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川》蛋炒番茄ki

11、出宫

　　宋韫之醒来的时候，前殿已经备好了早餐，只不过令宋韫之乍舌的是这菜色...还真是颇有结萝特色。昨晚看见的那些绿色虫子被挤干汁液,仅剩下干巴的躯干被油炸成金黄色的样子。宋韫之忍住想干呕的冲动，只喝了几口清粥。
　　一觉睡到天明，裕芙邀着李川留下吃早饭，可心中挂念着宋韫之，想着他醒来见不着自己就跑了怎么办。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他昨晚特意捞的一网珍馐居然还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
　　屋内也不见人影，气得李川一口气狠狠吃了几口炸青牛。
　　一盘炸物就快见底了，才看到宋韫之悠悠然从外房端着一碗鸡汤馄炖进屋。
　　“嗝...还以为宋大人走了呢？”李川伸长脖子，眼睛往宋韫之端进来的那碗鸡汤偷瞄。
　　如果说李川在巫蛊上的造诣已入化境，那厨艺则刚刚好相反。他曾亲自下厨炮制天下名菜：炒鸡蛋，可惜炒出来像一坨黑色的煤球，师门里其他师弟也不敢拆穿，只得忍着难受吃下，还要夸赞李川厨艺高超。
　　因此李川一直以为自己厨艺天赋满点，昨天看宋韫之对青牛很感兴趣，他还从圣女宫赶回来替他干炸青牛，谁知道他却丝毫不领情，一口不吃。
　　和李川不一样，住在宋家时，宋韫之的手艺自己就知道有多好，就连清粥小菜从他手中做出来都格外美味。李川曾多次央求宋韫之给自己开小灶，今天一闻这个味儿，李川就知道这碗馄炖必定出自宋韫之手笔，不断往下吞了几口唾沫儿。
　　“世子，要不要尝尝。”看李川那一副馋猫儿样，宋韫之将碗往他那儿推一推，就在李川点了头拿起勺子要舀时，话锋一转，“哎呦，都忘了世子应该吃饱了，那还是我自己享受吧。”宋韫之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炒青牛，挪过桌上的鸡汤馄炖大口吃起来。
　　到嘴的美味飞了，李川怨恨的看了看宋韫之，眼珠一转，憋着坏笑夹起盘里还剩的几个青牛丢到馄炖汤里，弄得宋韫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纠结以后只好将馄炖又递给李川。
　　李川得了便宜，嘴上也不放过宋韫之。
　　“宋大人，我看你唇红齿白，俊朗非凡，还才高八斗，昨天圣女亲点你随驾南下，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馄炖皮儿薄馅儿多，混合这鸡汤的鲜美，简直是人间美味。真不知道宋韫之从厨房哪儿摸出来的肉和面，李川一口咬到馄炖不仅肉质弹牙还有汁水爆发的冲动。呲溜一口从唇边滑下的汁水，一边用手撑着脸颊调戏宋韫之。
　　“世子说笑了，圣女乃天人，岂是我等俗人能够匹配的，何况南洲有苦，作为新任官员，我理应出力，若是能...”
　　宋韫之正打着官腔，李川却听不下去了。
　　“诶诶，行了行了，净说这些没用的。”
　　实在看不下去李川那副吃相，先摸了摸左襟，思虑片刻又从右兜掏出一张素色帕子替他擦掉嘴边的油渍。望着帕子李川想起元月夜那晚，他曾在摊上特意挑了一方素色帕子送宋韫之，又驱使结丝蛹在巾上多织了一朵白云，云与韫同音。
　　宋韫之拿出来的那块儿巾子上面并没有云朵图案，并不是自己送的，甚至这块儿上还有隐隐约约的媚俗香气
　　李川忍不住酸了他几句。
　　“宋大人经常这样‘体贴’吗？”
　　“唐突世子。是臣逾矩。”
　　李川将擦嘴的帕子猛地一甩，丢到宋韫之脸上，随口胡诌一通：“今早我去太极殿请安时，圣上说既然宋大人已经被圣女选中南下队列，从即日起便留在宫中等候启程。本世子恐你在宫中无处可去，已同圣女请示，让你暂居永安殿。”
　　如此留在宫中不封官也不授职，想来宋韫之心里一定烦透了礼俞吧。
　　见宋韫之向下扯了扯嘴角，李川痛快地挑了挑眉说道：“宋大人还不谢恩？”
　　宋韫之双手抱拳，做了个揖。
　　“多谢世子收留恩情，只不过臣在京中还有一事尚未了结，不知道可否容臣出宫一趟？”
　　宋韫之话语诚恳，不像撒谎诓人，估计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
　　“什么事？我可以让手下替你？”
　　李川走到院内，拿起挂在桥边扶手上的鱼食篮子，用手抓了一大把撒向湖中，瞬时间，湖下窜出许多金黄色的锦鲤，在湖面上相互争夺吃食。

　　“臣的小友几日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那日进宫匆忙只留下只言片语让仆人替我去寻，原以为当晚就能离宫。现如今南下在即，我得出去再嘱咐一次，免得他们忘记。”
　　李川转过身背对着宋韫之，嘴角扬起，又装作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嗨！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也值得宋大人如此挂怀？”行至桥顶，李川扭了扭扶手上装置的蛇头，拦网上浮，湖底的暗道被打开。一只四寸长，足有两个成年男子手臂粗的精怪从湖底游上来，一口吞下五六尾大鱼。那怪蛇首鱼身，身上的鳞片在湖中反射出光彩。

