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落戏梅卿》神不烦

11、收尾

　　这时候局子里边传来了熟悉的呵斥声，却不是冲着梅颤来的，可多年惯性使然梅颤一听这嗓子，就有些习惯性的膝盖一软，是隔壁家属接待室里边沈老爷子的声音

　　梅颤一听出来险些撅过去，谁把沈达秋这尊大佛给请了过来，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让梅岐双来局子里领梅颤了啊

　　想想就是一阵的恶寒，但坐肯定是坐不住了的，梅颤还没来得及被下了银手镯就跑出去迎接师父他老人家

　　老爷子对于徐天骄的惜才爱才之心，相比梅颤而言只有过而无不及，此时也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都叫你跟那个女人划清界限了，你做什么还要去管她？她爱过你吗？要我说她这种人才是最自私最一厢情愿也最是只爱她自己的了，你既然已经投身来了梨园，还有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那要是个好人家也就算了，你是真想被那些人给活活拖死啊！”

　　徐天骄被亲妈急眼了的时候给抽红了半边脸，留了个五指印，对面沈老爷子的呵斥，只是泣不成声，不敢反驳半句

　　梅颤不忍心看着这种场面，正想要上去安慰劝阻的，却被一边跟着他一块走出来的毕骁给一把拽住了，只听后方拉着他的手的主人，轻声说道

　　“骂一骂才好，骂一骂给她长记性，老爷子说得都是实在话，不是吗？”

　　梅颤不置可否，毕竟是事实如此的，也只作罢

　　“招惹了何午桂那种人啊——你信不信，这还只是个开始，你那亲娘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地方，身体不好还一把年纪了，非要揣个崽子在肚子里，脑子那更是拎不清，揣的还是个麻烦的种，整天封建迷信求仙拜佛甚至上了那个赤脚郎的当！就非要生个儿子！谁看得顺眼，啊？你自己呆在她身边就不膈应吗？”

　　沈达秋老先生对于徐天骄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唾沫横飞的痛骂着徐天骄，甚至还翻起来以前的旧账，指望着能够骂醒她，骂的她迷途知返，给她骂出一条生路来，没有技巧全部都是这小十年的感情在里头

　　可梅颤越听越不对劲，原来徐天骄和生母还有联系的事情，师父他老人家比梅颤知道的都早啊，合着原来是沈达秋瞒着梅颤在先的

　　梅颤还想着得是自己瞒着他老人家，现在看来还得是他师父沈达威才是老戏骨，梅颤还真真是僭越了

　　徐天骄是痛哭流泣，一副好像就要痛改前非的样子了，可仔细想她到底有什么错呢，她错了太多，但就是想救妈妈，让妈妈好好活下去，只是没有任何人会领她的情的，包括她的妈妈

　　徐天骄好好的一个闺阁旦大美人，如此这般的境遇，让人看得是有些心肝颤的

　　接受完了批评教育的罗尘，毫无眼力劲的，以一个生人的身份出现在沈达秋痛骂徐天骄的现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个冰袋子，要递过去给徐天骄敷脸

　　被正是盛怒气头上的沈达秋老爷子，逮了个正正好，也是一顿狂轰乱炸的地图炮道

　　“哪里来的臭野小子，手上镣铐刚一摘就来怜香惜玉了？我呸，甭管是打哪来的，能带着手铐出现在公安局那能是什么好货？去去去，闪一边去，师父教训徒弟，有你插一脚的份？快滚。”

　　经过沈达秋老先生一番口若悬河，终于是把罗尘这个好事少年给骂老实了，看得梅颤也是一整的暗爽的同时，有点小庆幸毕骁那一手拉住了他，不然现在被那开地图炮的就是自己了

　　可是地图炮怎么可能躲得过呢，那都只是早晚的问题，沈达秋老先生一抬眼就看见了在不远处，已经戴着银手镯，迎接了自己半天的大弟子，以及昨天来家里蹭饭的小子，痛心疾首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把你师兄给害进局子里了，我都不用去问都知道，你师兄那是为你打架打进去的。”

