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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获得新生 记得曾经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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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曾经问过波塔,为什么要收留我?
波塔那时候喝着酒,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回答:“刚开始是雷利拜托我说有个小姑娘没有地方去,叫我收留。我觉得麻烦,后来看到你长得不错,就同意了。”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还挺有用。”
这个理由很肤浅。
但对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有用是最大的鼓励,它给予了力量,让我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我以前写过日记这种记录生活无聊的东西,虽然已经弄丢了,也许是在哪个垃圾堆里面吧。
但那时候的我固执己见,是有人刻意弄丢的。
是那群卑贱仆人的恶意,让他们涌起欺压的恶念对待一位并且不受宠爱的贵族小姐。
我厌恶他们,尤其是装作惺惺作态的丑恶嘴脸。
有时候觉得搞笑,扮演着极为友善的模样,捏着嗓子故作体贴,说是“特意从仙台特意带回的甜品——喜久水庵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
甜腻软黏的喜久福吃到嘴里简直咽不下去,味蕾快要爆炸,甜到头晕目眩,牙齿酸胀。
真是太过分了。
我只感到可悲的耻辱。
*
这个小岛的冬天来的很晚,待发现时,树枝上的叶子早已零落成泥,移开视线望去窗前。
栽培的花种已经开出第一支椿花。
雪花飘扬扬落下来了,堆积铺地,一眼望去只余一地纯洁的白色。
我学识浅薄,无法描述眼前的景色。
只是觉得,无比美丽。
我不反感冬天,也不讨厌雪,只是讨厌的是寒冷罢了。
年幼时,在还未检测出咒式的我永远地关锁在狭小的房间,阴暗潮湿的地方充斥着恶念,尤其是寒冷的冬天,柳絮般的雪花飘落屋顶,覆盖住仅剩暖气的室内。
穿着不知缝补多少遍的补丁衣服,披着单薄的夏被,远处发馊的饭菜早已结成冰冷,覆上一层薄霜。
想要暖和一点啊。
冬日的雪花轻摇地吻住我的眼皮,带着丝丝的寒气,让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我垂下眼,抿了抿唇。
那时候还只是个弱小的孩子,如果没有大人的喜爱和庇护,那么将会烟消云散。
只要扮出乖巧可爱的模样,讲出更加谄媚的,卑微的讨好,用起可怜兮兮的眼睛眨出拙劣的泪花,便能获得所得到的。
壁炉的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熬制着浓稠香甜的汤汁,热气腾腾的蒸酱蟹,抹上果酱的面包。
看起来温暖又和谐。
只不过除了沉闷吃着菜肴的家伙。
现在这个局面又是什么情况?
真是要命。
波塔注意到我的沉默,朝着我看了一眼,十分好心地询问。
“是无聊了吗?要不然我们两个人出去转一转?刚好今天要举行一个节日,顺便玩一玩?”
节日?
陌生的词字让我不免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是跟家族集合一起的年会吗?
秉承着说多错多的风险,只是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
出去的时候就立刻后悔了,寒冷的冬天忍不住畏缩,这真是个糟糕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再加上人很多,一直被人盯着真的好恶心!
都怪他,非要让我出来!
我也忍不住迁怒,维持不住表情僵硬脸色。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迟疑伸出手极轻地碰一下我的手背,指尖微颤,接着紧紧包住我的手,似是想要给予些温度。
“没事的,不冷。”
什么?
我抬头看去。
波塔很冷酷,虽然左眼上有一道刀疤,但长相是女人爱极了的面孔,狭长幽深的眼睛,身体很健硕强壮,如果不说年纪的话,看上去跟二三十多岁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而且就算知道了年纪,那些女人也不会退缩。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适应这样的亲近,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波塔沉默了一会儿,极其生硬转移话题,强制性地拉着我进入最中心。正巧,举办正是最高潮的时候,站台上的矮胖男人播着像是虫子一样的话筒,慷慨激昂宣布:
“现在是大家最关心的时刻!好了,现在‘春日’正式开始!”
下一刻,人群发出兴奋的欢呼。
什么奇怪的名字,明明现在是冬天吧,怎么会叫“春日”?
正当我疑惑时,波塔出声解答我的疑惑。
他说:“‘春日’是这个小岛的风俗,因为临近春天却过着冬天的日子,为了挑起年轻男女的不再受环境低迷沉闷的影响,他们自行举办了一次活动,想要将快乐传递出去。并且也是年轻男女互诉衷肠的机会,无论男女都要自己亲手采摘鲜花,将它献给心爱的人,如果对方同意拿起鲜花戴在头上,那么两人会结伴一生。”
寥寥几句便把这个来历全盘托出。
哦,原来如此。
“由花。”波塔停下脚步,“你喜欢什么花?”
