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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留宿 ...

  •   礼俞玩味地看着裕芙,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不适感。
      沉默半刻后,裕芙才出声,
      “今大祈子民正受洪疫危害,请问各位举子该当如何稳定民心?”
      思虑片刻,榜眼甘昱怙上前一步回答:“臣以为,疫病之下稳定民心首先应保证百姓温饱,应当增加国库拨款,开仓放粮免费施粥。如此,可以短时间安定民心。”
      探花郎接着补充,“除开仓放粮外,臣认为还应适当减免当年赋税,防止民众暴乱。“
      待两位举子说完,宋韫之才开口说:
      “定民心社稷之基,臣以为除了国家出力增加补助减免赋税外,还需要当地官员及时汇报染病人数,并将这些病患集中到一处管控起来,防止外溢。始终不能将所有都依托在国库资金中,如能召集当地富商筹集义款,也是良策。除此之外,民间病患的亲人也不在少数,能感受病患苦楚,将这些人组织起来形成义工队帮扶其他病患或许也是一种方法。”

      裕芙伸出手指在几人中盘旋,最后点了点宋韫之,问到:“你叫什么?”
      “回圣女,微臣叫宋韫之。”
      想到赴宴前,钱一报信说李川出宫后曾在宋家住过几天,想来手里那香囊也是宋韫之留的。礼俞初登大宝,已经有几分从闫太后手中夺权的意思,京中风雨欲来。这次南下,虽然嘱咐过小川不要跟来,但他的性子比牛还犟,十有八九会偷偷跟着自己。如果钱二在南疆做好准备的话,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说不定。宋家小子长得丰神俊朗,一起带去南部在路上也好养养眼,多个乐子。

      “答得不错,既然宋大人心中已有十足把握,不如和我一同南□□察民情?”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裕芙。
      李川在台下朝着圣女挤眉弄眼,裕芙全当没看见。
      太后扯开嘴角,笑得眼角炸花,“裕芙不愧是圣女啊,与民心同感同受,那不如南下...“
      话音未落,礼俞不耐的攥紧藏在衣袖里的拳头,转过头去狠狠盯住裕芙:“圣女感怀民意,自请南下,不过疫病兹事体大,南下之行尚未定论,下次再议吧!”

      “题既已出,各位举子都答得不错,尤其是状元郎,榜眼、探花由吏部尚书按原定职位安排,榜眼任翰林院学士,探花任礼部郎中。至于状元郎既如此才思敏捷,就由朕亲自安排。朕看诸位都面带乏意,今日宫宴就到此为止吧。”
      礼俞神色乖张,起身时却脚步虚浮,晃了晃脑袋直挺挺的倒在龙椅上。

      “怎样了?皇帝怎样了?说话呀!”
      太后用力抓住太医的肩膀,指尖戴的金驱几乎要卡进肉里。
      “回太后,皇上脉象平稳,或许是思虑过多,操劳过度所致。”
      太后抬手就给了太医一掌,太医不敢躲避,生生受下了,右脸顿时红肿发胀起来,还有几道护甲划出的血痕。
      “废物!没事的话怎么会突然晕倒?汪奇霖,你来说,皇上最近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汪奇霖跪在床边,端着药碗正一勺勺往礼俞嘴里喂。听到太后质问,连忙将碗放下,双手合在额头前磕地。
      “回太后,皇上这两天确实心绪不定,比往常更加易怒暴躁,常常一看奏折就到半夜。”
      “刚才我进太极殿中曾闻到一阵异香,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

      汪奇霖思考片刻,走到香案边拿起铜质香台里未燃尽的饼渣,捻到指缝中给太医闻了闻。
      “您说的是这个?就是普通的沉香加了些橘皮烘焙所出的香料。”
      “不太像,除了这个味道,还有一种清香,就像莲香。只进屋一瞬间有过,随后便消散了。”
      太后微微皱了皱眉,双眸怒瞪,朝汪奇霖腹部狠戾的踹了一脚,在殿内环视了一圈,太医宫女吓得全部俯身跪下,不敢抬头。
      只一个宫女缩身往香台后挪了半脚,似乎是想要挡住什么。
      太后扬手,随身两位宫女立即上前拉开了宫婢,露出香台一角,香台台面被绒布铺满,朱砂色的布垂下来,掩盖住香台下的一座小型莲蓬底座,莲蓬上立着一座微缩的女神像,依稀能辨认出是先贵妃,蓬中有水,孔洞中滋养着夏季采摘下的朵朵莲花,散出似有若无的香味。
      “搬出来。”
      太后指着女神像,脸上再也绷不住泪意,扭头看了一眼仍躺在床上的礼俞,眼中充斥不甘与忿恨。两名宫女将莲花像从佛台下搬到桌上,
      “砸了它。”见二人不敢动手,太后掀翻桌子,莲花神像跌到桌底,碎成两半,神像却完好无损,滚进了床下。
      神像落地声极重,礼俞像有感应般睁开眼睛,却见母妃如幼时那样临于黑夜之中,身后的袍子长的拖地,只要礼俞做的事她一个不满意就要责罚他,只有父皇偶尔来椒房殿时她才显得像个温柔的母亲。
      礼俞看见那座被砸碎的神像,并未显现出生气的模样,只是轻声唤汪奇霖让他捡起神女碎片。
      汪奇霖忍着地上的釉面碎片刺破小腿的疼痛,跪着爬过来执起神女像,挡在床前。
      “太后,皇上龙体未愈...”
      “闭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个奴才来教训主子了。”
      “母后,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礼俞望着太后,眼中净是绝望,“她已经死了,死了二十年了,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哈哈哈,死了?我看你们一个个都还记得她呢?为她塑像,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太后仰面走出去,顺带还踢翻了碎成两半的莲花台。

