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落戏梅卿》神不烦

10、医闹

　　“是老何吗？是老何啊，骄骄，那是你爸爸啊，来看我和你弟弟的，你锁什么门呐，快点让他们进来看我和你弟弟啊，那是你爸爸你知不道啊，你又要做不孝女了吗骄骄？”

　　徐母神情激动的指责着徐天娇，如果不是才抢救过来没休养几天，气力不够那绝对算得上是破口大骂的了

　　越说越是亢奋，甚是坐起来要拔掉自己的输液管，下床去给外面的开门

　　徐天骄也是神情激动的，一边把房间里能找到的东西都拿去堵门防止太快的被踹开，一边拨打着报警电话渴望获救

　　语气被外面的踹门声给吓得害怕的颤抖，又无比的坚定，手忙脚乱间，只能尖叫着和母亲对峙，无暇去顾及她下床过激的举动

　　“那不是我爸！我没有爸爸，那就是你在外面找的野男人，他们是要来要你的……！”

　　啪的一声

　　命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匆匆下床赶过来的徐母一巴掌给抽没了，说着就要跟女儿起手脚上的争执，一个要锁门堵门，一个要放外面的人进来

　　同病房的人也是给那踹门声吓得躲在被子里面不敢探头出来，指望着徐家母女，能出去和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自己解决了，不要连累他们这些有病有痛在身，无辜倒霉的，喊道

　　“你妈妈要出去就让她出去嘛，不要连累了我们这些同一个病房的嘛……”

　　即使听到了这么说徐天骄那也是不为所动的，直到徐母“哎呦喂——”一声惊呼出口

　　看起来是又动了哪门子的胎气，说不定又要送去手术室抢救不然分分钟就一尸两命了，徐天骄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

　　哪里料到了了她妈也是一身的好演技，眼疾手快的就把障碍物一踹，开了门把他的老何给放了进来

　　这下好了，大家都好了

　　外面的人省事了不用踹门了，里面的人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因为门已经开了，当事人们也都出去了

　　何午桂一见门开就穷凶极恶的扑上去，一把扯住了徐天骄那一头连夜照顾母亲，又是一番狼狈拉锯，有些纷乱了的头发，狠狠一拽，那撕扯头皮的痛感直冲脑门

　　“臭婊子唱戏的，看你还敢不敢把老子给锁在门外边了。”

　　徐天骄再紧的牙关也扛不住，一声尖叫痛彻心扉

　　在人群开外的梅颤只听了这一耳朵，就能判断出来是他那个小师妹的嗓子，连忙腿一蹬冲进了人群之中，就看见他那个昨天还在台上唱着“见血点作桃花扇，比作枝头分外仙”的小师妹

　　现在正被一个满嘴脏话的中年老男人一手扯住了头发，呼痛叫的撕心裂肺，那只拽着她头发的大手，就要按着徐天骄的脑袋，往还留有鞋印的门板上面撞个头破血流了

　　一边还跪着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抱着男人的腿苦苦哀求着什么的说“放过骄骄吧，还小孩子不懂事，不会了，下次一定不会了”之类的胡话

　　可众目睽睽之下，门就是这个女人打开的，现在在这里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鳄鱼的泪

　　梅颤一时间气血翻涌，提腿直往何午桂的腰上踹去，因为动作实在是太快，围在何午桂身边的男人们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何午桂就被梅颤这猛冲来的一击踹出去了三步远，挣扎了半天愣是都没有爬起来

　　矮个头目睹了这一幕心想自己刚才可真是逃过一劫啊，灰溜溜的就隐没在了人群里面，放哨还行，打架他这种小身板可就不中啦

　　踹飞出去何午桂三步远的梅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就要弯腰来拉起狼狈不堪的徐天骄

　　徐天骄躺在地上抱着头，听到人群的惊呼声以为还有更激烈的殴打，被梅颤的手碰得一抖，连忙想要向后退去，可睁眼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大师兄，不禁热泪盈眶喃喃道

