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川》蛋炒番茄ki

9、我请你吃

　　两人并行穿过长廊，月色洒在地上，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时而聚在一块儿，时而又散开变成各样扭曲的形状。
　　李川说得对，的确很晚了，深宫里除了轮岗巡逻的侍卫外连侍奉宫女都没有几个。宋韫之侧脸看着李川，想从他身上看出李端的样子，但脸又实在不像。李端初来时，自己曾查验过他并没有佩戴人皮面具，那张脸应当是李端的真容才对。
　　李川带宋韫之弯弯绕绕走到一座殿前，但看起来不像住所，倒像是宫人干活的地方，门口也没有侍卫守着。

　　“这是世子的永安殿？”宋韫之见李川探头探脑的推开门往里钻。
　　推开门发现门内外都没有人把守，李川这才大摇大摆的进去。
　　“才不是，我住的地方可大了，只是我饿了，来御膳房吃点儿。”
　　李川将藏在怀里的火折子打开吹了吹气，才勉强将屋内照亮一点，宋韫之顺手把桌上的蜡烛拿给李川点火。
　　“晚宴上没吃饱吗？”借着烛火看李川埋头在一盘鸡腿里啃得满嘴油，左手还拿着一块酥油饼，右手举着一壶秋露白咕咚咕咚地饮下去。

　　“鲤鱼抠得要命，席上都是素菜嘛，荤菜才那么一点点量，鬼才吃得饱。你吃饱了？别客气，多吃点。这次我请你。”说完就把一个大鸡腿塞到宋韫之嘴里。
　　“这次？我以前请世子吃过饭吗？”宋韫之一边咬鸡腿一边盯着李川。
　　“额...我随口说说而已，不用太过在意。吃，快吃。”
　　“世子你慢点儿吃，弄得嘴上都是油。”宋韫之从怀里扯出一块青色丝巾，温温热热的，上面隐约透着宋韫之身上的香气。
　　宋韫之一只手卡着李川的下巴，一只手轻柔地替他擦去嘴边的油污。
　　“我自己擦。”屋内格外安静，静得李川觉得自己的心跳剧烈地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饿死老子了，守夜守到现在，连顿饭都没顾上吃。”
　　“御膳房是不是有人啊？我看亮着灯呢？”
　　门外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宋韫之随即吹灭了蜡烛，拖着李川躲进逼仄的橱柜里，接着捂住李川的口鼻，不让他发出声音。
　　李川嘴里还含着一口酥饼，就被推了进来，呆呆地看着宋韫之，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宋韫之侧首指了指橱柜外，李川这才咽下那口饼子，趴到橱上的孔洞中往外窥探。
　　只见先前说话的那名男侍卫鬼鬼祟祟的推开厨房门，边走边说，
　　“你怕不是饿得眼花了，哪有灯啊，乌漆嘛黑的。”
　　“可我刚刚分明瞧见了。”侍卫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矮小的宫女，一进屋就四处寻找，想要证实她所见到的光亮确实来自屋内。
　　就在宫女即将打开碗柜查看时，男侍卫一把将她从身后搂住，抱到备餐桌上，推开桌上的食材，狠狠地吮吸着宫女的嘴唇，手也不闲着，在她身上上下摸索着。
　　“那你瞧瞧我是不是比一月之前更潇洒许多啊？”
　　“哼！也不知道上哪潇洒去了，身上一股便宜的狐媚子味儿。”
　　“谁说的，这可是全京城最贵的芙蕖香包。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答应了和阉狗做对食去么。狠心的娘们儿。”

　　外面的战况愈发激烈，李川正扒着橱窗听响儿呢，耳朵眼睛忽然一热。宋韫之用手捂住李川耳目，还附耳低声说，“别听这些。”
　　李川的脸唰的红透了，咽了咽口水，想把那颗跳出胸口的心再压回去。李川无心再看侍卫与宫女的偷情，转过头和宋韫之面对面对望。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又被捂住，示意他不要说话。
　　只听外头侍卫说，“那阉狗究竟藏了些什么？太后居然死死咬住他不放，还逼你与他对食？”
　　“不知道，平时各宫中贵人们给的赏钱和珠宝，我只见他存在书柜第二层的箱子里锁着，只有发月例时才打开。这几天我都快把那间屋子翻遍了，愣是没找到钥匙。他那种性子，估计贴身藏着吧。”
　　“呵，还没几天呢，他什么性子就叫你摸透了？”侍卫又狠狠的弄了她几下，没听见宫女回应，半天才缓过神说，“太后今日又发脾气了。”
　　“怎么？”
　　“还不是因为前贵妃，皇上的房里偷偷藏着好大一尊贵妃像哩。气得太后回宫就吐血了。说到太后，马上就到我交班的时候了，我得快些回去。”

