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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三日 ...
戚大哥手上应该还有许多我阿兄的东西,比如,残骸……只是他不敢在我面前提及,我也不敢看。
殿内摆了茶,冰盆里飘着细细白雾,日光在桌案上推移又推移。
我与戚大哥面对面坐着,却相对无言。
我盯着他虎口上的那道疤盯的愣神,想着阿兄的边境岁月。他盯着我腕上露出了大袖一点的鲜红络子,又不禁红了眼眶。
大概十来日的光景,宫中终于颁布完了所有的恩旨,钦天监终于准备好了一切去皇家祭祠办祭礼的事宜,世家贵族也终于茹素了七日。在这段时间里,齐晦从未现过身。
齐晦这人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阿兄亡讯到京后我更是一次也没有见过他。
是愧疚吗?
还是忐忑?
那夜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戚大哥终于肯松口告诉我了一些当时的战况,让我能从他的话里隐约猜出了提出这个“舍三百救三千”的“好计谋”的人终究是谁——齐晦啊齐晦,真不愧是郢国储君,与战场千里之隔也能提早料到这种被包围的可能性从而拟定了“末路”对策。
活下来的兵士和百姓应当很感恩他吧?
只是他即使对我避而不见,我却也已是太子妃,礼法和宫规将我们牢牢捆缚在一处,就像我们理该共乘去祭祠行祭礼一样。
我对镜扶簪,面无表情,喝了汤药后由景洵将我扶上马车。
齐晦已经在了,玄衣加身气度不减,只是他的眉梢眼角怎么看都带着疲累之感,冷意愈盛。
我很敷衍的行了礼,他没说话。
在这种异样的僵持中,马车动了。
待出了宫门后,太阳已经很高了,我可以清楚听到车帘外的人声鼎沸。百姓的声音是那么大,几乎要掀了仪仗,压过禁军们维持秩序的喊声。我只觉呼吸都困难了,这一方马车内的气息是那么哽塞沉重,似乎还有血腥气涌动。
我拢了拢袖子,宫装的窸窣声引过了他的视线。
他与我的目光短暂接触后,是他先行侧过了身避开,而后抬手倒了杯茶,杯壁轻轻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无论你想做什么,等祭天大典之后——现在的人很多。”
我瞳孔微缩,车内又恢复安静。
祭礼是要在第二天开始的,我下了车后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临山的山脚下看到了那个住过几日的地方,一时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之感。
紊乱的思绪让我没什么与人叙旧的兴致,于是我便一个人缩在屋中,就着天光翻阅祭礼章程。不过这章程着实表面化的没什么意思,我还没看几页,头脑就被连日累积的倦怠席卷。
醒来的时候,我竟然躺在床上,身边围了一圈人。
侧边跪着的人一见我睁了眼就动作飞快的往地上一伏,朝着一处下拜,声音中都带着哭腔:“太后娘娘,您瞧见了!太子妃娘娘真的只是睡过去了而已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抬手欲按酸胀的额头,可下一刻手就被握住了。握住我的那只手暖融融的,还不住在发抖。
“太后……”我张口欲言,可硬生生被太后眼角的泪噎了回去——这是我自宫宴后第一次见到她。
“奾奾啊,姨姥姥的好奾奾……”
众人全退避了,太后终于哭得放肆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明明我不再相信太后对我的情感了,可这么听着听着,我的眼眶就湿了。但可能是因为近来哭得太频繁,眼睛周围总是酸疼,泪流不下来。
眼眶也只是湿了。