　　“师兄……你来了啊……”

　　可现在根本就没有给师兄妹两个人，嘘寒问暖抱头痛哭的时间，一旁终于反应过来的几个红黄安全帽大汉，看见何午桂一时半会的爬不起来了，也不多废话，直接往梅颤的脖子上劈过去

　　走了个神就错手一失，没拽住梅颤懊悔不已，又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面钻了进来的毕骁，飞身上去一把拽开，才免了个下半辈子得歪着脖子活的命运

　　梅颤虽然没事，只是被毕骁一手拉得太狠了，差点没站住，却也免不得因为这一出的背刺冒一身的冷汗

　　拽开了梅颤，心惊胆战的毕骁，才含混不清的骂了一句浑话，抬腿一脚往小红帽的肚子上踹了过去，发了狠的一脚，小红帽当场就捂着肚子嗷呜一声失去了斗志

　　见势不妙的两个小黄帽和一个小红帽，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方言，梅颤没有听懂，不过看他们说完就一齐扑了过来的样子，大概意思应该就是

　　我们仨连手——

　　见势不妙毕骁一把拦在了梅颤的身前，想要掩护他先跑等警察来了再说，一句你先走，还在嗓子眼里呼之欲出

　　就看见了本以为是被自己好好给护在身后梅颤，抄起来了病房里那个徐天骄想要挡门却没有挡住的柜子，一把朝着那三个甩了过去，砸得小红帽和小黄帽们，是一个措手不及，登时就打乱了“我们仨”的阵型

　　“这小伙子下手真黑啊——”就听到围观的人群之中的吃瓜群众里，有人看的是意犹未尽的叹慰道

　　距离较近的那个小黄帽，虽然被天外飞柜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却是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正要向着毕骁发难，就又被天外飞来的一箱牛奶给砸了个蒙圈

　　相比梅颤大力奇迹神来一笔般扭转战局的的，天外飞柜，这一箱牛奶力道体积都不够，杀伤力就很差一点意思了

　　梅颤和毕骁对视了一眼，从互相无辜又无措的眼神里面判断出来，这也都不是对方干的

　　那是谁呢？

　　就看见了一个气喘吁吁跟他们一般大的少年人，站在那里，一边安顿着徐天骄和徐母，一边还不忘和毕骁与梅颤兼顾战局，这样的劳模精神实在是令人叹服

　　可这么干明显就很蠢啊，你安顿弱小就好好的安顿弱小嘛，干嘛非要来吸引一波眼球和火力，是生怕小红帽和小黄帽们想不起来自己这回来医院里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吗？

　　梅颤毕骁无语哑然了片刻，别无他法只能主动出击一边呵斥人群散开，那个被梅颤扶起来的老保安似乎也是重拾了自信和勇气，开始帮助疏散围观的人群

　　虽然是收效甚微

　　正当梅颤无可奈何的和毕骁，与小红帽和小黄帽们周旋并尽量打趴的时候，那一声期盼已久的警笛声终于在耳边响起了

　　“趴下，全部抱头蹲好，谁让你们在医院里打架闹事的？”

　　警察叔叔这一句话说得正气凛然又有些苍白无力，因为除了两个跟地上那些小红帽小黄帽们，明显就不是一伙的小年轻，其他的那都是结结实实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的

　　梅颤和毕骁两个人都是从善如流的抱头蹲好，等着警察叔叔上来问话

　　“你什么情况啊，年纪轻轻的。”警察叔叔瞥了眼梅颤，为了安全起见还给他拷上了手铐问道

　　“那个，我是报案人啊。”

　　刚一见面就收到了“银手镯”这么贵重的礼物，梅颤蹲着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如今偃旗息鼓丝毫不见刚才奋勇踹人的英姿

　　警察叔叔听了先是一愣又是一惊，又是不死心的问道

　　“姓名和电话号码？”

