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川》蛋炒番茄ki

16、报案

　　二人收拾好后，一齐来衙门报案。
　　此时已至深夜，衙门里只有几位值守的衙役，宋韫之敲开门时，衙役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衙役只开了一条不过人小腿宽的门缝，从缝里说道：“何事？”
　　宋韫之将自己今日所见的女尸死状如实说出，本以为此种案情会引起衙役重视，谁知道那官差扯开嘴角说了声知道了，就欲关上门。
　　“官差大人，不召集人去看看嘛？”
　　许久不出声的李川，伸出手越过宋韫之顶住县衙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衙役周身一寒，身上起了层摆子，将取暖的棉衣又裹得紧了些。从门缝里伸出脑袋往外探了探，见街上无人，才边呼出白气边说：“不瞒你们说，这一个月来，城中不少人都来报过案，你们说的那种死状我也见过，确实称得上离奇可怖，光是仵作就吓跑了好几个。前县令本想着彻查此案，可他老人家不久前高升崇州知府，接手的县令又尚未报道，此案也就只能不了了之。您们还是走吧。”
　　宋韫之转头和李川对视一眼，接着点了点头。
　　只见宋韫之从怀里拿出李川早上给他出宫的玉牌，直接摆在衙役面前。
　　“现在能去看了吗？”
　　玉牌离得近，衙役两眼一直活像个斗鸡眼儿，等看清牌上的“圣女莲花印”后才猛地跪下说：“不知贵人身份，还请贵人恕罪。”
　　李川用力一推，将门缝推开，径直走到衙门审案厅挑了最中间的位子坐下。
　　见衙役仍跪在地上，不耐烦地说道：“还不快召集人手，去城郊看看。”
　　衙役如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宋韫之则嘱咐他，将尸首带回来之后再带上工具在四周挖一挖，看看有没有相似惨状的女尸或是周遭有没有过年岁半百的老人痕迹。
　　待衙役全部出动后，宋韫之缓缓走到李川身边，一双手搭在李川肩头轻轻按压。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宋韫之问道。
　　虽然和李川相处时日不多，但之前李端也好，李川也罢，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出如此不耐烦的神情，尤其是下午的那场情事，宋韫之能感受到李川心中的极度焦躁与不安。
　　“没什么。可能是没吃饱吧。”李川僵着脸笑了笑，和宋韫之打了个哈哈。
　　宋韫之放在肩上按摩的手停滞下来，摸了摸李川的头顶，沉声说道：“李川，你我之间好像总有些秘密。心里有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感受到宋韫之掌心的温暖，又回忆起白天那具尸体上穿身长出的莲花顿时一阵恶寒。
　　“宋韫之...其实我...”

　　“回禀贵人，尸体运回来了！”派出去的衙役抬着尸体回来，打断了李川的话。
　　宋韫之走上前去，掀开盖在女尸身上的白布，确认了一眼尸体，随即抬头朝衙役点了点头。
　　“是她，先放到衙门仵作室里吧，明日再找个人来验尸。对了，我交代你寻的老太有没有消息？”
　　衙役挠了挠头，皱着张脸回答：“没有，不过月余前有伙计曾去过那处宅院给户帖盖印，彼时还有人居住。贵人，这是上次更新的户帖。”
　　“上次去的衙役如今在衙门吗？”宋韫之忽然抓住衙役小臂。
　　“今晚不是他值勤，明日我让他直接过来。”
　　宋韫之翻开衙役呈上的户帖，帖上记载常住人口二人，应是宋启异母亲和仆人。如今只能再夸大范围派人去寻了，但愿宋启异母亲还没出事。
　　等到处理完女尸的事情，宋韫之再回头看向李川时，却见他闭着眼睛倚在太师椅上，似是睡着了。
　　宋韫之找衙役要了一件毯子，覆在李川身上，又从袖口掏出一根火折子模样的物件儿，在底部扭一扭，接着出门朝宋家在的位置放了一束烟花弹。
　　宋韫之正抱着李川站在衙门门口，不多时，阿拘就驾着宋家的马车到了。
　　“少爷，怎的在衙门里，老爷都急...”
　　“嘘！”宋韫之用眼神暗示阿拘小声点。
　　阿拘点点头，随即将脚垫放在马车旁，搀扶着宋韫之上车。