景洵告诉我,下午太后突至说要与我出去走走散心,可她看到我歪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的模样后脸色大变,连路都走不稳了,跌跌撞撞的就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大喊“传太医”。
听完后,我只觉得不可置信——在东宫时,我神经衰弱的几乎草木皆兵,一点小声响都能吵醒我,可今日太后在我耳边哭喊,我竟是一点儿都没听见。
但阿景让我别多想,我只是太累了。
翌日,寅初的天色刚显亮光,我拖着被药香腌入味儿的身体让婢子们为我穿戴。
祭服红黑配色,红色那么明艳却也没能给我的面上增添一点颜色,手上拿着苍白妆粉的嬷嬷呆了片刻,反倒转身取了淡色的胭脂来。
我哭笑不得,摆摆手走出了门。
门外,齐晦站在六角宫灯下,目光有几分空洞遥远。在视线纳入我的身影后,不知是不是灯影带给我的错觉,他的眸子瞬间一亮,但随即就暗了。
祭服厚重,衣摆又长,下台阶时我不免足下打滑,所幸景洵在侧才堪堪逃过一劫。
“走。”不知为何,齐晦面色微变,我瞥了一眼却也无意深究。只是他横了小臂过来时我着实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为他拉展了袖口。
他的手好像抖了抖,可是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拉住我的一只手后搭在了他腕间。
就在那一瞬,我的心尖突感颤动。
我正疑惑又吃惊的想自己怎么可能会心动,然后不过几息就发现,心上的抽动好像并不是话本里的描述的那般怦然,有的只是疼痛——这是百日咳留下的遗症。
“怎么?”他察觉我脚步顿了便回身问我。
可我只是摇头,用咬紧后槽牙的方式让我不至于露出不适,继续跟着他走。
行走间我们时而肌肤相触,可其间隔的又不只是那两层薄薄的血肉,还有更多不可言说。
齐晦就像是被鬼附身了,就这么一路扶着我出现在众人面前——皇后眸中的沉静似水落了一地,太后往前迈了一步神色生喜,皇帝毕竟是一国之君,只含蓄瞥了一眼便平静的移开了视线。
我收回了手,见过礼后由人引着站到了属于我的祭礼位上。
在嗡鸣含混的乐声和语气平缓、冗长无味的祭词颂声中,太阳挪出了山峦,山顶的祭台边蒸起了一层薄雾。我身在其中,恍惚间真觉得皇帝手上三根香的烟气沟通了天地。
他们真的能听见吗?
我微微仰头,天却还是那天。
“储君储妃敬香——”
我回过神,见齐晦动了才发觉自己也被唤了,不紧不慢的落后他半步跟上。
香台设在高阶上,我只觉得每走一步心里就沉重一分。
在此时设下此祭礼的用意为何,我其实并没有很清楚,即使我能看见祭台边上摆立着的三百灵牌,但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为那些马革裹尸的烈士们表达哀悼,还是在为接下来的乘胜追击之举祈求上天护佑。
或许都有。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都会有一些想做的事情。
悠鸣的礼乐声中,礼官在我和齐晦的手中分别放入了三根香,引着我们三次躬身拜下。
香的气味挺重的,烟熏的我不由几度眯眼,上前置香时有香灰落在了指尖,烫的我不由一抖——好像连上苍都在阻止我接下来的行动,因为这会打乱祭天的原定流程。
可是如果不做的话,我心有不甘。
立在齐晦身侧躬身行最后一拜的长揖礼时,我唇角漫上苦笑,但很快就恢复了正色。我听见礼官小声提醒我起身,瞥见齐晦在余光中被风吹的鼓胀的祭服,瞥见祭台边摆立如山的牌位——那三百个人的牌位。
可在那一时间,他们瞬息就离我好远了。
我收回了手,挺身肃立,而后在迷茫的烟雾中再次向天一揖,重重跪地叩首。
“今,储妃林氏,谨以稽首之礼敬迎诸位将士——”
“凯旋!”
