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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兵分两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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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李川就被一阵米香唤醒。睁开眼便看见宋韫之端着一大碗稠糯的鲜虾瑶柱扇贝粥走到圆桌前。
“醒啦,洗漱一下,过来吃饭。”
李川伸开双臂示意宋韫之自己不想走路,接着用软乎乎的声音说出:“大胆,哪有奴才命令世子的。”
宋韫之无奈地开口:“是,奴才这就来。”
待到替李川洗漱完,穿上衣服后,才开始喂他进食。
“真好喝,慢点慢点喂。”李川刚咽下一口粥,宋韫之又舀起一勺作势要塞进来。
宋韫之将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自己也吃了一勺。“那当然,这些可是我昨夜就吩咐人准备的,都是今儿早上码头刚打上来的。”
李川突然脸色一变,认真地说:“不不不,是你喂的好吃。”
宋韫之被李川逗笑,“外边儿天都没亮透,一会儿我送你到宫门口吧。”
将李川送进宫门后,宋韫之想起昨晚宋父欲言又止的眼神和今早出门郑伯拉住自己说的话,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
“少爷,老爷在内厅等您。”宋韫之刚下车,就见郑伯等在门口。
宋韫之心中打鼓,直至走到宋父面前才说了句:“爹,您找我。”
“来了,坐。”宋父一手执黑棋,抬头看一眼宋韫之,便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看见宋父杯中茶水颜色渐淡,便动手除去壶中陈茶,从小桌抽屉中取出一小块儿茶饼放进茶壶里,再加上宋父园中的花尖儿露水一起煮开,此间二人无语,只你来我往地对弈,直到壶中茶水沸腾,散出满室茶香,才听见宋父开口说道:“人送回去了?”
“嗯。”宋韫之一边替宋父添茶,一边回答。
“父亲,韫之有愧,此次入宫表现不佳,尚未封官。”
“这件事儿,汪公公已经书信跟我说过了。圣心难测,恩宠难得,这不怪你。圣女钦点你南下倒是个好机会,虽说圣女与皇帝素来不和,但若退而求其次,得到圣女信任,在朝中也能有条生路。”
“知道。对了,父亲,主家的信物已经交与旁支的宋启异,在宫中任总务副总管,我想之后有些私隐事或许可以交由他来做,不过......”
宋韫之说到关键处却面露难色。
“不过什么?”宋父捻起一块儿百合桃酥,又配着热茶喝了一口。“尝尝,今年松斋坊新雇的厨子做的。”
宋韫之听话的拿起一块儿尝了一口,确实酥脆,回味还有百合的花香味,等李川回来给他也尝尝。
“临出宫时,宋启异曾托我去城郊照看他母亲,可我昨天到了以后却发现,他所说的宅子早已无人居住,也不见人影,直到我在院外百米左右发现了一具女尸,应该是她府上侍候的下人。若是我们能将他母亲找到,再寻个院子照看她,之后便可以借此事打通他这边在宫中的关系,也算留个后手,总不至于被汪公公拿捏住。只不过,就怕老太太已经......”
宋韫之落白子,四子连气围住中间黑子。
“宋启异进了宫,说是宋家旁支,其实早就与宋家断了根。不过要是依你所说,将他母亲拿在手里,多少也算个软刀子。待会儿我吩咐老郑允你领几队伙计一起找,就算只找到尸体也好,虽说是旁支,将他母亲的坟迁进主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也算他欠咱们宋家一次。”
宋父落子,棋面黑多白少,一局终了。
“父亲棋艺高超,韫之自愧不如。”
“执棋者,要纵观全局,几方开路,倘若只盯着一处使劲儿,必定满盘皆输。对弈无异于对心,若你心如明镜,对手的路数便在掌控之中了。”
“多谢父亲教导。”
桌上黑白棋子被打散,宋父站起身子,蹬了蹬腿又转过头对宋韫之说:“时候不早了,抓紧时间办事吧。”
郑伯领来了三队健壮的青年,各个皮肤黝黑,扎高马尾,两队人腰间配短刀,另外一队则缠长鞭,仿佛受过专业训练一般自觉整齐排成三列。宋韫之心中不免震惊,三年前上京后,宋父曾有意将宋家下属铺子、码头等,分些给自己管事,虽然对经商没多大兴趣,又不好拂了宋父的心意,只好答应他了解了解家中铺子情况,只知道宋家几乎占了民间香料、粮酒的生意,却没想到武师、镖头也在业务范围之内。
“从今天起,听少东家吩咐行事。”郑伯对着一群壮汉说道。
几乎同时从青年口中传来有力而雄壮的声音:“是。”
“汪!汪!汪!”一阵狗吠从身后传来。