　　梅颤刚想夸师父一声宝刀不老慧眼如炬，就被他师父口中越来越清奇的走向，给噎住了

　　“我大弟子这个人我是了解的，这次指不定就是因为你去打伤打残，说不定气血一上头还打死了几个，你要是还有点良心，以后逢年过节了拎点礼，去看守所看看你大师兄去，别老惦记你那个脑子拎不清的娘啦，老头我十年心血啊，培养出来的一个小生一个闺阁旦，就这么废了……我这一脉的昆曲……那是要后继无人了呐——老天爷你真是好狠的心，要断我的念想呦……”

　　梅颤几次三番的想要伸出尔康手打断辩解一下，自己没事

　　可沈达秋这一副笃定了就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样子，提前就要给他哭丧来了，实在是声情并茂太过投入，以至于梅颤几次都碍于银手镯的束缚施展不开，画面看起来就更加的欲言又止欲说还休了

　　再说了自己就算真的是进去了那也是还活着的啊，怎么越说越跟跟梅颤马上就要被拉出去枪毙了似的

　　直到目睹了一切的张警官，带着意犹未尽的脸色，“姗姗来迟”，赔笑着给梅颤下了银手镯的锁，开口解围解释道

　　“沈老爷子言重啦，我看梅颤这个小伙子就好得很啊，我妈妈爱听昆曲，更喜欢你老人家，早些年的时候还去听过您唱的戏，怎么会把你教出来的弟子给关进去里面吃牢饭嘛。”

　　“怎么唱戏的就不用被拉去枪毙了吗？”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罗尘在一边咕哝了一句

　　如果现在旁边没人的话梅颤就要上去给他一脚，所幸老爷子挨得近替梅颤出了这个气，请管不住嘴的罗尘同学吃了一记，爆炒板栗

　　梅颤活动了一下被锢的酸涩的手腕对张警官道

　　“医院闹事的监控全程都看了吗？还有一个矮个的小老头，戴了一顶工地红色安全帽，在我们打起来之前，摔掉了毕骁的手机，估计是修不好了，故意损害他人财物，得赔吧？”

　　“得赔偿，队里边已经派人去抓了，安心等回音就可以了。”张警官和蔼道一边转头去和沈达秋聊天

　　“沈先生，什么时候再重登戏台啊，虽然现在是小辈频出，那也都是您一手给带出来的啊，跟您比起来那还都是差了三分火候还多啊……”

　　“老了老啦，唱不动了，一场大戏下来身子骨可吃不消咯，还是把戏台子留给小辈们吧。”

　　沈达秋见梅颤没事了，把一颗心吃回了肚子里，也不给谁号丧了，对张局笑了笑摆手道

　　一整天的兵荒马乱啊

　　梅颤毕骁徐天骄还有罗尘四只小的，在警察局里边的自动售货机里边买了点零食垫肚子，不过主要是毕晓和罗尘付钱，徐天骄和梅颤那都是兜比脸干净的体面人，排排坐在椅子上面边吃边聊

　　毕骁最后的交涉结果是可以让局子里派人去毕骁父亲住的那个疗养院里，亲自送过去签了颁奖发奖金再拍照

　　罗尘也是未成年正在等着监护人来领人

　　徐天骄倒是可以走，但是不敢，得等着跟沈达秋回去跪祖师爷的相，之前偷了头面的事情，梅颤还瞒着沈达秋他老人家呢，不过想来沈达秋也瞒着梅颤给徐天骄他妈收拾过不少的烂摊子

　　梅颤想那自己这个做大师兄的就算是跟师父扯平拉倒了，继续装不知道吧

　　一边的罗尘给徐天骄递吃的递饮料递敷脸的冰袋，好不殷勤

　　相比之下徐天骄就有些郁郁寡欢爱答不理的样子

　　梅颤以一个男性的直觉，估计罗尘这小子是喜欢徐天骄，梅颤倒不是觉得意外，而是真的很为徐天骄担心，她现在这焦头烂额的情况要是再谈个恋爱，那还真是麻烦得很

　　并且罗尘这个人一看就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感觉真的很难给深陷囫囵的徐天骄一些正向的引导

