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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安全锁 害怕的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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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次日一早,林四野把手机吹干,成功开机后递给苏灼,“你看看能不能正常用。”
苏灼接过来试了下,“可以。”
林四野颔首,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我给你叫了到煌大的网约车,车牌尾号309,半小时后到,你可以先下楼吃个早饭。”
苏灼说好,林四野毫不留连,拎起头盔出门。
楼下响起摩托发动的引擎声,越拉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苏灼拢起长发,靠在窗台边出神。
雨过天晴,江面上遥遥传来轮渡开动的声音,偶有水鸟飞过天际,晨光在她面颊上洒下一片金尘。
苏灼迎着朝阳,指腹贴着正对马路的寡净玻璃画圈,眼角却微微弯出一点笑弧,披上大衣下楼退房。
……
酒吧歇业,罗冶成闲得长草,等林四野来到地下室,激动地朝他招手,“四哥四哥,快来这边!”
电脑屏幕停在某一帧监控画面上,放大后依稀可以看清男人方圆的脸,他架着眼镜,西装革履,还提着只公文包,姿态倨傲矜持,和酒吧环境格格不入,正往门口的方向走。
“就他,昨儿晚上和苏灼差不多时间进来,又和苏灼前后脚走的。”罗冶成点点屏幕,“我还调了门口的监控,这家伙开着车,压根儿就不是来喝酒的,车牌号都让我找着了,你看!”
林四野睨着那张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大众脸,双目微眯,“是他啊。”
罗冶成睁大眼睛转头,“你认识?”
“也就是说,这家伙在酒吧转了一圈,我和苏灼分开后,又跟着苏灼出去了,”林四野没回答,眼睫下藏着阴鸷的锋戾,“他上天台了吗?”
“这倒没有,我看他想去来着,最后缩了。”罗冶成惊讶道,“这不会是你给小灼姐找的麻烦吧,情敌?”
林四野哼笑了声,寒凉的眼从屏幕那张脸上刮过,拍拍罗冶成的肩,“谢了兄弟。”
他背身出门,罗冶成追问,“所以昨天你到底在天台和苏灼说了什么悄悄话,表白?”
林四野对上罗冶成八卦的神情,声音懒散,“我说分手你信吗?”
罗冶成把头摇成拨浪鼓,伸长脖子,满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嘚瑟,“你俩绝对有事,昨天晚上还彻夜未归,是不是交往啦?”
林四野搭在金属门把上的手指收紧,眼角低垂出冷寂的弧度。
“是绝交,不然今天早晨我会这么早回来?”
他在罗冶成惊诧的目光中反手带上门。
……
苏灼接到允欢的电话时,正往教学楼走。
“小灼姐,你不是说今天回来吗,这都十点了,你在哪儿啊?”
苏灼道,“我想起来第二节有课,直接来学院里了,中午回去。”
允欢一惊一乍,“不是吧你,昨天刚淋了大雨,怎么没找老师换一下,遭得住吗?”
苏灼笑笑,“临时很难找到,没事,教学楼暖和。”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该回去补个觉,但潜意识告诉她必须得有点事情干,只要身体上消磨得足够多,就不会对精神造成多大的损伤。
这是经验之谈。
允欢犹犹豫豫应下,“那你放学赶紧回来,对了,昨天那个姓刘的是什么人啊,他怎么会知道你生病的事?我们兄妹俩绝对没对外透露过!”
苏灼说,“那人不知道,他说的是小舅舅刚去世不久,我在大学时的事情。”
这刚好和昨晚应付林四野的理由不谋而合,允欢松了口气,“可他会不会拿这件事继续威胁你?”
