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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救我吧 苏灼,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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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日头那样烈,周围的浮尘仿佛也有了生命,圈着无数光晕奔转跳跃,刺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苏灼瞳底挣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四野不言语,扣着她手背的指节泛白,强行挪开。
刘建宇劫后余生,滚了一头一脸的土,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报警!快报警!”
他想爬起来,可疏于锻炼的身体十分笨重,加上看不清东西,只辨认出对面救了他的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朝他伸手,“好兄弟拉我一把——”
话音未落,林四野抬腿便是一脚。
这一下力度不轻,刘建宇嚎叫一声,差点喷血。
林四野嗓音森寒,“谁他妈是你兄弟。”
刘建宇使劲抹开被沙土迷住的眼睛,当场吓了个灵魂出窍。
他嘴唇颤抖,像是活见鬼,声音都变了腔,“陆、陆荒?”
林四野闲散垂睨,长腿一架,踩在他耳边的砂砾上,沙沙作响,轻笑了声,“你叫我什么?”
刘建宇嗷嗷叫,刚刚还努力往外爬,现在却卯足了劲儿往后缩,巴不得被沙土埋严实。
林四野忍俊不禁,转向苏灼,“看来他胆子不行,脑子也不太好啊。”
刘建宇紧绷的神经咔嚓断裂,白眼一翻,径直晕了。
身下沙土堆滩湿一片。
这场杀猪似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刘建宇摊在泥水里像个死人,苏灼连眼神都不想给,把雕刻笔掷进垃圾桶时,手腕却被林四野握住。
他虎口处生着糙砺的茧,接触皮肤时有轻微的酥痒和刺痛,苏灼指尖不自主地弹跳了一下。
林四野将雕刻笔从她指间抽出,“这可不能随便扔。”
苏灼樱唇抿成一线,深深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没找你,找他。”林四野耸肩,“这孙子得罪我了,不行吗?”
苏灼哦了声,“行。”
“那就回你的办公室去,他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苏灼问,“碎尸?冲下水道?”
林四野愣怔,手指在她额角一弹,“人没死呢,碎什么尸。”
苏灼躲开,敛眉注视他片刻,转身便走。
但她没走多远,又回过头,“陆荒就是我的小舅舅。”
林四野神色没什么波澜,“我猜出来了。”
苏灼嗓音微哑,“他生前曾是个警察,后来叛变了毒枭,在警方一次围剿中被枪杀了。”
林四野身形凝滞了一下。
他站在枯树的阴影里,喉咙生出艰涩,“难怪,这货看见我吓成这样。”
苏灼垂下眼睛,无力地笑了笑,背身离开。
……
待拆迁废弃楼房深处几乎照不进阳光,阴沉昏暗,散发着闷窒老旧的尘土气。
打火机碰撞声响敲击耳膜,铮然清脆,一下又一下。
意识回笼,刘建宇哆嗦着睁眼,看到林四野,惊叫一声,差点又厥过去。
周围寂静一片,四面徒壁,屋顶上钢筋垂挂,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来,把他身体扎个洞穿。
林四野指尖明灭,半边脸隐藏在烟雾里,“醒了?”
他坐在石梁上,长腿随意撑在一边,姿态松垮散漫,眉眼却冷森阴戾,散发着让人发颤的狠劲,像极了雪夜里盯住猎物的孤狼。
刘建宇脸色灰白,“你、你想干什么?”
他胖脸皱成团,试图震慑他,“你、你知道我现在是干什么的吗,你要是敢…”
“当然知道,煌西传媒的大记者么。”林四野轻笑,掸了掸烟灰,“可我记得这是家事业单位。”
刘建宇没想到他是这种唠家常的态度,不由得一愣。
林四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变了脸色,“刘记者是14年通过高考移民考上的重本,所以你政审是怎么过的,编外人员?哦还有,19年3月13日晚你□□被抓,最后以未遂训导结案,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父亲刘华的朋友林国利是任阳区的一个小领导,虽然去年退了,但当时还没退,对吗?”
刘建宇面色煞白,“你、你…”
他使劲吞咽口水,“我可是媒体的人,你最好别动我,不然…”
林四野却一言不发,好整以暇地睨着他。
这种沉默最大程度上激发了刘建宇的恐惧,尤其在他眼里,这人还是个手眼通天,穷凶极恶的死刑犯。
他双腿弹动,涌出一大把鼻涕眼泪,“我告诉你陆荒…你他妈要是敢害我你就完了,我一定会报警,登报,让你再死一次,让你死的绝对比我难看!”
满屋鬼哭狼嚎中,林四野乐了,“是吗。”
他掏出手机操作两下,递到他面前,“来,瞧瞧。”
刘建宇定睛一看,是张在线电子身份证,打满了当地警务监制的水印。
屏幕上是和陆荒一般无二的脸,后面却缀着与其大相径庭的三个字:林四野。
面前的男人懒散半蹲下身,眼中带笑,却让人毛骨悚然,“我是陆荒吗?”
“不然…我现在就亲自带你去报警,怎么样?”
刘建宇这次脑子转的倒快,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如果他是陆荒,那么大的围剿案后还能起死回生,甚至改换合法身份,自己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即便警方能把陆荒抓住…他们都是团伙作案,陆荒背后照样有一帮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也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如果他不是陆荒…谁他妈知道是不是啊,这几率根本约等于无!
他只是个小市民,怎么就惹上了这种活阎罗!
若说刚才苏灼的威胁只给了他动物在生理本能上的惧怕,此刻对面的人,则让他遍体生寒,求生意志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智。
刘建宇倒喘着粗气,胸膛嗬嗬,挤出几个字:“我错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歇斯底里,扑过去抓住林四野的裤脚,“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我求求你了!”