“雪球!你别跑!”宋宜攀在墙头上找狗,宋宜的狗蹲在宋韫之脚边,左边嗅嗅,右边闻闻,就好像宋韫之脚边藏了肉包似的。接着就将两只后脚蹲下来,趴在宋韫之鞋上不动。直到宋宜勉强从墙上跳下来,才把它抱起来。
看见宋韫之带着一大堆人在下面不禁问道:“大哥,这是要干嘛去?弄得好大阵仗。”
“有些要紧事,这小狗是你养的?”宋韫之指了指毛色纯白的狗。
“嗯,不久前在路边捡的,大冬天的差点没被冻死。在我手里不过几天,就魁梧多了。”宋宜抱着小白,不时用手顺顺毛。
宋韫之看着宋宜怀里高不过自己小腿肚儿的雪球,一长串口水顺着舌头和嘴角边缘流下来,滴在地上。倒是憨态可掬,宋韫之将手放在雪球头上,雪球就往上顶顶。
“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宋韫之带着人刚要走,雪球就从宋宜手中跳出来,自己走一步,雪球迈着短腿就跟两步,宋韫之一停下就想扒衣角往上爬。
宋韫之刚想把它抱起来,就听见宋宜在后边大叫:“雪球!你是我的狗!怎么也跟着他跑。”
宋宜抓住雪球,试图将它扯下来,雪球却不松手,用爪子紧紧扒住宋韫之。
“大哥,不如带上我俩吧。雪球还挺喜欢你的,但它肯定还是最喜欢我。”宋宜将狗子举到胸口,一人一狗一起捣乱,颇有几分不带上他们不罢休的气势。
自香囊事后宋韫之和宋宜就再没什么往来,难得宋宜主动与自己搭话,他也乐得做一个好兄长。
“那便一起走吧。”
李川这边进宫后便直奔圣女殿去,没想到扑了个空,正巧赶上圣女去给太后请安。李川本想在屋里等着,谁知道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门外?李川放轻脚步,走到书柜前,拿出压在底层的一本书,将其换到最上方一格中用力一推,书柜侧方弹出一扇小门,宽度仅够一人出入。就在李川闪进去关上门的瞬间,房间门也被打开。
“放这儿吧。”是姐姐的婢女含蕊在说话。
李川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进了房,似乎搬着不轻的物件儿,随后又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感受到手腕银铃震动越发频繁,果不其然李川马上听见裕芙的声音。
“含蕊,这是何物?”
“回圣女,这尊琉璃花瓶是沧州琉璃窑产,精美非凡,皇上特命奴才送到您宫中。”宋启异尖着嗓子回话道。
裕芙摸了摸透光的釉面,带着与往日一样和蔼的微笑说:“成色是不错,可惜看着碍眼,搬去厅上吧。”
“是。”
裕芙将人走支走,才又刻意晃了晃脚上的铃铛。
李川收到信号,才猫着身子从书柜小门里出来。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儿啦!”李川拍拍身上的灰说:“你这儿怎么也不打扫打扫,我才进去没一会儿,全身的灰。”
“除了你还有谁躲这里边儿,有事快说,等会儿礼俞下朝了我还得去听他转述前朝对我的诸多不满呢。”裕芙朝李川翻了个白眼。
“阿姐,听说最近京城发现了好多妙龄女子的尸体,有这回事儿吗?”李川将脑袋凑近裕芙。
裕芙挑了挑眉,走到梳妆台坐下,拿起口脂在嘴上涂抹,不慌不忙的说:“你还管这些事儿。”
李川躺倒在裕芙床上,又被裕芙骂了一嘴:“脏死了,一身的灰,起来起来。”
“昨天我和宋韫之外出办事儿,见到了一具尸体。你知道吗?和母妃的死法一样。胸口穿莲,面容缟素,皮肉皱紧,死相极其难看。一切就和嬷嬷说的一样可怕。”李川低下头,尽力回忆昨日的女尸。
“你是说涅槃?”裕芙打起精神,回忆着曾在书中看见的词语。
“我不清楚,这样的尸体据说不止几具,要是是有心人借此生事,我担心之后的计划会......”
裕芙手中的石黛笔顿在眉尖,接着对李川说道:“川儿,你进到书柜暗格里找找嬷嬷说的那本书。”
李川摘下挂在床头的夜光石,又进了一次暗室,李川只多年前在嬷嬷的陪伴下进过一次密室,不知道里面还是不是那个样子。
暗格口极其逼仄,李川几乎是半蹲着进去,依靠微弱的荧光摸索到藏在角落的一个香炉,扭动香炉后的一处机关,才将地道打开。李川往下走去,大量涌入地道的空气与墙缝里填充的物质起了反应,在两边形成两道幽蓝色光线,李川沿着墙上泛起的光一直往前走去。
直至走到尽头的墙,李川卸下腕上佩戴的手镯,严丝合缝的卡进墙面上凹陷进去的圆环,墙面才慢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十几年不变的摆设,一张不大的木床,两排高至房顶的书柜,还有一张书案,仅此而已。墙上也如通道一样被涂上几道光痕,照亮整个暗室。
李川走到书柜前,找到了那本《秘录》,准备原路返回时,却觉得有些不对。
起初,躲进裕芙柜子里时,自己身上沾了不少灰,此处应该很久没人来过才对。可书柜也好,桌案上都不见厚尘,反倒像是常有人来此处打扫一般。难道有人从别的地方进来过?地道并不是唯一的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