　　精怪吃饱喝足后，一跃攀上拱桥扶手，只用信子舔了舔李川的手腕，渴求的想让主人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
　　宋韫之目视李川认真回应道：“他的存在对臣而言很重要。”
　　李川遂了大蛇心愿，伸出食指和拇指在它额头和下颌仔细摩挲。
　　听见宋韫之的回话，李川愣住，指尖捏住蛇首，将它放在地上，那大蛇竟从鱼身中凭空多出似鳄的四肢，在地上爬行。兴许是不适应陆地行动，前行两步就偏离方向歪倒一边，还有几分萌态。

　　李川从网兜里拿了几尾炸得酥脆的鱼干，藏在宋韫之怀里。又抽出一块鱼骨，引诱大蛇朝宋韫之身上爬行。那大蟒精绕着宋韫之脚处开始攀爬，鱼尾有力紧实将下肢捆住，身上的衣袍慢慢湿透，一股湖底的腥臭味涌入鼻腔，随之而来的还有它身上滑腻腻的胶质感。宋韫之忍着不适，又向李川请求离宫。
　　“劳烦世子容我出宫一趟。”
　　大蟒用爪子撕开宋韫之的衣服，蛇信子不时发出“滋滋”声，将鱼干全部掏出后，却只含在嘴里，直至爬回李川脚下，才似完成任务般讨好的上下扭动身躯。
　　宋韫之心想：这货真是比狗还狗，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李川看宋韫之一脸狼狈样，终于还是松了口，从腰间解下玉牌交与宋韫之让他出宫。
　　宋韫之刚要接过，李川拿着玉牌的手往回缩了一下，说：“至多三天，必须回来。”

　　就在宋韫之出宫门前，被一个小太监从身后叫住。
　　“宋大人！宋大人！留步！”小太监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因为奔跑手里攥着的信变得皱皱巴巴。
　　“宋大人，这是我师傅让我交给您的信。”
　　“公公所说的师傅是？”宋韫之感到信的重量不同，仔细摸了摸便从信封中摸到一把把钥匙形状的物件儿。
　　“大内副总管宋启异。本来师傅昨夜就在宫门等您，可眼见落了锁您还没出去，便料到应是被哪位贵人留下了，特此让我一早将信送来。还好您还没走，不然我可误了师傅的大事儿了。”小太监满头大汗，估计是生怕赶不及跑了一路。
　　“知晓了，辛苦你了。”宋韫之从袖叶里拿出一片小小的银叶子给他，算是给他送信的辛苦费。
　　“这可使不得，师傅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被宋韫之这么一吓，小太监两鬓的汗冒得更多了，伸出双手推拒。
　　看他死活不收，宋韫之也不再难为他。收下信出宫了。

　　这边李川也没闲着，他还记着司羽追杀他的仇，这会儿换了一张人皮面具，趁着午间悄悄混进了金羽卫的练武场。
　　司羽想杀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因为那天自己用银针替裕芙放血解毒，手下劲儿没把控好，血出得多了些。正巧司羽来送圣女寿宴当天要穿的礼服给裕芙选，闻到屋内的血腥味儿，一把将门推开后撞见李川手拿利器对准圣女，又恰巧裕芙疼痛昏厥，李川有口难辨，面对司羽的攻击，只好先施出全力将最后一根针送进裕芙颅顶，再扭过身子躲避司羽的长刀。
　　李川瞥到镜中自己的脸，懊悔竟忘了戴上面具再行事，如今被司羽瞧见真容，以后定少不了自己的麻烦。
　　于是手下一狠，先是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直击司羽胸口要害处，被司羽躲过又从腕间使出巧劲儿，令剑偏转方向，划破司羽腰侧的衣物。司羽擅长刀，此时刀未出鞘，只用刀柄挡住袭击。
　　见李川攻势越发阴毒，每次都攻自己下三道，司羽恼怒，拔出大刀奋力砍去。谁知道李川却鸡贼的躲到了圣女身后，司羽只好强行用内力收回力道，此举使司羽内力倒灌，喉咙顿时充斥着上涌的血气。
　　李川趁司羽调息，越窗而去。司羽看李川已逃也不再去追，而是先顾着看圣女伤势，谁知道李川并未远去，潜伏在窗口用飞叶试图直穿司羽喉咙，一叶封喉。可惜司羽突然低头，那片叶子只划破了他的下巴，深深地留下一道血痕。
　　司羽侧过脸，眯起眼睛阴鹜地往窗边残留的人影望去，吹起暗哨召暗卫去唤太医诊治。
　　自己则先一步执起手腕替圣女把脉，奇怪的是，圣女虽然流了很多血，可脉动有力，并不像是重伤的样子。
　　一滴血顺着下颌角流下来滴在圣女脸上，司羽怔了好久才上手为裕芙擦掉那抹痕迹，擦之前还特地借着胸口的衣物净了手，生怕脏了圣女的洁净。司羽跪坐在床边，为圣女盖上被子，忽然满足地低笑起来。
　　“裕芙，寿宴前的选举，若是能顺利当上护法就好了，那样我就能一直守着你。”
　　仿佛只有这一刻，司羽身上因杀戮沾染的戾气才消散许多，整个人柔情下来，向昏睡的人诉说自己隐晦的心意。
　　因为此次突袭，司羽被罚了半年俸禄，停职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