“欸?”一时之间,难以理解波塔他语中到底隐含着什么意思,我小心翼翼说出最常见的花种:“玫瑰……我喜欢玫瑰。”
甚至是说服自己,再一次重复:“我认为玫瑰很美丽,像火焰一般炽热,耀眼。”
“这样吗。”
冬日的玫瑰存活不了太长时间,这样说只是为了捉弄这位“讨人厌”的先生。
而波塔还在牵住我的手,他身上淡淡的脂粉气与血腥味揉杂成一股奇怪的气味,让我不禁胆战心惊,恐惧的发颤。
一时之间,没有扯开被握紧的手。
他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告诉我“要在这里等他,一会就回来”的话。
望去消失的背影,也没什么被抛弃的感触,无聊地踢一踢脚边的石子。
柔弱无助的漂亮少女独自一人在路边徘徊,心怀鬼胎的男人就会诞生。
“嗨,小姑娘,要跟哥哥一起喝酒吗?”
醉醺醺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一个猥琐的矮小男人就开始出头,正在萌生欲念的其他男人懊悔不已。
他所散发的的欲.念,开口时污秽的神情让我心生恐惧。
“怎么不说话?是默认了吧,哈哈哈哈。”
矮小男人正准备拉我,却被呵斥住。
“你要干什么?!”
苍白的手如鬼魅般出现在眼下,“咔嚓”一声,把准备拉我的手折断了,矮小男人发出悲嚎,躺在地上打滚,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跑走了。
“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所在的可是‘啃食海贼船’,船长悬赏缉可是850万贝利,识相的赶紧给我滚!”
“呵。”
阴郁的黑发男人发出嗤笑:“我不管你们干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的竟敢染指她。”
“去地狱忏悔吧,垃圾。”
下一秒,矮小男人的口鼻耳朵眼睛钻出泡沫,他的身体构造被改变,身体逐渐变形,血液不断往外喷洒,发不出声音。最终身体扭曲,只剩皮囊与一地的泡沫。
恐怖的杀人凶手解决完后,立即紧张地查看我的身体,急忙询问:“你没受伤吧,都怪我来的太慢了,才让那个垃圾伤害到你……”
发生的一切让我感到震惊,这里竟然有着有与“术式”相似的力量。
太过于不可思议,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
见到面前的男人,脑海中浮现计划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版图。
哈。
真是来得巧。
我伸手,将对方因为奔跑被寒风吹散的发丝放在耳后,感受到他通红的脸,即将昏倒的表情,才道:“我没有出什么事情,但是你,你没事吗?”
听到这句话,面前的男人像是打鸡血了,按耐不住情绪,“我、我没事!请不要担心!”
“你…你还记得我吗?我叫阿德西,是在拍卖会的阿德西。”
他语无伦次的用手比划,焦急想要唤起我的记忆,很高兴,他成功了。
当然,那段记忆我可是至死难忘啊。
“请你相信我,刚开始我将我的全部家当都卖了就准备去救你时,但是没想到那个四皇香克斯居然会举牌……”
“后来我想要把你带回去,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里,但是那个收留你的那个男人一直不放你出去。而且大门居然是海楼石制作的,没办法闯进。”
“我还查了他的资料,基本是一片空白,那个男人一定有问题!”
“跟我走吧,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很高兴,阿德西。”我出声打断,“阿德西,我很感谢您为了我做出的这一切,说来好笑,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谢谢您。”
他差点咬住舌头,抖着声音:“你叫我阿德西?”
“是啊,如果您不喜欢的话……”
“不,我喜欢,我非常喜欢。”
他的声音很大,恨不得将人耳膜撕裂。
我忍不住皱眉。
阿德西脸上早已被“喜欢”两个大字占据。
他将视线转移,反应迅速抓住我的手,神情懊悔:“都怪我,没有注意你受伤了。”还疼惜的吹了一下。
真是受不了这种态度。
“没……”
“你们在干什么?”
没想到意想不到的人出现,这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都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啊。
波塔踏步而来,身上流露出的气息危险又沉重,简直无法呼吸。他的脸因为光线缘故晦暗不清,无法琢磨。
“波塔先生?”我出声。
阿德西听此,眼神不善。
“由花,我在问你,你们在干什么?”
波塔慢慢地说着,语气危险。
我察觉到了,这是一个好时机,于是含糊不清:“不是的波塔先生,阿德西刚刚救了我,我正在感谢他。”
“感谢?”他带着反问的语气,眼睛看到地上沾满泡沫的人皮,诡异的顿了顿,随即转开又看着对面二人。
波塔表情微妙:“你准备要怎么感谢?”
“阿德西?叫的可真是亲密。”
王者气息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阿德西单腿跪地,不甘示弱。
“你竟然有霸王色?”
霸王色?