不知何方的山寺撞了山钟,那沉重的声音随风而来,恰接在我话音落下之时,好似我这一句话也被这钟声带得通达上苍,传入了那些人耳中。
齐晦跪了。
大臣们跪了。
数以千计的人都跪了。
我伏身于高台,石阶的冰凉没入掌心,可我只觉得浑身烧的滚沸,心绪起伏。
天光更盛,灼散了山雾。
钟声不歇。
最后的一切都发生在了我的预料之内,除去皇帝、皇后和太后外,其余人无论是怕惊扰上苍还是单纯随储君随大流,总归是都跪了。可在我木然起身站回祭位后,我却只觉心中更加空虚,空荡荡的落不到底。
这算送走他们了吗?
我脑中空白的随着乌泱泱的皇室百官下了山,待回到院内坐了片刻后,我才恍然发觉竟然还没有人来宣告对我的处罚。是因为齐晦带领百官和礼官救场太及时了吗?还是因为当时我所采用的话术确实为前人祭天所用?还是因为他们的良知告诉他们那三百人并非算得上死得其所?
“小姐,戚公子不知为何也来了此地,现在于山下求见。”
“戚兄?”我勉强睁着困乏的双目,由着一众人进进出出的为我换去祭服、拆去发髻,“拿着储妃手令接他上来吧,戚兄如此定是有急事——阿景,在戚兄快到时候唤我起来,我得先歇上一时半刻。”
满屋的人都退了,床帏里弥漫着清淡的甘松香,可我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入睡,最后只得以水沃面数次,又费时上了妆才勉强显出几分清醒的得体。
婢女掀了竹帘,我起身相迎,一路进屋后我与戚闻朝于案前对坐,面前的茶起初还能冒些热气,后来却已是凉透了,一口下去就能冰到心尖。
“娘娘节哀。”戚闻朝一个八尺大汉,此时在我面前却不忍抬头。
“这消息属实?”问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不是出自我口。
“属实。”
听到准确回答,我晃了两下茶杯,将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唇角莫名牵出一抹笑,眼底发疼。
“我不信呢,毕竟两地相隔这么远,消息若有错传也是极有可能,故而仅一家之言当不得真,再说……”
再说什么呢?
我没有说,戚兄也没有说。
送走戚兄后,我迷茫木然地在屋内转了几圈,只觉婢女们今天给我上的这妆粉有什么问题,不然它怎么扯着我的面颊而让我的唇角一直放不下来呢?我的脸都僵硬了啊。
我垂着手出了院子,漫无目的地走出去,景物过眼而不过心。待我灵台终于泄出一丝清明后,我应该已是走了好久,我看到太阳在西北的天上垂悬,光白惨惨的刺下来扎着人眼。
直到这时我才松了一直钻在紧攥在袖下的手,任掌中刀刃落地。
本来景洵一直跟在离我三步之远的地方不愿打扰我,可眼下却是身形一动就到了我身边,半跪着查看我的手。
短刃上的纹路和玉石在我掌上留下了红红白白的压印痕迹,掌心细嫩处也被我的指甲破开了一层油皮。反正,有点可怖。我不愿再看,推开景洵欲给我擦拭的手后继续往前走,脑中关于方才的记忆一点点回拢。
哦,原来我刚才是握了这柄匕首在皇上和齐晦的院门前绕了一圈啊。不过即使当时神智恍惚不清,可我到底是没有冲动的下手。
在马车里的时候,虽然不知齐晦到底有没有猜出我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是多虑了。就算他当时没有说出那句话,我也不可能下得了这个手,即使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
就在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未读过书、不通文墨,心里未装分毫顾忌、分毫家国的人,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恨己所恨,护己所护。
我一路上行,直到在一处崖前的平坦之地才停下。
这里应是山顶,足下青绿一片,有风呼呼灌过来,好像能将人卷起来似的,在谷中留下横冲直撞的呼啸。
我欲再上前,可景洵侧身挡住了我,然后将手臂横在我面前。细细看,那手臂好像还在发抖。
我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阿景,退下。”以往对我言听必从的人,今日却仿佛聋了一般,只定定看着我,满心提防着我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动作。
他既如此坚持,我也不逼他,仅攀着他的手臂向下望。不出所料,下面很深,视线偏西一些就能在下方隐约看到皇家祭祠的檐头和一条清溪——一个好地方,一个山清水秀、安得庇佑的好地方。
“阿景,你觉得这里如何?”我又往前蹭了一步,视线下移间看到了天光也照不通透的阴暗山谷,怪异枯败的枝木,听到了鸦声风声破碎混合的涌出来,嗅到了一种堪称腐朽的气息。
“这里甚是危险,小姐快些离开为好。”景洵脸色很差,语气极严肃。
“你知道吗阿景,”景洵闻言愣了一下,我见状又往前挪了些许,“自从来了这里,我就极少开心了。”
“京都的一切人事物与江南相比好像翻了个过,到处都是陌生和恶意。更可怕的是连太后给予的那唯一一份善意都带着目的性,这样真的好让人窒息啊……但我知道我不能离开呀,因为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还有挂心我的亲人,我不能自己任性而让他们遭祸。”
“林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呢……”我蓦地有些脱力,脖颈不受控制的微微后仰,语气轻淡的似能化风,“为什么是我林奾?凭什么,偏偏是我林奾?”