　　直到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宋韫之和李川才活动开来，从橱柜里出来伸展身体。
　　“呸，真是一对野鸳鸯。”李川侧目打量宋韫之，脸上有些尴尬。宋韫之脸上也有一丝红晕。
　　“世子，吃饱了能回永安殿了吧。”宋韫之戏虐的看着李川。
　　也许是刚才整理衣物将胸口那串荧光坠子扯了出来，正在夜里隐隐发光。
　　李川指着宋韫之胸口的坠子认真问到，“这是什么？”
　　宋韫之愣住，一瞬间又拉回了和李川相处的那段回忆里。
　　“怎么不说话？”
　　“无事，只是想起之前也有人这么问过我。”宋韫之将坠子收好放到衣服里。
　　李川转了转眼珠子，试探地问，
　　“那他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嗯，算是吧。”
　　李川的脚步突然加快了，鼓起脸颊，沉着脸往前走。宋韫之两步并作一步追上他才发现永安殿已经到了。
　　门口守卫抱拳行礼后为他们开门。
　　刚进门宋韫之就被花园中的奇珍异草吸引住眼球，按十字田埂一样分区种植，有的叶脉在夜里发着绿光，有的花卉占地极大，根系庞大枝干粗壮就算五个成年男子合力抱住都不一定能够将其围住，还有靠墙的那一大丛杂草，外围用容器收集着似血一样红的汁液。
　　“敢问世子，这...这都是结萝之物吗？”
　　宋韫之正震惊于眼前所见的奇幻草药，转过头却发现树下还有一只被关在铁笼里的白虎正朝他流着哈喇子。
　　“你所见之物皆是。”
　　李川走到笼子前对白虎挥了挥衣袖，那只庞然大物瞬时间轰然倒下。
　　宋韫之看着李川从袖口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将其中的粉末撒到湖里，那叶脉上的点点绿光便蜂拥朝水中冲去，仅片刻之间就将池子堆满。宋韫之才意识到原来并不是叶子在发光，而是一群身型如小蛹一般肥大的虫子，腹中呈翠绿色，背部翅膀小而有力。
　　那些虫子飞到染了粉末的湖中，腹部绿光即刻隐于黑暗之中。永安宫又归于平静。
　　宋韫之还在看湖底动态时，李川已经走到湖中亭内，朝宋韫之勾了勾手指让他过来。
　　从桥上走过，才发现桥底的清澈的湖水因为绿虫子的涌入变得又黑又浑浊，显得十分诡异。到达湖心亭时，亭中间有一个轱辘井儿，李川转动它后从湖底捞起一网虫子，捉住一只在手掌中展开，接着用手指碾碎，将尸体中存储的汁水挤到五彩琉璃瓶中。
　　宋韫之凝视着身边的李川，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想十分可笑。
　　李端和李川，只有一字之差。一个身世凄惨，一个皇亲贵胄。
　　在宋府时，李端喜糖食，若是李端刚才在御膳房应该直奔着最外面摆的杏仁佛手和芙蓉凉糕才对，可这位世子却连看都没看，啃起鸡腿来。

　　宋韫之曾在书中看过结萝人擅长巫蛊之术，与野兽为伴。今晚李川使的粉末和院里的白虎，怎么看都不像围着杂技团看戏的李端能做出来的事。只不过就算再得圣女欢喜，在宫内饲养猛兽，培植异花竟然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吗？

　　李川处理完虫子，便坐在井口问道：
　　“宋大人，少师上次让我以‘月’为题作词，我也在书上看过几句词不过不太懂，像是‘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李川抬头望着宋韫之。
　　又来了，那双和李端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想说的话话咽在喉中。
　　“回...回世子，这...这句诗的意思是如果能够像天上的圆月，长盈不亏，我将无惧月宫的寒冷送来暖意温暖你。要作词的话，可以试试像此篇以月寄情。”
　　李川抿嘴微笑，心中却尽是不满：宋韫之这混账，对着李端时从不结巴，对着自己却倒紧张地犯口疾。
　　李川又问：
　　“那宋大人，这篇词里寄的是什么情呢？”
　　“相思...还有悔意、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