看来这个世界有很多未知的事情。
突然,波塔率先出手,面无表情握拳重重砸向因被压制住的阿德西,发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的响动。
看清局势,没想到那个叫阿德西的竟然那么弱,真是看错了。
以为他很强呢……
结局很明显,波塔压着阿德西打。
不过挺意外,阿德西挺坚强,全身都是血,都成血人了,居然还活着。
“你想死吗?”波塔踩住已经蜷缩一团阿德西的脸,轻飘飘的举动像是要踩死蚂蚁那样的蔑视。
咦,好弱。
待阿德西不再动弹,松开脚往地面磨蹭,貌似挺嫌弃,然后踱步来到我的面前。
他的脸离太近了,快要透不过气。
“由花,你说,我应该怎么惩罚你,真的太不听话了。”
他的声音幽幽,令人发毛。
不妙。
我被带走了,被波塔紧紧抱住,他的手穿过我的指缝,紧紧握住,黏糊糊的好难受。
我的目光瞥到红色的泞泥,阿德西,可别在让我失望。
……
回到家中,波塔并未将我放下,我发现了他的脸很红。
于是小心问道:“波塔先生,能把我放下吗?”
波塔:“不能。”
“那波塔先生您饿了吗?我可以去做饭的。”
波塔:“不饿。”
“那什么时候能把我放下了?”
波塔:“……”
“为什么你总是想逃离我身边。”
波塔闷闷说道。
“而且你都不看我要给你花。”
我这才发现,波塔回来的时候带着一束花。
是娇艳的红玫瑰。
不过因为放置时间太长,花瓣有些萎靡,甚至能说的上是凌乱破败。
我有些说不出话,夺目的颜色使我挪不开眼,禁受不住控制想要靠近。
手指停滞,我有一种预感,以后应该是再也收不到了。
果然,“血人”阿德西出现了。
他把门踹开,使用那个类似于“术式”的手段双方又开始对打。
最后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神交流过后直接你一拳我一拳肉搏战。
不过波塔真的很强啊,肌肉也很漂亮,肉搏阿德西完全占不到上风。
……
啊。
傍晚了。
阿德西死了。
呜哇,真的好弱。
骨头都被打断了,全身上下都已经溃烂,竟然还能活下去,不可思议。
我惊叹。
不过搞不懂他,明明可以趁此机会逃走,为什么还要呆着这里。断裂的手还能动,往我的方向伸起。不过很可惜,果然是时间到了,最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还是那样,朝着我的方向伸出。
波塔很累了,应该是没有力气了,这是个好机会。
我准备逃走,却被他发现了,真是倒霉。
倒是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发慌。
他起身,压倒般的气势朝我走来,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在这样的恐惧中,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一道声音喊道:阻止他!阻止他!不要让他碰我!
在极度恐慌之下,为了保命,为了安全,下意识拿起水果刀抵挡住仅剩无几的空间,在他越来越靠近的行动,被忽视的羞辱让我忘记了此等危险人物,直接破口大骂:
“你这个卑鄙龌龊的人,从来不让我独自一人出门,就连跟别人说上几句话,你就恨不得将他们都杀害?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替我做决定?就连问路的先生,讨要唇彩的女孩你都不放过!”
“将我锁在这栋房子,甚至连门也不让我出去,我是你的宠物吗,凭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燃烧的怒火将双眼蒙蔽,越来越多的话仿佛把一个字一个字打在波塔的脸上,煞白的脸因此变得格外暗淡。
越说越气,手不受控制向前冲去。
“噗呲——”
温热的液体滑进指尖,条件反射般反复搓碾,只感觉有点粘。
他的胸口被我扎出一个窟窿,但他毫无反应,神色平静。
他的眼里藏着什么?
那种情感太浓烈沉重,黑漆的瞳孔藏掖着,无法看清。
太阳即将消失,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波塔强忍内心疼痛,声音古怪一个字一个字说。
“能再让我抱一下吗?”
他想到什么,急忙打断,“算了。”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似要刻印在灵魂。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张张口又放弃了,只在嘴边小声说道:
“以后要幸福。”
他现在很安静,滚动的咽喉就此停止,在血色中的倒影显得模糊不清,像是冬日中燃烧殆尽的余炭,重重叠叠之中藏着些许落寞。
“咚咚咚”的心跳声,气息逐渐消失的呼吸声,似是厌烦了这种拖延,嘶哑枯寂的,藏着细枝末节的疼痛,逃脱了这副疮痍躯体。
这是隐藏的,不易察觉的……
最后能做的事。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小心翼翼探着鼻息,确认之后怔愣在原地,最后把那束早已衰败的花朵放在他的身侧。
我找到医用绑带包扎好伤口,看着一地狼藉微,转头无视。
第二天,朝阳正好,行李早已收拾妥当,往着新的道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