      李川和参会的大臣们一同散了宴席。
      想到礼俞在宴会上昏倒,又想起裕芙再宴上说的南下之事,李川走到廊亭中坐下,周围是成片的紫藤壶,坠下来挡住明亮的月光。
      少年自廊亭远处走来,身着青衫,外搭一件藏灰色狐裘大袄,袄上车线均是缕金,月色下显得尤为明显。今日赴宴宋韫之打扮稍隆重了些,因为饮酒身上还略带几分酒气。
      李川逃走那晚并未留下只言片语,如今在宫中再见宋韫之,虽说容貌不同,可心里到底有些毛毛的,生怕被宋韫之认出自己。
      李川一直告诉自己那晚宋韫之不过是中了药才对自己...可今日殿上看见宋韫之除了燥热以外还存着一丝窃喜和羞怯。

      带路的宫人路过李川时,向他行礼,宋韫之也随之行了行礼。
      “微臣宋韫之见过世子。”
      李川颔首,宋韫之抬脚欲行,就被李川叫住。
      “宋大人,还未恭喜你,被圣女选中南下,待日后回京,必定是平步青云。”
      李川挑了挑眉,扮作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双腿叉开往长椅上一躺,手臂垫在后脑勺,束发有一缕散落在额前。李川自认易容术学得不差,起码骗过宋韫之一定没问题,也不怕他认出自己,行动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甚至用脚撩了撩宋韫之的衣摆。
      宋韫之往后退了一步,又做揖道,
      “那便先谢过世子了,可惜今日南下之行并未定下。”
      “宋大人科举摘得桂冠,才华横溢,我看比宫里的老师厉害多了,最近少师布置了好多课业我都不会,不知大人愿不愿意指点一二?”
      “这?”
      宋韫之不知道这样符不符合规矩,于是眨着眼睛向带路宫人求助。
      宫人远远地瞧见城墙上的第二簇火炉已经点起了,等到第三把点上,宫门就要封锁。
      正要和宋韫之解释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仅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川站起来,凑到宋韫之身边,将他的肩膀扳过来面向自己。宋韫之比李川高出半个头,伸手将那缕额前的头发顺到耳后,无意触到李川冰凉的耳垂。
      李川往身后缩了缩,然后拉起宋韫之的手,拍拍长凳,让他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来。李川挡在宋韫之的视线,又缠着他问了些学问上的东西,直到第三盏灯亮起后响起了锁宫门的号铃,
      李川才松开宋韫之,往旁边歪了歪脑袋,鼓起两颊瘪起嘴唇说:“哎呀,宋大人,聊得太多了耽误你出宫的时间了,时间都过了。这可怎么办呢?”
      宋韫之转头看向宫人,可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转眼就消失了。
      面前的世子好像有意留住自己,宋韫之在晚宴上就关注到这位结萝世子,按宋启异所说,李川虽然是结萝送来的质子,但很得圣女喜爱。在宫中的待遇不比其他王爷差。
      只不过自己在宴会上看到他时就觉得身型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搭上话以后更加觉得不止身型就连身上的味道也和李端很像。
      想到自李端离开后,没有任何线索传回来。宋韫之带了些怀疑的目光看着李川,看得李川心里毛毛的。
      “既然已经过了出宫时间,那我只好在宫中过夜了。”宋韫之故意先做出苦恼的样子,然后又说,“不过还好,今日臣在宫中遇见一位一见如故的小友,只好叨扰他一晚了。世子,下官告辞。”
      听到宋韫之说要去找故人,李川立马拉住宋韫之说,“小友?你不过才入宫一日上哪认识的好友?都这么晚了,说不定你的这位小友早就睡了,这样吧,我住的永安殿宽敞的很,就勉强让你住一晚吧。”
      李川扬起下巴,眼神飘忽,不敢看宋韫之的探视的眼睛。

      “好吧,烦请世子带路。”李川快步走到前面,宋韫之在背后偷偷弯起嘴角,随后大步跟上李川和他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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