“我不甘啊,明明在江南的时候,我也是被家人千娇万宠的珠宝,可现在、现在怎么就落得如此境地呢?难不成上天就如此薄待我?要让我用后半生的孤身苦楚来抵去顺风顺水的十六年吗?!”
说着说着,嗓音就哑了,可我听着那些话语质问声音渐大到能在山谷中回荡时,我心底萌生出了些许异样的快感。
“可现如今我家人尽亡!”
明明眼底早已干疼无比,可眼角还是蕴出了一些湿润,模糊了景洵愕然看来的目光。
“兄长林须臾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亡!”
“父亲林伯安寒食毒发,七窍流血,亡!”
“母亲谢慰不堪哀讯,心疾突发,亡!”
出口的话音一声比一声大,那点儿湿润没了下落,因为我仍旧在笑,没有发出声音的默笑。
“哈,我当时只以为师弦要补充她对我的恨意如何如何,可谁曾想原是真的有事发生,但谁都瞒着我们!”我转向景洵,搭在他护腕上的手逐渐用了力道,压的指尖生疼。
“宫宴三日后!我毒发昏迷三日后!扬州传来了我爹死前拼了命送出的师家罪证!他们不屑于等待查找的罪证!”
“三日啊!”
“三日!”
喊完后的我再没了力气,浑身发抖,只有扶住景洵才能站稳,与此同时的是伴随着颅内抽痛的阵阵眩晕。
其实我哪里喊的是那三日呢。
我喊的是天意弄人,阴差阳错。
我哀的是家人尽亡,皇家阴毒。
谷中的寒凉早已被风托着卷了周身,仿佛山下的七月流火是假象。
只是在那假象里,我注定是林奾,注定是一个懦弱无能、渺小身微、骄色不再的十七岁姑娘,当不得郢国和齐晦想要的那个无怨无怼、成熟稳重、张弛有度的东宫储妃。
父兄啊,你们与其给奾奾这样一个带血的荫蔽,倒不如直接给奾奾一个自刎的机会,也免得让你们遭受拖累。
景洵愣在那里神色恍然,拦住我的力道便有些许松懈,我也终于可以再上前两步。
“林奾——”
“奾奾——”
我在模糊中循声回头,看到了满面泪痕、老态尽显的太后和站在她身边、我看不分明神色的齐晦,还有后面许许多多的人。
残阳如血,刺目非常。
我嗤笑出声,眼泪蜿蜒着有了归处。
emmmm……我失算了,好像不是很爆(挠头),但是吧,字数匀一匀的话和上周的算起来也就正常水平了是吧(自我安慰式点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一点点预感,本文离完结不远了,所以我最近在疯狂码字存稿,想看看能不能放出几天日更。所以……评论给我些动力吧!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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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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