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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愿者上钩 林四野低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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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间距离倏忽拉近,林四野大步迈到吧台前,一把夺过酒杯,“你怎么来了?”
苏灼眨眼,带了点茫然和无辜,朝满吧开趴玩乐的人示意,“和他们一样啊。”
林四野面色不善,眉眼锋利,极富攻击性,“我问你,怎么找来的?”
苏灼没回答,指腹停在杯沿,仰起脸看他,涂着口红的唇瓣上浅浅覆着一层酒水,灯光下像颗汁水饱满的樱桃,稍微一掐就能迸出酸甜的汁液。
林四野眉心锁的更深,感觉整个酒吧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射向她这里,无名火蹭蹭往上窜,“说话。”
苏灼抿唇,舌尖将青芜绵柔微苦的酒香带入喉咙,弯起一双温柔眼,“发动群众的力量。”
林四野眼角抽动了一下。
“我告诉调酒社的学生说,市里有家酒吧新出了款青稞基酒的鸡尾酒,味道很别致,”苏灼唇边闪过俏皮梨涡,“但是好可惜,我忘记在哪了,只有一瓶基酒可以送他们尝尝。”
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她姿态比往常要放松许多,粉腮上一抹浅酡,语气不像坦白,倒像小孩邀功。
林四野完全不吃这套,声音沉冷,“我说过,咱俩再也别见。”
苏灼迷蒙双眸怔了下,微笑里也生出无奈,“只是想来尝一下,顾客慕名而来,我想老板总不至于赶人的。”
她也不纠缠,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了,买单。”
苏灼摸出几张钞票搁吧台上,朝一直偷看的酒保挥挥手,拎包走向门口。
有个青年趁机跟过去,掏出手机想讨要联系方式。
苏灼游刃有余地回绝,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林四野狭长的眼眯着,瞳底阴翳浓重,脸色难看的像是要吃人。
酒保心有惴惴,已经自动脑补出一段狗血的爱恨情仇,从他肘边摸起钞票,“老板,多出来的钱…”
林四野冷声打断,“她喝了多少。”
“哦,不多,就三杯。”
“三杯还不多?”
酒保懵了下,“啊?”
“你知不知道她…”林四野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想起他确实不知道,烦躁地啧了声,拨开人群大步追上去。
……
苏灼走在街头,发梢在夜色里翻卷,积攒的那点酒气早已顺着寒风消散干净。
她现在酒量其实很好,只是浑身懒恹恹的,不想用劲,包都懒怠挂肩上,随手拎着金属链条,让它随步子悠悠乱晃,从后面看,纤细的背影便略有蹒跚,倒真像是微醺了。
苏灼喜欢这种清醒又随心所欲的感觉,漫无目的朝前走,突然手中包链哗啦一响,被什么擦撞而过,凛冽气息随之越到身前,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拉。
苏灼吓一跳,身体向里偏移,撞在穿着黑风衣的坚阔后背上。
几乎同时,一辆闯红灯的外卖车哔哔按着车铃擦着两人呼啸窜过。
林四野低骂了句,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地更紧了,拖也似把她拽到旁边无人的巷子里。
“林四野?你干什么?”
林四野眉间生出不耐的戾气,“喝了酒不回家大半夜在路上瞎晃悠,是我该问你干什么。”
这人态度变化无常,简直莫名其妙。
苏灼秀眉微敛,“我不怕走夜路。”
“我怕。”
苏灼心脏漏跳了一拍,刚抬起眼,便听林四野冷冷道,“我怕你别人抢劫横尸街头,生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我店里,到时候还得应付来办案的警察。”
苏灼抿唇,想脱开他,奈何力气不够,索性将手臂往下一掼,却不妨跌了一下,有只怀表从她口袋中脱出,啪嗒摔在地上。
林四野手臂一僵。
怀表已经十分陈旧,螺丝不经摔,立刻散开,金属盖脱离表身,在地上滚了两圈,无力躺倒,指针像个病危的老人,拖沓咔咔两下,彻底不转了。
两人俱皆怔忡,苏灼似是有点呆滞,仿佛没上好发条的娃娃,愣了一会,才缓慢蹲下身,将摔成两半的怀表捡起来。
林四野盯着那只表,头皮一麻。
他喉头梗紧,“我…”
苏灼轻声打断,“这是他的遗物。”
她仍蹲在地上,捧着那块表,嗓子微颤,“也是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林四野深吸一口冷气,简直想死,理智逼着他接茬,“你那个…”
“嗯,我小舅舅,”苏灼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念出那个名字,“陆荒。”
她声音缥缈得像是远处的风,“其实我和他没血缘,他不过是我妈妈朋友的弟弟,只比我大五岁。”
“我妈喊她朋友哥哥,我就跟着叫他小舅舅,但是后来,我们家里人都没了,是他一直照顾我,想办法供我上学,我一直…”
苏灼长睫垂下,遮住发红的眼眶,“一直很喜欢他。”
“所以我即便知道你不是他,也忍不住自欺欺人,想多见见你。”她呵叹,像是吐出了支撑自己的最后一口心气,“抱歉,是我的错。”
林四野回想起在玉池镇她轻轻笑着解释陆荒很久之前就不在了的那句话,心脏狠狠一揪。
苏灼环抱住膝盖,脸埋在里面,毛衣下突出的单薄肩胛骨微微颤抖。
艰涩的沉默在黑暗中胶着,小巷中涌起夜风,代替她溢出试图努力埋藏的呜咽。
片刻,林四野屈膝,半蹲下身,将苏灼手中怀表接了过去,“对不起,我一定给你修好它,行吗?”