　　梅颤定下心来，决定一定要找机会揍罗尘一顿，不对，是和罗尘友好交流一下

　　还得跟徐天骄聊一聊，再去见徐母一面，得让她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那是要活活拖累死亲生女儿的

　　“这个好吃你尝尝看。”说着毕骁递过来一块饼干

　　正是深思熟虑的梅颤不假思索的就咬了下去，一不留神动作幅度大了，咬住了毕骁的指尖

　　梅颤陡然一惊，连忙撒口嘴里还满是饼干含糊道

　　“……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啊，又不痛。”毕骁不以为意，也吃了一块，没看错的话，他的嘴唇碰到了自己那个被梅颤咬过的指尖

　　梅颤一时间感觉有股子气血冲上了脑门，烧在了脸上，脑子更乱了

　　分不清嘴里那块饼干是更食之无味了，还是更香甜可口了

　　“别人觉得不好意思了，一般都是红脸蛋，红耳朵再不济红脖子根的，为什么你是红眼皮子啊，梅颤。”

　　毕骁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现象又怕给梅颤烧得厉害了，语调散漫的问道

　　有吗？自己的眼皮子都给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火烧红了吗？梅颤自己也不知道啊，只能在心里边重复的喊着

　　你不要 问我啊！ 我也不知道 ！

　　奇怪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警局门口停了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小车，走下来了一个梳着商务头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和一味看起来已经上了些年纪的女人

　　一来就拽着还想着跟徐天骄多说几句话的罗尘，四下转了好几圈打量着看，有没有缺个胳膊缺个腿之类的

　　转了几圈看下来发现完好无损，女人登时松了口气

　　“还好是没有事，你可咱罗家唯一的男丁啊，要出事了可怎么办呐。”

　　“我就说了他小子能有什么事，再晚一天来接那都没事。”中年男人道

　　梅颤只跟那个人打了一个照面就认出来了，这是那天那个散场了之后跟他们握过手，还对徐天骄“爱不释手”的罗姓本地商人，他和徐天骄的脸色都是一变

　　老罗倒是一脸了然的问心无愧，面无异色的说着话，不愧是老江湖老人渣老咸猪手了

　　“你就是不知道心疼人。”看起来是罗尘母亲的女人埋怨道，拉着罗尘就要走

　　罗尘的眼神和心还恋恋不舍的留在徐天骄的身上，而徐天骄压根就懒得去看这姓罗的父子俩

　　“徐天骄，我爸妈开了车来的，送你一路吧。”

　　“是啊，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跟两个男孩子呆在一块多不让人放心啊，家里开了车来的，送你回家很方便的。”

　　罗父神态自若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说

　　徐天骄连忙摆手说不用了

　　梅颤心想这拒绝的好，她要敢跟着这一老一小的不是好货走，梅颤就！……梅颤就禀明师父打断她的腿

　　等那一家三口走了之后，梅颤陡然对徐天骄发难道

　　“你之前见过那个叫何午桂的吗？知道这个人和他身边那一伙的tm的是职业医闹吗？专门讹医院，发死人财的缺德鬼 ，这个何午桂那就是混账中的混账，跟你妈扯过证，就是想发他妈的死老婆的财。”

　　梅颤按耐已久的继续说道

　　“他就是想你妈在医院里边一尸两命的，好抬着尸体带着一帮人去医院天天闹，闹得医院里边鸡犬不宁闹得其他的病人人心惶惶，最后甭管有没有理，院方那都是只能认栽了赔偿，最后全都进了他这个合法“鳏夫”的腰包！”

　　只要徐母是死在了医院里面一尸两命的，不管是因为没有钱缴费被停药也好，没有钱抢救也好，亦或是被家属刺激得一连的三天两救过程中身亡也好，人只要是在医院没的

　　何午桂这帮人就能够借题发挥职业医闹精神，大敲特敲医院一笔巨额赔款，甚至还可以借着痛失妻儿孩子的借口，站在道德的至高地上，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对其他人随地大小便

