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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全家福 ...


  •   走到路口,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扭扭捏捏的往梅颤的小腿上蹭去,身子一瘫,碰瓷儿似得倒在了梅颤的脚边,威风凛凛/划掉,毫无尊严的喵喵叫着拦道打劫

      梅颤习以为常的,往小猫的脑袋上面挠过去,兜里的饼干就进到了猫嘴里。

      毕骁不岔道“你还有饼干呢,怎么没有我的份?”

      梅颤脸颊渡了层暖光,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毛茸茸,暖烘烘的,搞不懂毕骁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抢小喵咪的宠物饼干吃,道“你也倒我脚边喵喵叫,我也给你一块。”

      “我要是倒地上了,可就不止要你一块饼干这么简单咯。”毕骁耍着无赖,也想去摸那只猫,那猫在梅颤手里软的不像话,见毕骁伸手过来,立即敏锐的飞机耳龇牙咆哮,口中咕噜噜的威胁低吼着

      却没能拦住毕骁的魔爪,惨遭猫口夺食物

      “你给我摸,我就还给你。”毕骁洋洋得意的展示着抢来的饼干,比着手指,自顾自的跟猫咪打着商量

      看吧,猫的天敌就是狗。梅颤在心里默默想到

      “梅颤。”不知不觉间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开口叫到,惊扰了两个逗猫的少年“跟我回家吧。”

      毕骁看了梅颤一眼,梅颤低声说了一句“我养父。”

      梅颤的名气不小,而他养父梅岐双名气更大,这就是那个昆剧什么的表演艺术家?但是以毕骁的眼光来看的话,不像唱戏的更像个商人

      为什么?显而易见啊,身后停了辆宝马还配了司机,五官尚可,也许年轻的时候是个秀俊的,但身材发福走样,嗓音暗哑可能是抽多了烟的缘故,怕不是一个调都唱不上去,怎么可能是唱戏的,戏班子里跑龙套都不请这样的人

      跟梅颤比可差远了

      梅颤拉着毕骁的领子扭头就跑,快得毕骁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勒个擦,梅颤,你这是见到养父了,还是见着瘟神了啊!”毕骁给他拽得一个激灵“下次,下次你可以拽我手拽我胳膊,拽我哪都行,能不能不要拽衣领了!我嘞得慌!”

      “再不跑,我就没有下次了!”梅颤跑得带风,上衣给吹的露了一截小腹出来,被伸手去拉他的毕骁给摸了个结结实实,摸得梅颤也是一激灵道“你有病,这时候给我肚子一拳。”

      “我什么时候给你一拳了,我就摸了一下而已!”毕骁抗议道

      “那还不是有病。”梅颤说

      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有理有据毕骁竟然是一时无法反驳

      就这么你推我搡,毫无默契的跑进了巷子里,毕骁才问道“那不是你养父吗?你跑什么啊。”

      梅颤一边喘着气一边不理人,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的难言之隐,又好像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平心而论,梅颤长得是一张讨巧惹人疼的脸,就是那种,叔儿姨儿看了都得夸一句“这娃儿长得乖俊乖俊的,家里大人肯定心疼的不得了。”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伯伯嫂嫂,看了都喜欢的长相

      真不像是那种会离家出走,叛逆不羁的人

      可既然梅颤不想说,以毕骁的善解人意是不会去逼他说的,想到现在放月假,梅颤肯定也没有地方能去了

      大手一拍就说道“既然我已经见过你爹了,那也带你去见见我父亲怎么样。”

      梅颤还是不说话,就跟着毕骁走出了,老远的一条路,走得路灯都亮了起来,进一家巷子的尽头看起来像是私人疗养院,走进院子里面

      一眼看过去有千秋有木马,墙上有十二生肖的卡通涂鸦,甚至地上还有跳格子的图案,看起来很像是一家幼儿园,而据梅颤自己回忆起来

      这里以前好像的确就是一家幼儿园

      谁家的爸爸,会呆在一所幼儿园里面?