　　“梅颤，183*****456。”梅颤对答如流道

　　警察叔叔一对局子里给的报警信息发现还真是，有些不知道这个手铐要不要给他解开来了，尴尬了片刻又转头问道蹲在一边，还悄咪咪挪着小碎步往梅颤这边靠着的毕骁

　　不等警察叔叔开口询问，毕骁主动答道

　　“警察叔叔我和他情况一样，我叫毕骁，电话号码177*****421，我跟他是一对。”

　　警察叔叔看了看毕骁又看了看梅颤“？”

　　真是活久见了还真有作案之前自己报警来抓自己的

　　等毕骁发觉自己一时嘴快引起了歧意，正要开口解释，就听到前来现场的其他警察说道

　　“参与了斗殴的全部都要带走，除了现在伏法控制住了的，还有哪些动了手？自己站出来，不要等我们调监控。”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此时人群中七手八脚的又推出来了那个奶箱砸人的小白脸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也动手了。”热心群众叽叽喳喳的说道

　　梅颤抬头朝那边看了过去，发现这个人很是眼熟，今天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那天《桃花扇》一散场，一大捧花束给徐天骄，还有一张“花不如你美”的贺卡

　　就是这个男同学送的

　　于是在热心群众的推举之下，奶箱少年喜提了毕骁梅颤，和趴着的那些同款一样的，“银手镯”。

　　委委屈屈不太服气的，过来和毕骁梅颤一齐抱头蹲好，还不忘在警察叔叔的眼皮子底下，跟梅颤套近乎说小话

　　“你是叫梅颤吧，我叫罗尘，和你一个学校的，我认识你，那天你唱的《桃花扇》我也去看了……”

　　这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来交个朋友，梅颤心中吐槽不休，脸上正要打个哈哈过去，说好巧啊我也认识你之类的，就听到罗尘继续说道

　　“你唱昆曲唱得很好听，但是跟徐天骄比还是差一点……”

　　什么玩意儿？这旦角儿和生角儿那唱腔能一样吗？

　　梅颤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弱智是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是语言艺术上的

　　蹲在边上的毕骁看着梅颤脸色扭曲，没忍住噗哧一声给笑了出来

　　罗尘有些诧异的问“你笑什么呢，哦，我也认识你，你叫毕骁，那天跟另一个混子座位下面还藏了个横幅，我记得上面写的是……”

　　“罗尘……”不等他把那段羞耻至极的口号给复述出来，梅颤扶额伤脑筋的打断了罗尘的施法，随口扯了问题问道

　　“你为什么要拿那箱牛奶砸那个匪徒啊。”

　　“因为我看见徐天骄脸上有一个巴掌印，猜测一定是那伙歹徒打的，我要给她报仇，替她找回场子来。”

　　我看你是想要替她归西吧。梅颤低着头不忍卒听的想道

　　梅颤又一次坚定了信念，果然弱智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目前还不确定会不会传染，所以保险起见，要远离

　　于是挪着小碎步往后退，就正好退到了毕骁的身上，一个没注意，差点给人顶翻了

　　“不好意思。”梅颤礼貌道

　　“没关系。”毕骁稳住了身形甚至还扶了一下梅颤，气氛一派祥和，把罗尘给晾在了一边

　　直到警员们把受伤的站不来的小红帽和小黄帽们一齐抬上了担架，梅颤毕骁和罗尘三个还能自己走的就在后边跟着上警车，回局子里边问话

　　没办法你是报警人也不行，大家可是都看见是你先动的手

　　走之前梅颤瞟了一眼徐母似乎又送去了抢救，徐天骄作为被施暴者同样跟回局子里边配合调查，录口供

　　坐上了押送车，梅颤还有一种如梦似幻亦真亦假的感觉，猛然想起来毕骁的左手，问道

　　“你的手怎么样了。”

