分在里面了
梅颤支着下巴反驳道
“这徒弟偷师父的,那能叫偷吗?反正你无儿无女的,百年之……”
反驳了但是完全没有反驳到点子上
还不都得是我的,这种大逆不道之言还没等梅颤说出口,只见老爷子一蹦三尺高,毕骁看了都想感叹一句不愧是老前辈,那就是功夫高!火急火燎赶去厨房一看锅冷灶凉的,还没有酿成大错,长舒了一口气,把一颗心咽回了肚子里,喃喃道
“幸好幸好……”
沈达秋和毕骁在前面跑得快,梅颤这才慢悠悠的赶来过来,打个个哈欠提建议道
“煮个煲仔饭怎么样?”
“出去出去,我看着你靠近厨房一步心里边就犯怵。”沈达秋把梅颤往外推,又看了一旁叠在墙头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堆,对毕骁和颜悦色道“好孩子,你也坐边上等吃去吧,腊肠煲仔饭吃吗?”
梅颤和毕骁就坐到了院子里边乘凉,看星星,大黄狗吃完那一截腊肠吃得是满嘴流油,就往梅颤裤腿上蹭,又是被毕骁给一手截胡了,问道
“这条狗有名字吗?”
“有名字,叫狗师叔,我和徐天骄从小都是这么叫他的。”
梅颤往藤椅上一靠卷起自己的裤腿到膝盖上乘凉,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一边晃,摇起沈达秋那一把老蒲扇,登时凉风习习,扫空了一片的夏燥蝉鸣
“我们小的时候就爬在那棵师祖树上,就是我带你进来踩的那一棵,捉夏蝉,我爬在上面捉,徐天骄端着个蒲扇在下面接住,不然落了太多灰的人家是不要的,多的时候一晚上能捉十几只,我就和徐天骄把那些捉来的蝉拿到附近的烧烤大排档上面去卖给老板,卖来的钱换两根老冰棍,一边吃一边走回来睡觉。”
梅颤说笑着解释道
“晚归翻墙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的会在白墙上面留下脚印,第二天给师父逮个正着又要把我吊起来一顿打,徐天骄就在一边哭喊着师父不要啊——可还是只揍我一个。”
“为什么就只揍你啊。”梅颤在笑毕骁也忍不住笑着问
“原因无非两种,一个是他老人家舍不得打一手教出来的闺阁旦,还有一个是看我实在是出落的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他老人家心生歹念,收拾我要收拾的格外多一点。”
梅颤摇着蒲扇给毕骁摇头晃脑的分析道,活像个胡说大话精神抖擞的小老头
“你自己觉得哪一个更可信呢?”毕骁笑的更甚了,递个杆子想看梅颤继续往上爬
“那当然是后者了——”梅颤不知脸皮为何物的说道
说笑间又是重叹一声道
“明天我得去医院看看徐天骄和她那个亲娘的,总不能就看着我师妹被亲娘活活拖累死吧。”
“我也要去。”毕骁不假思索道
“你去什么?”想起当晚毕骁对徐天骄的恐吓,梅颤估计徐天骄到现在都对毕骁这厮,还有着不浅的心理阴影
“你去探病总得提点东西吧,不出所料你现在一穷二白身无分文,而我家的实力你是看到了的,一个幼儿园那是说包就包下来了的,建议你以后多多和我交好,我可以当你长期的大金主和饭票。”毕骁自荐道
包了一个幼儿园可真是好雄厚的实力啊,梅颤心想着要跟他打趣道
吐槽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端着热气腾腾煲仔饭上桌的沈达秋老先生给打断了
“探什么病啊?怎么又要上医院了?”沈达秋看着二人问道
只一掀盖子,腊肉煲仔饭的香味飘的整个院子里都是,雪白晶莹的米饭上面铺满了肥瘦相间的腊肉,大火的蒸腾之下,柴火气和油脂完完全全的渗透进了米粒里面,吃起来唇齿间都是满口留香的
折腾玩耍了一整晚的两个大小伙子早就腹中空空了,哪里禁得住这样大的诱惑,顾着往嘴里扒肉扒饭间,梅颤还不忘糊弄个借口给师父
“不是探病是复查,毕骁不是保护我保护的进医院了吗,明天去做个复查。”
就以他家师父两袖清风,一个电饭煲都整不起的财力来看,还是不要掺和徐天骄的事情了
看两个小的吃的香,老爷子也高兴,少许露出了慈爱的神情,却往梅颤的领口一瞥疑惑道“梅颤你那挂着玉佩的红绳子怎么不见了?你不是唱戏的时候不都肯摘下来的吗?”
毕骁心头一紧,只道不好了,他可是亲眼看见梅颤把那个贴着心口带着的玉坠子,扯下来给徐天骄的,这下不好解释要漏馅了
却看到梅颤,放下了拿筷子扒饭的手,往领口里边一探,扯出来一条红绳子给沈达秋看“不是在的吗?”
沈达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种从小就带着的东西可要贴身戴好,是可以挡灾的。”
老一辈的封建迷信却透露着长辈对小辈的叮嘱爱护
这就奇怪了,玉坠子都给了徐天娇了,梅颤这脖子上到底挂得是什么,总不能就只有一根红绳吧,梅颤把绳子扯出来的时候明显是有下坠感的,所以一定是吊着个什么东西的
不然也骗不过沈达秋的眼睛
可察觉到梅颤并不想让沈师父知道徐天骄的事情,毕骁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多嘴问他
沈老爷子在一边品着小酒一边拉着毕骁闲聊昆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