      抱着这样的一种心态,跟着毕骁,就看见他面不改色薅下来一颗院子里装饰用的紫蓝色绣球花,拿起来好像是当做了伴手礼,就带着梅颤轻车熟路的拐上了二楼

      推门一看居然还真有不少的医疗器材,围在一张大床附近,房间的角落还有一只轮椅

      床上躺着个衣着花哨的中年男人,难掩的病容但是看起来,特别有精神,一身的摩登弄潮儿打扮,太过惹眼

      一边还有位西装革履手上好像是拿着病历,金发碧眼却上了点年纪的老外,看到那张脸粉里透红还带着褶子的脸,容易让人联想起橘子皮

      毕骁向梅颤介绍道“躺着的那个是我的父亲,旁边那个是他朋友乔文,也是主治医生,其实到现在这个阶段,主不主治的都已经无所谓了的,主要都还是,快乐疗法。”

      梅颤虽然不知道这个快乐疗法到底是做什么的,但也能够猜到一些,大概就是类似于,回家去了,该吃吃,该喝喝之类的意思,那估计是很不乐观的

      而从前毕骁甚至从未向梅颤提起来过这些

      但是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又表现的好像都特别的乐观,病患一身的摩登打扮,虽然一脸的病气却是一丝不苟穿着行头梳着头,好像随时要下床给大家表演一段的模样,医生则是一身的西装革履,却打了一条花领带,正经了又似乎不太正经的样子

      两个人,一坐一躺的都是用英语在噼里啪啦叽里呱啦的交流着,总之就是病人不像病人,医生也不像是医生

      等毕骁走了进去,把那只大绣球花抛到人怀里,床上的毕父好像才注意到了他,很奇怪,明明是黄种人的长相却是操着一口极其生硬的中文道

      “骁子,逮惹…彭油来,对簿对?”

      “带了个大美人回来!本来是看我妈老也不爱搭理你,就给你带个小老婆来的,不过你现在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事,那就只好我来代劳了。”毕骁好像怕躺着的那个听不清似的,大声说着,又好像怕坐着躺着的两个人听不懂似的,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说得比中文还利索,甚至还有梅颤听不懂的口癖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梅颤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完了之后梅颤正色道“叔叔好,不是他说得那样。”

      坐着的和躺着的给两人逗的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医疗器械滴滴滴发来警报

      坐着的把站着的那两个推了出去表示要给躺着的那个抢救一下

      毕骁一脸了然的习以为常,却把梅颤紧张的不行

      “您爸爸没事吧。”

      “那老头命硬得很,不会有事的,这种抢救三天一小五天一大的,所有人都习惯了,本来以为你来了也不一定能碰上的,看来是不巧了今天。”毕骁语调平缓的解释道

      “这,到底是什么病?”梅颤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口

      “呼吸道,脑子,肺还有肝好像都有点毛病,病理原因弯弯绕绕复杂得很,我这么多年也没太弄明白过,说是少见的慢性病,我妈又是常年出差不管家里事的,我爷爷奶奶那老一辈的,还都不在国内就更不懂了,估计也就刚刚那个打花领带的能弄清吧。”毕骁说着手有去拨弄那个长到了窗边的紫蓝色绣球花,走廊上挂着一副全家图,毕骁挨个指给梅颤看着

      照片上昔日的毕父笑得健硕爽朗,完全看不出现在这病容满面的模样,一边的女人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眉眼锐利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一只手牵着丈夫,两位老人慈眉善目,毕骁在襁褓里被父亲给抱着

      梅颤看得时候尽量把眼中有些艳羡的神色收得微不可查,收得毫无痕迹

      因为硬要说得话,他就是那种一个人就可以照全家福的存在,虽然听起来像是骂人的话,可却是无奈的事实

      如果没有被梅岐双收养的话

      照片里的人穿得都是中式的打扮,照片的落款日期的地标却是英国伦敦

      毕骁指着两位老人道“这是我爷爷,上世纪的时候到处都在打仗,就带着我奶奶留洋在了还算和平的欧洲,没有回国,之后在英国伦敦定了居,有了我爸爸,我母亲也是中国人,只是在我会走路的时候就满世界的跑了,这张照片是在我半岁断奶的时候,她要飞洛杉矶的前一天拍的,说实话,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梅颤安静的听着不时应一声,毕骁叫起父亲母亲都是比较尊敬的口吻在里面,

      “我爸中文不好就是从小上英国那边寄宿学校,没人教,听说还是认识我妈谈恋爱那会,口语才被纠正了回来,虽然学的也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到我上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跟我妈回的国,她还是放下了我就走,我爸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好了,但还得照顾我,因为国内没亲人,也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缘故,他不太喜欢跟我爷爷奶奶待在一起。”