面前蜷成小小一团的女生身体停滞住,良久之后,从臂弯里抬起脸,一双剪瞳水汽迷蒙,对上他漆黑的眼,轻轻眨了眨。
……
林四野回到住处时,已经凌晨一两点了。
他脱下风衣,往沙发上一抛,自己也倒在上面,闭着眼睛揉捏眉心。
罗冶成还没睡,端着碗面条吸溜吸溜走过来,“四哥,你这啥脸色,在哪吃瘪了?”
林四野撩起眼皮,“库房里的青稞酒少了两箱。”
罗冶成面条卡在喉咙里,“哥我我我我没偷喝…”“寄出去了吧,张允欢和苏灼,告诉她们新品上市,欢迎光临?”
罗冶成面露心虚,“我没从库房寄,真的!我还特地绕了一大圈,跑到兰阜区寄的,那里像咱家这样的小酒吧不是多如牛毛…”
林四野眼刀戳过去,罗冶成忍不住小声分辨,“还不都赖你,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结果人家加我好友你都不让,我这心里不是过意不去吗。”
林四野冷笑,“一诺重千金,嗯?你什么时候这么君子了?”
罗冶成悻悻闭嘴。
林四野拨开打火机,抽出香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不再追究这件事,淡声转开话题,“下周仇厉会去玉池镇。”
罗冶成差点摔了碗,手忙脚乱地捧住,“仇厉?去交易?”
林四野颔首。
仇厉,六年前在云滇一二六特大缉毒案中侥幸逃脱的,毒枭杨云奎身边两个最得力的亲信之一。
杨云奎手下的制毒贩毒团伙余毒未清,一直在边境隐秘活动,据说仇厉手握杨云奎当年做大的资本——新型毒品朱片的制毒方法,如今已是头目。
林四野千里迢迢来到西北,就是为了配合上级,将这伙人一网打尽,给一二六案做一个彻底的了结。
但罗冶成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样快,更想不通林四野是如何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内,就取得仇厉信任的。
“把碗端稳,这次还不是收网,”林四野抽出纸巾,擦去落在衣角上的几滴汤水,“上级给的朱片样品我已经拿到了,下周我们去‘送货’。”
罗冶成道,“可仇厉手握配方,他不应该是供货商才对吗?”
林四野哂笑,眼尾勾出不屑弧度,“他手里其实只有粗提取物制配方法,品质和杨云奎当年贩卖的高纯度毒品不能比。我们给的,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罗冶成恍然。
他跳到沙发上,盘腿挨着林四野坐,“四哥。”
“嗯?”
“提到仇厉,你说当年那陆荒是真的死了吗?”
林四野面无表情,“怎么问这个。”
“他可是个传奇啊,虽然是黑芯儿的,”罗冶成眉飞色舞,“制毒大佬陆繁青的弟弟,又是警校优等生,据说杨云奎能搞出朱片,少不了他的参与,连仇厉都要让他三分,不对,是四五六七分。”
一二四案后,警方在山崖下找到一具死尸,与陆荒身材穿着无异,但尸体损毁严重,面容和指纹都无法比对,而陆荒生前谨慎,住处竟然也没留下可互相印证身份的痕迹。
有人说,他为保护杨云奎和朱片制方而死,也有人说,他事发前就已经被警方收为污点线人,这场大案后便隐姓埋名了。
各种猜测众说纷纭,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静寂。
林四野没说话,飘腾烟雾遮住他的眉眼,亮白顶灯光线在挺拔鼻梁上打下一片晦影,片刻,满不在乎地笑了声,“谁知道呢,大概死了吧。”
罗冶成很惋惜,“当年要是活捉了这人,说不定仇厉也早就抓到了。”
林四野拍拍他的肩站起身,“任务完成前少去见重要的人。”
罗冶成下意识点头,神色却突然一跳,抬起眼,只看到他走向卧室的背影。
……
允欢准备筹拍春信童话主题,煌西大学景色如画,又坐落在山脚下,为了方便早起取景,这几天都接住在苏灼这里。
苏灼回来时,允欢还没睡,抱着平板恶补动画电影找灵感。
她进门,灰姑娘的片尾曲刚好响起,允欢心血来潮问她,“小灼姐,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你觉得辛德瑞拉是故意把水晶鞋掉在王宫的吗?”
苏灼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像只机灵的小狸猫,忽地笑了,“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