　　车内一早就点好了碳炉，暖和极了，宋韫之将李川放在雪狼皮垫子上，李川反倒被热醒。
　　“回去了？”李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侧躺着问宋韫之。
　　“嗯，太晚了，明日再来。”宋韫之将毯子往上掖了掖。
　　“明日？你不是都报官了嘛，怎么，你还要自己查下去？”李川坐起来问道。
　　“衙役说县令一职缺位，府上事务全都暂缓办理，今天这具女尸极有可能是我想找那户人家的下人，何况出宫前我应承了朋友，总是要给他一个交代。”
　　“宋韫之！宋大人，你现在身上并无官位，你以什么身份去管？更何况刚刚衙役也说了，死的人不止一个，既然死了那么多人依然是空头悬案，你以为凭你就能查得到？”李川直击痛处，宋韫之既无权手下也没人，根本轮不着他来管这个案子，恐怕就连个仵作他都找不到。
　　“可...难道就看着这么多人死于非命，不管不顾吗？”
　　李川语塞，倒头又躺下，转过身不再理会宋韫之。
　　宋韫之叹了口气说：“明日我送你回宫吧。”
　　李川瞬间从塌上弹起，飞身一把揪住宋韫之，“为什么！我不过说了几句，你就又要支开我！”
　　宋韫之平静的看着李川说：“你说的对，我没资格调查这件案子，可你给的时间不是还剩几天吗？我...”
　　望着宋韫之闪着光的眸子，李川冷笑一声：“呵，你当初哄我让你出宫，明明说是为了找我。先是多出了什么朋友嘱托，现如今又要插手衙门的事。宋韫之，你可真会说假话。”
　　宋韫之不语，只用手挽住李川，将他抱在怀里，起初李川还挣扎，但过了一会儿也伸出手环住宋韫之。
　　“少爷，到了。”阿拘在马车外轻喊了一声。
　　李川挣开宋韫之，推开木门先下了车，宋韫之接着走出来。如阿拘来时所说一般，宋父很焦急，站在大门前看似担忧的模样，令宋韫之没有想到的是，宋宜也在门口。
　　宋宜看见车门动了，本想上前迎一迎，可看到先下车的李川，又不耐的翻了个白眼。
　　宋韫之先上前同宋父解释了一番今日的事情，李川安分的站在他身边。
　　就在宋父眼神有意朝身后的李川飘去时，宋韫之先一步向宋父行了个礼，说自己疲累，便牵着李川进了自己院子。
　　又回到熟悉的院落，李川心中倒是有些欣喜，原以为自己回宫之后和宋韫之大概率不会再相见，谁知道如今这缘分好像越扯越深，越缠越紧。
　　李川望着院子里的秋千，心中更是悸动不已，那些压在身上的重担似乎也轻了许多。他从后抱住正在洗漱的宋韫之，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兴许是知晓李川心中苦闷，宋韫之也并未开口扰乱此时的温馨氛围。只用手托住李川，任由他趴在自己身上。
　　许久，李川才开口：“宋韫之，你真要查吗？”
　　宋韫之将他放在床上，拿过热帕子替他抹脸。“本来我只想找到朋友所托的那户人家，谁知道今日一去，竟还有那么多人不知因何而死，如今凶手逍遥法外，百姓却寝食难安。”
　　看着李川又皱起眉头，宋韫之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南下之行眼看就要出发，惹上这个事儿，确实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死者体内凭空生莲，本就诡异不祥，你来大祈多年，应该也知道莲花一物对大祈意义非凡，此事恐怕和宫中几位脱不了干系。”
　　李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不如这样，等回宫以后，我将此事汇报给圣女，由她......”

　　“李川，你同圣女关系很好？”听到圣女二字，宋韫之突然出声打断李川。
　　李川顿住，回忆自己与宋韫之谈话间似乎并未提及自己与圣女的关系，想着此事还是先不告诉宋韫之好了。
　　“呃，是不错，起初我自结萝国来，宫中人大多不待见我，是圣女照拂，处处帮衬。”
　　宋韫之拧干手中的毛巾，眼神却飘忽不定，看似不经意地瞟向李川：“那你当时说的心上人是她吗？”
　　李川一脸疑惑地问道：“什么心上人？”，内心却如狂轰乱炸，难道是自己随口胡诌的？
　　宋韫之将帕子拧干又浸湿，两人隔的老远，宋韫之的声音模模糊糊的穿过屏风：“那晚......元月夜，你说你爱的人。”
　　“噗嗤。”李川赶忙捂住嘴，心里却起了逗弄宋韫之的心思。
　　“咳咳，是啊，圣女对我多有照拂，我自是对她心驰神往，供其如水中莲月。”
　　李川听见不远处一声闷响，宋韫之将湿答答的毛巾“扑”地扔进盆里，随即走到床前。
　　“那今日你还？”宋韫之皱着眉头，像极了一头倔牛因为多犁了半亩地，找主人讨个说法。
　　李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宋韫之的脑袋。
　　“怎么？觉得我三心二意了？不是宋公子您先说要与我成亲的么，不作数了？”
　　李川用手指抬起宋韫之的下巴，摩挲几下。
　　宋韫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川，嘴里嘟囔着：“你又没答应我。”
　　刚才洗漱时化开的凝香丸味道还没散，松木枝混杂着橙皮的味道溢满整间屋子。宋韫之咽了咽口水，用自己的额头贴紧李川的，鼻子里吐露出的气息打在对方脸上。
　　“明天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从宫里带消息给你。”李川被逗得红了眼，索性缩在宋韫之怀里。
　　“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