答案当然是会。
苏灼踩住脚边的一粒小石子,高跟鞋捻了捻,轻巧踢开,“没关系,我会解决。”
允欢放下心来,“那行,小灼姐,刚刚还有个电话打到你房间的挂机上,说明天早晨想约你咨询,要不要推掉?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明天正好是周末,苏灼说先不用,挂断电话后,清了清喉咙,倒真觉得嗓子有点痒。
她接了杯热水一饮而尽,夹着课本进教室。
白天感觉还好好的,晚上一开始睡的也踏实,不料半夜体感越来越热,后来索性被酸痛的关节疼醒了。
允欢下午接了外出拍摄任务,要下周才回来,公寓里就她一个人。
苏灼摸出床头柜的体温计一量,三十七度七,低烧。
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吞了片布洛芬重新睡下,第二天早晨照常起床,却感觉整个人都发晕,喉咙疼得厉害。
她揉揉发涨的太阳穴,尝试说话,一开口声带像是被刀片拉扯。
苏灼只好给昨天预约的客人打电话,想和对方商量延期。
接电话的是个女生,声音很柔弱,像朵寒风中摇曳颤抖的小白花,“可是苏老师,我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好,感觉随时就要崩溃了,好不容易才约上您,单位经常加班,请假也挺难的,可不可以不要改时间啊?”
苏灼犹豫了下,“但是我今天感冒了,没什么精神,咨询的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没关系的,只要能跟您说说话就行!”对方不愿松口,“算我求您了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苏灼只好答应下来,“那好吧,我会联系助理,退给您一半的费用。”
小姑娘满口答应,千恩万谢地挂断。
苏灼忍下不适,吃了药,保温杯里泡上胖大海,打车来到咨询室。
苏灼是咨询室的财神,虽然属于兼职,但慕名前来的客人很多,有她坐镇,咨询室的名声也水涨船高,因此上到老板,下到助理,都把她当吉祥物供着。
助理迎上前,苏灼哑着嗓子和他说了退费的事情,对方脸上却满是为难的讪笑,“苏老师,现在倒不是退钱的问题,今天早晨来的那位客人她…她是个男的。”
苏灼一愣,助理忙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换人了,他还坐在您办公室不肯走,说…”
苏灼明白了七八分,饶有兴趣地扬起眉梢,“说什么?”
“说…您有把柄在他手里。”
苏灼笑了一声。
她眉眼弯弯,像是刚欣赏完一则小品,倾泻出几分意犹未尽的怡然风韵来,“行,我知道了,你去工作吧,我来处理。”
助理不大放心,“您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找咱老板?”
苏灼眼眸清亮,“不用,我自己来。”
她旋身上楼,助理呆滞注视着苏灼轻巧的步伐,转头问值班同事,“我怎么觉得苏老师遇上这种事儿,反而更开心啊?”
……
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安静明亮,苏灼推开门,果然看到刘建宇坐在她椅子上靠窗喝茶。
苏灼敲敲门板,刘建宇抬头,神色里遮掩不住的自信,“苏老师还是来了啊。”
苏灼走过去,“刘主任,早上好。”
刘建宇仍坐在那儿,“听说苏老师生病了,没关系吧?”
他还以为苏灼是被他吓住,口吻中依稀有自得和挑衅。
“小感冒,”苏灼坐在对面待客的软椅上,姿态娴柔,“如果您想咨询,直接打我助理电话就好了,不必假借别人的身份,我们这儿虽然是实名登记,但也不会泄露客人隐私。”
“这倒不是隐私不隐私的问题,主要是怕苏老师您不敢来。”刘建宇话锋一转,“苏老师挣钱可真容易,一小时七百块。”
“今天是一小时三百五,”苏灼微笑纠正,“怎么,刘主任不光缺女人,还缺钱?”
“是啊,不然怎么会专门找你来咨询呢,相信苏老师一定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的,对吗?”