林四野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的发顶。
香烟即将燃烧殆尽,他扔掉烟蒂,慢条斯理地捻灭。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道歉吧。”
刘建宇满脸狼狈,怔怔抬起头。
……
行将正午,又在周末,值班人员都去吃饭了,苏灼觉得头晕,拒绝了助理帮忙带饭的提议,独自在办公室趴着,脸埋在臂弯里。
身体骤冷骤热,骨头关节酸疼,脑子也烧成了一团浆糊,浑浑噩噩半梦半醒间,那张脸又突然蹦出来,一会儿是陆荒,一会儿是林四野。
有人对着她的耳朵吹气轻语,缥缈到有些恐怖,微弱电流从脖颈流向脊背,她想醒来,却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鬼压床了。
苏灼胸口闷窒,像是被困泥沼,意识模糊地往下陷,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负面情绪淹没过来,无助和绝望把整个人都吞噬,就在她忍不住要哭出来时,前方突然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救救我。
救救我吧。
苏灼在心里哀求,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熟悉的、低沉磁性的烟嗓在耳边响起,“苏灼。”
来人的手掌干燥微凉,生着薄茧,覆盖住她的手背,喊她的名字,“醒醒。”
苏灼手脚弹动,猛地睁开眼睛。
林四野的脸出现在眼前,挺拔眉峰压得很紧,“你怎么烧成这样?”
苏灼神色茫然,眼睛发红,像只无措的白兔子,“我…”
她一开口,发现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
林四野敛眉,反手攥住她的手臂,“起来,我送你回去。”
苏灼咳了两声,摇头,沙哑道,“不用,我等助理…”
林四野沉着脸打断,“闭嘴。”
苏灼不再反驳,沉默地任由林四野把她拉到自己背上。
他脊背坚阔,身上是淡而凛冽的烟草气息,夹杂着一点柏木似的后调。
这样近的距离,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苏灼卸了力,下巴搭在他的肩窝。
她长发披散着,贴着他的脖颈垂下一缕,滑而凉的触感传来,林四野下楼的动作不觉僵硬了一瞬。
他叫了辆计程车,二十分钟后停在煌大门口。
周末校园里闲逛的学生很多,校门口更是热闹,看到苏灼被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扶下车,肩上还披着男式皮夹克,回头率一时飙升。
男人带着口罩,看不到全脸,但眉眼深邃,肩宽腿长,衬衫包裹坚背和窄腰,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望而知的桀骜英俊。
很帅,但不像是温柔婉约的苏老师会找的对象。
在他们眼中,苏灼天然适配那种文质彬彬,斯文儒雅的。
反差越大越有劲儿,四周响起兴奋的窃窃私语,都纷纷往这边瞧。
林四野注意力都在苏灼身上,“还能走吗,校医院在哪?”
苏灼浑身滚烫,点点头表示可以,抬起手给他指方向,旁边有女生主动帮她答,“二号公寓楼后面。”
女生眼睛睁的大大的,闪烁着意外而求知的光芒,“您是苏老师的男朋友吗?”
林四野从她眼底看到了竟然二字,狭长的眼微眯,大言不惭,“谢谢,我是她哥。”
苏灼撑起眼皮瞥他一眼,轻呵了声。
林四野面不改色,手臂有力撑起她的身体,“走吧,乖妹妹。”
……
校医给苏灼开了几瓶点滴,挂上水后叮嘱林四野,“这些药会让人犯困,你看着点,别打过头。”
林四野应下,医生走开忙别的事情,苏灼靠在病床上,含着两片润喉的药,“今天的事多谢你,针我也打上了,你先去忙吧。”
林四野刚坐下,陪床椅都没坐热乎,就听到苏灼这句话,眉心一拧。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赶他走?
“医生刚说你不能离人,还大学老师呢,遵医嘱都不会?”
苏灼道,“不是,我可以让其他人来…”
“罗冶成和我说了,张允欢外出拍摄,这两天都回不来。”
苏灼虚弱道,“那我也可以叫别人,又不是没其他朋友,何况今天是周末,他不上班。”
他,哪个他?
单人旁的他,女字旁的她,还是宝盖头的它?
林四野突然有点不爽。
他不知怎么想起了张允欢那个素未谋面,只在电话里提过一次的哥。
啧。
林四野揪起浓眉,不耐道,“打你的针吧!我吃不了你。”
苏灼看他一眼,没再言语,撑着床想坐得更舒服些,手指却突然传来尖锐痛感,疼得轻嘶一声。
林四野脊背离开靠椅,“怎么了?”
苏灼搓开指尖冒出的血珠,“没事,床沿木板上有倒刺,扎了一下。”
林四野要了枚创可贴给她,忍不住挑剔起这病房的环境。
西北冬春之交气温还很低,这里背阴,阳光进不来,而且四处漏风。
苏灼的病床还靠窗,床板上只铺了层海绵垫,被子也又硬又薄,空调不知是哪年哪代祖传下来的古董,暖风几乎感觉不到。
她拥着被子靠在窗缝边,纤薄地像半朵被寒风摧残的蒲公英。
好歹也是重点大学,校医室条件竟然能差成这样。
林四野越挑心越躁,想让校医给她换张床,却被门口惊喜的声音给挡住,“苏老师,好巧啊!”
两个男学生一前一后进来,前头那个热情非常,一屁股坐在苏灼床沿,“老师也生病了吗,我陪朋友来打针。”
苏灼笑笑,眼底带出一点柔,“嗯,有些发烧,你朋友没事吧?”
男生连连摆手,眉飞色舞地还要拉她说话,被林四野扬声打断了,“苏灼。”
几人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他。
林四野问,“你想不想回公寓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