      “老一辈人的事情不好深究。”梅颤补充道

      “对,后来有一天我爸发病了,我记得那时候去接我放学,在大街上面发的,还是路人手忙脚乱的给爸送到了医院里的,我妈半个月之后才赶回来的,回来了之后就带走了我爸,我那时候刚上初中,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留守儿童,其实是可以自理的了,但那时候普通话还没有现在说得这么利索,也没什么朋友,胡柏树是初二来的转学生,来了刚好我俩作伴,我爸跟我妈满世界的跑得去治病了,我闹过要一起去的,没成功,那时候,一时间就觉得特别的寂寞。”

      毕骁不说梅颤也能想到,小毕骁被父母独自留下来,每天睡着了也一个人,睡醒了也一个人,醒来就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所以你那时候就天天逃学住网吧?”梅颤问道

      “是啊,其实那时候家里也配了电脑,但我那时候小孩子嘛,更愿意往人多热闹的地方扎,网吧里面的老哥看见我这么细皮嫩肉的一个小娃娃,都说要打电话叫我爹来逮我,请我吃竹笋炒肉,我说别啊,来一局试试,lol,solo父子局,你猜怎么着。”毕骁回想起那一段时光和梅颤说说笑笑,从冰箱里拿了饮料打开来了,递给梅颤继续道

      “一晚上打下来,我平白无故多了一屋子的便宜儿子,就一个喷子大神打赢了我,叫戚风,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能喷,又快又脏,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气势加成,不过那老东西,现在已经是退役的电竞选手了,听说在役期间还因为太能喷了,被禁过赛,我跟他到现在偶尔都还会约一局,去年的时候想挖我去他们战队青训的,我说那不行,我现在可是好学生了。”

      梅颤接过汽水,听着也是笑弯了眼睛,适时的问了句“那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给我班主任逮着了,网吧老哥有逆党,就像群众里面有坏人一样,把我那点个人信息扒得底裤都不剩,直接踩着点联系老班来逮人,我这边交完了网费,电竞椅都没坐热乎呢。”毕骁又接着问

      “我有跟你提过我初中班主任是个一米八还撸铁的壮汉吗,明明是教数学的,看起来却像个体育老师,我初一的时候还没窜到现在这么老大一只,就给他拎小鸡似得拎回去上课了,短短的几步路上,网吧老哥们一片的调笑和喝彩,比我初三给睢林三中提前录取的时候,去网吧包夜庆祝听得还特么多。”

      梅颤听到这里噗哧笑出声来,可后面的话就叫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逮着我就要打电话叫家长,我说我爸快不行了,我妈带着他在西伯利亚后天飞纽约的求医问药,老班家长会的时候见过我爸一面,有点印象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老爸罢了,我说什么他都不信,还说是他教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见我这种理直气壮满嘴跑火车的学生,硬要我打,最后一通国际长途打过去,估计那时候是在飞机上还没落地吧,反正就是没有人接,班主任愣是放学了之后去到我家里呆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勉强信了。”

      毕骁看出来了梅颤眼中的闪烁,忙道“还好他是信了,我可真的是不想再跟一个壮汉教书匠对坐一整个晚上了。”

      “我爸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的,就活得特别,自在洒脱,可能是因为时间也不多了,就从我妈工作的洛杉矶回了国内这边,跟着乔叔一起把一个旧幼儿园愣是改成了一家小型的,还算凑合的疗养院,要陪我上高中,说是不能错了我窜个儿的时候,再要错过了我这三年,和最重要的成人礼。”

      毕骁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缓,那些激荡的感情好像都已经是曾经的过去式的了,都能够顺其自然的的接受

      “活一天赚一天嘛。”梅颤想要表现的理解的,憋出来这么一句安慰人的话

      毕骁听见他生硬表达,噗哧一声笑出来,也跟着他重复道“是啊,活一天赚一天!”

      这时候那边也抢救回来了,毕骁却不敢带着梅颤去看刚刚抢救回来,浑身插满了管子的毕父,对出来吸氧的乔文,对了下手指说道“替我告诉我爸,我爱他,先带小老婆走了。”

      说完又是挨了梅颤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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