苏灼以手支颐,弯起眼睛,声音却低柔,像示弱,“当然了,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呀。”
她一双眉眼生得非常漂亮,眉若青岱,目似桃花,婉转一笑间秋水流转,波光盈盈,尤其被她专注凝视时,没有男人不会陷进去。
刘建宇眼都直了,差点把纸杯带倒,茶水打湿手背,堪堪回神,咳了两声,往椅背上一靠,“那就让我看见苏老师的诚意吧。”
苏灼理了理额边碎发,温温柔柔地笑,“诚意自然有,但我想您总不至于坚持在咨询室谈,不太合适,也不安全。”
她发出邀请,“出去走走怎么样?这次您不会和上次一样,突然被加班通知叫走吧。”
刘建宇喜出望外,屈从于本能,有些猴急地站起来,察觉到自己一时失态,摆起脸清清嗓子,背着手下楼。
苏灼笑容转冷,随手从笔筒里摸出一支笔,扔进手包里,收拾起无懈可击的神色,跟了上去。
……
咨询室地处幽静,但从上个月开始,后面有栋老楼改建,这份静谧便被施工声覆盖了。
可能是因为资金没到位,最近工程暂停,也不知是不是要烂尾,外面潦草摆了个闲人免入的牌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施工场地外的水泥路上也三三两两堆着建材,好在这条路够宽,太阳高照下散发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不会让人觉得逼仄。
“我也是为了苏老师着想,”刘建宇滔滔不绝,“不知道现在你病情怎么样,这可不是在上学了,万一咨询时晕倒,总不能骗客人犯低血糖是不是?”
这话颇具威胁,苏灼嗯了声,“您直说好了,我需要怎么做。”
刘建宇摸着下巴,“如苏老师所见,我是个记者,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很强的,像你这样的精神病患者,不光身边连个监护人都没有,还从事心理行业,本身就非常荒诞,我为了你在业内的名声,牺牲很大啊。”
苏灼颔首,眉目温驯,等着他往下说。
这更助长了刘建宇的气焰,目光滑过她的长发,纤细的脖颈和腰肢,透出几分贪婪,“所以为了你,也为了你的客人们着想,我决定贴身监护你三个月,价格就按你的时薪收费,抹零五十万,没问题吧?”
光天化日下,这勒索已十分露骨无耻。
苏灼没急也没恼,慢慢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似乎在细细品鉴刘建宇的所谓条件,片刻后,倏地轻笑出声。
“您刚刚说,我是没人监护的精神病,是吗?”
枯枝败叶被风吹滚过马路,发出细碎的刮擦声,苏灼站在树下,枝桠在白皙面庞上投下交错的影,鹿瞳垂下来对着他的,从下楼便一直保持的温驯却悄然无踪,透出一种意味不明的阗深。
她抬脸,踩着高跟鞋逼近。
刘建宇竟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眼角不自觉抽动,“怎么着?”
“您别误会,”苏灼笑起来,“我只是说,现在害怕的应该是您才对。”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笔,精致的金属笔壳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光晕,“您瞧这支笔,我找师傅专门定制的,全铂金的壳子,光工期就两个月,好不好看?”
刘建宇摸不准她想干什么,皱起眉毛,“你这是…”
苏灼端详着上面的花纹,闲散拔开笔帽,“我很喜欢这种伪装成美貌废物的小东西,您可能以为它是根钢笔,可其实呢,笔尖的位置是枚雕刻刀。”
就在下一秒,苏灼笑容消失,举起笔杆,毫不犹豫朝他的眼睛捅了过去。
“我艹——!”刘建宇猛然后仰,没顾上身后是三寸高的马路牙子,路牙后还堆着闲置的沙土堆,砰地一声,他笨重的身体跌进去,砸出一个大坑,霎时间沙尘飞溅。
刘建宇迷了眼,陷在沙土堆里半天爬不起来,“我艹你妈苏灼,你他妈敢诓老子,我让你身败名裂你信不信!我让你下半辈子都…”
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尖锐冰凉的东西抵在了喉管上。
“我建议你还是先好好想想,自己下半辈子会不会被疯子缠上,”苏灼握着雕刻笔,欣赏着他惊恐愤怒又不敢乱动的神色,好整以暇划过他的皮肤,在颈动脉处停住,手指往下按,声音像刀子划开血管,“或者你会直接失去下半辈子,因为这个疯子哪天把你杀了,都不用偿命。”
刘建宇没想到她这么疯,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你他妈…”
话没说完,水泥路尽头突然响起摩托声,直冲这边,越来越近,刘建宇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救命啊!!女疯子杀人了!救命!”
机车果然在近处停下,苏灼冷脸转头,看清眼前人,却不由得怔忡。
男人下车,一双眼沉郁幽戾,大步走过来。
苏灼眉尖轻跳,瞳色深深。
林四野一把握住她的手背,两人在尘土飞扬中沉默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