　　这在那个大娘说出“一家人的事情不好管。”梅颤还只是怀疑，矮个头大哥说出那句“医院还得倒贴给俺们钱哩”的时候是隐约猜到了一点

　　而看见徐天骄并且联想起她们家徐母的这个情况的时候，梅颤那就是一下子想通了的怒不可竭

　　也可以说那时候梅颤一时气血上涌，那一脚是真冲着要把那个阴恶歹毒想发死老婆财的何午桂给踹死的

　　到底还是年纪小见过的世面少了容易冲动

　　梅颤把利害关系挑的再明白不过了，掰开揉碎的放在了徐天骄的面前，岂止是一个痛心疾首

　　跟何午桂这样的人你都敢扯证，还敢不顾一切的在那种踹门的情况下，而徐母给了徐天骄一个巴掌，也要跟那种男人在一起

　　徐母何止是整天想着生儿子想到魔怔啊，那估计得是离开了男人就要活不成了

　　即使那个男人明摆着就是来要她的命的，可她却选择了给了拼命想要拯救她的亲生女儿一个巴掌，想到这里梅颤实在是不是滋味，重重的叹了口气道

　　“你跟师兄说，能不能跟你妈断了，你不要再见她了，后续的事情，交给师兄和师父来处理，行不行。”

　　主要是这次何午桂是实打实的进去了，徐母那个拎不清的脑子说不定还要怪徐天骄把自己男人，和肚子里孩儿他爹给送进去吃牢饭了，还要跟徐天骄闹

　　由梅颤这个实打实参与了把她肚子里孩儿他爹给送进去吃牢饭的人，来去和这个绝望的孕妇交涉更加妥当

　　也不知道徐天骄本来挺正常一小姑娘，只要是一对上了她这个亲娘那就是心软的不像话，到时候估计又要任打任骂，还得怕动了徐母那个，分分钟要一尸两命的胎气

　　由梅颤和沈达秋这种有点亲又不太熟的人来处理，再好不过了，反正不论是大师兄还是师父，那都是不可能放任着好不容易十年培养出来的闺阁旦小师妹子不管的

　　但其实梅颤都不消得去看毕骁望过来的眼神那都能猜得出来，毕骁是不支持梅颤掺和这种事情的，所以梅颤说得时候才特意不去看毕骁

　　可能毕骁有一种，家里常年有病人常年和医院医生打交道的直觉经验要给梅颤

　　可梅颤真得是做不到对徐天骄袖手旁观，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一套的

　　毕骁也看得出来，只是轻轻的扯了两下梅颤的袖子，拍了拍他说道激动的时候有些颤抖的背，并没有真的对梅颤的决定有什么实质性的干扰，倒是安慰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徐天骄跟梅颤一起长大，几乎是从来没有见过师兄发这么大的火，哪怕是上次偷头面的事情，也是平静的失望，一时间也有些被吓到了

　　梅颤憋了那么大一炮的火，还等到罗尘走了之后才爆发，也算是在徐天骄的追求者面前，给她留够了面子的，有些嗫喏的说道

　　“好……那就按师兄说得照办。”

　　“还有你跟那个罗尘是怎么回事？”梅颤喝了口毕骁递过来的饮料顺了顺气问道

　　“不知道，他好像还挺喜欢我的。”徐天骄低着头说道

　　“那你喜欢他……吗？”梅颤看到毕骁把他喝过的饮料接过去没盖上盖子就自己继续喝了，声音陡然一抖

　　看梅颤神色有异样，毕骁无辜的向着梅颤展示了自己买过这些之后，跟两人一样比脸还要干净的兜，吐了下舌头舔了舔干涩的都已经有些起皮了的嘴唇，表示自己也是实在是渴得不行了

　　梅颤又是心下一阵的难为情，就只有一瓶饮料，毕骁都还已经是先拿给自己喝的，要不是因为梅颤的话，毕骁现在应该已经在家里陪着时日不多的父亲了，怎么至于在警察局里面连一顿好饭都吃不上，还得喝梅颤喝过的饮料

　　自己这是什么表情，喝个水而已，喝就喝了嘛，还要毕骁来给他解释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