　　听到梅颤这么一问，毕骁一开始还想要躲的来着，奈何两只手都被铐在了身前，躲也躲不掉，干脆就大大方方的摊开给梅颤看了

　　白色的纱布上透着血的红晕，也不知道缝合线崩开了没有，崩开了的话，都不知道得有多痛，想到这里梅颤一阵没来由的愧疚

　　如果自己不冲动的话。

　　可是梅颤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不冲动的，即使那一个被大汉给扯住了头发的女孩，不是自己的小师妹徐天骄，梅颤也会义无反顾的将女孩给救下来的

　　想到这里梅颤便是一声的叹息，毕骁似乎是觉得梅颤在叹着自己，笑了笑说道

　　“不痛的。”

　　梅颤心头那一股没来由的愧疚更深了，想要开口询问，一边负责押送的警员，有没有碘伏和干净的纱布之类的东西能够应急处理一下

　　似乎看出来了梅颤心中所想的，毕骁那戴着手铐的手指尖，轻轻的碰了碰梅颤的手背，似是在安慰又似乎是在提醒着什么

　　对啊，就算有也怎么能给你一个铐着手铐的呢，犯什么傻，想到这里梅颤又不禁的离罗尘远一点，靠毕骁近了一点

　　弄不好弱智真的会传染

　　似是察觉到了梅颤的异响，罗尘无辜的往这边看了看眨眼道“没关系我不挤的啊。”

　　“哦，我也不挤。”毕骁答道“你可以再过来一点。”这句话是对梅颤说的

　　小动作被发现了，梅颤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了警局挨个问话，梅颤一五一十老实交代，出去的时候还正好碰到了毕骁对自己挤眉弄眼

　　最后又把他给叫进去了一遍，这回换了一个中年警官说道“你们就是毕骁和梅颤吧。”

　　“梅颤是你啊，我知道你，我妈妈在电视台上看过你那出《桃花扇》的转播，赞不绝口，还说咱们昆曲现在是后继有人了，本来想带着我母亲去看你下一出戏的现场的，没想到是在这里又这么快就见面了。”

　　中年警官和蔼的说道，完全不像是在审讯犯人的语气，更像是在和邻居家出色的小孩拉家常

　　梅颤有些拘谨的说着“是，抬举了，很一般，还比较青涩。”

　　毕骁倒是大拉拉的坐在那里跟自己家似的轻松惬意，甚至还被下了手铐，端着杯茶水在喝着，手上的伤看起来似乎也已经被处理过了的

　　“我姓张，你们可以叫张警官，监控我看了，是那个男人先对人家小姑娘动手的，换我的话，我也会上前阻止，但是这是因为我是警察，而你不是，可你也还是出手了，这一点本来应该表彰的更没有错误，但是你那一脚差点把人的腰给踹折了，我虽然支持但是不提倡，主要是如果真的折了的话。”

　　张警官神神秘秘的对着梅颤说道

　　“你就要赔给那个混蛋很多钱啦，不过所幸我们的医生处理的及时，妙手回春，已经按照干扰公共秩序，寻衅滋事和故意伤人罪拘留了。”

　　“至于毕骁同志啊。”点到了名字，毕骁坐直了一些，看起来起码有了些样子

　　“监控里边看到了，你是为了防止你的好朋友梅颤脖子被打伤，才入局动手的，但是叫你来还主要是表彰，你前天夜里打电话报警给我们队里提供了，打黄扫黑的重要信息的奖状和奖金，之前联系你，你怎么不来，非要我们把你给抓回来领奖吗？”

　　张警官笑着和二人揄揶打趣道

　　毕骁本来想说一句无所谓的，可话到了嘴边听到了奖金两个字，又咽了回去“好啊，领奖吧，怎么领？”

　　“叫你的监护人来，因为我们查到了你的身份证信息距离成年还差半个月，所以不能自己领取。”张警官说道

　　梅颤和毕骁都想到他那个卧床不起，三天一小救，五天一大救的父亲，和满世界乱飞的母亲都是一阵子的沉默

　　“怎么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吗？”张警官和颜悦色道

　　那可还真是太不方便了，总不能把毕父的病床搬到警局里来，让毕父冒着生命危险签一个奖状同意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