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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在梦中相见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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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东西,空洞,虚幻,如云雾绕缠着幽邃的长空,无法窥探其中景色。
在梦里,做了一个遥远又漫长的故事。
“由花,由花……”
站在院里,仰头望向面前春日绽放出的樱花,风来的恰到好处,与窸窸窣窣摇曳的枝叶互相交缠,如羽絮般轻盈流落的春樱,轻轻地拂过我的发丝。
握住纠缠于身侧的一片花瓣,细细打量一番,最终松开手,任由它飘落消散。
我听到有谁在喊我的名字,下意识转过身,一霎时,头好像被重物狠狠砸到,仿佛从遥远的云端中坠落,无尽的深渊将人抛向黑暗,恐慌感席卷全身,猛的起身醒了过来。
“是梦……?”
我喃喃道,将目光投向所在的房间。
暖色的地板,窄小的空间只能容乃着一张小床和一座床柜,木窗推开,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洒满整个房间。
“这是什么地方?”
“哎呀,你醒了?”
门口出现一个短发女人,半抱着臂膀,手中掐着烟。
是位极其美丽的女人。
我问:“请问您是?”
富有魅力的女人用手撑着脸,调皮的一眨眼,“我叫夏琪,但很多人叫我夏姨,要是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叫我夏琪。”
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夏琪忍不出笑。
她摸了摸我的头,调笑道:“好啦,逗你的,叫我夏姨就好。”
夏琪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女人。
我实在是无法应付这样的人。
她很高,身材火辣,衣着前卫,是从未见过的装扮。
我奇异地盯着她许久,却被她大大咧咧的目光回视过去,这使我低下头。
对了!他在哪里?
他刚刚不是在我身边吗?怎么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要找他!我要找他!
“在想什么?”
成熟女人的声音令人深刻,似是有一把钩子勾的人心猿意马。
我立马起身,握住她的手,殷切道:“请问一下,那位名为香克斯的先生在哪?”
夏琪看了眼被握紧的手,一挑眉,准备开口,却被接下来的声音打断。
“香克斯他们走了。”
雷利大步进来,停在合适的位置。
“他托我给你找一个安居的地方”
“不用担心,这个人是我的旧相识,会给你照顾的很好。”
听到这话,只感觉浑身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冰冷,努力攥紧自己的指尖,想要从中汲取些力量。
为什么?
他是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在寻求答案,但话语太过刺人,喉咙干涩,难掩的却还是不放弃追逐。
可怜又可悲。
对方宽慰的话语并没有让我放松下来,眼前的景象仿佛与在拍卖场的画面重叠,一滴泪水不争气地流下眼眶。
面对因为泪水而变得紧张的雷利,吞下满腹的委屈,强撑着吐出“善语”:
“多谢您的善心,能让我继续生活下去……”
“你的慷慨解囊,会让我铭记于心。”
熟练套用着过往的“言谈”,还能表现的淋漓尽致也属实不可思议。
即使到了如今这样的环境,依然还保持着懦弱的“讨好。”
雷利有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直到夏琪不经意瞥了一眼,这才轻咳几声。
“这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你一个小姑娘,作为长辈也应该负起责任。”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夏琪轻飘飘道。
她突然开口:“不是说带这个小姑娘去见波塔,他人了,还没来吗?”
雷利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了借口,打着哈哈带着我们出去。
“好久不见了,雷利。”
“是啊,确实许久没见。”
雷利脚步熟悉地踏过桌椅,坐着一旁顺手拿起酒杯,白色的前发划过,表现的儒雅不羁。而一同喝酒的男人如他一般类似,嘴角有一道疤痕,整个人陷入消沉颓废的意味。
“所以,你要送我一个女人?”
他嗤笑,眼神一转看向我,面对着这种娇弱到无法自理菟丝草的模样让左眼上有一道刀痕的男人有些意趣,他放下手中即将入口的酒杯,如鹰般锐利的眼将人定在原地。
这句话太有歧义性,尤其是他吊儿郎当的举动一点也不正经,但经历几十年岁月淬炼,相较于雷利更有说不出的倦怠的慵懒魅力。
这种相互矛盾的风格搭配融合在一起显得奇妙。
“波塔,正经些,别说浑话。”
听到夏琪的提醒,波塔坐直了身体,他张开手伸在我的面前,漫不经心说着:“对不起了小姑娘,说话不好听还望见谅。”
“没关系的先生,我并没有在意。”
他了然,意味不明收回手。
“我的名字是波塔,是收留你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安静做自己的事,别来打扰我。”
“好的。”
雷利朝着波塔点点头,说:“老朋友,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波塔又倒了一杯酒,边喝边说:“放心吧,既然你拜托我了,那会把她照顾好。”
……
虽说会把我照料好的,但是除了第一次把我带回去一个房子,只说了一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声。
但我并未在意,因为在我眼里这些都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并且还会极其谄媚地开始讨好,卖弄自己的价值以此换取更好的生活。
春日的早晨明亮清澈,宿醉一夜的男人躺在沙发憩睡,脚下一堆酒瓶罐子,杂乱无章。
“波塔先生,饭菜好了,该吃饭了。”
他从迷茫中醒来,光线透过窗照进来,却被我挡住,熟练的挂上笑容,软言细语唤他吃饭。
波塔迷晕了眼,紧随我的脚步来到餐桌。
美味的饭菜注定会引起某些饮食挑剔的注意,尤其是对常年喝酒,对于食物逐渐淡去口腹之欲,一旦来了勾起馋念,那么这个人必定会被留下。
“我要出去一趟,你呆着家里面不许出去。”波塔擦擦嘴,淡淡说道。
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百无聊赖的从上自下看了我很久,黑色的瞳孔透不进光,像是蜿蜒曲折离奇之路搅碎的暮色破布,苟延残喘的狗重新连接生命之息。
不由来的,第一次忍不住开口询问他的行踪。
“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波塔撑着脸,轻笑一声:“怎么,舍不得我?”又接着说:“很快,不用担心。”
“等我回来。”
闻到了,那个气息。
尽管很淡,但不可否置,是存在的。
如此简单啊,这种廉价的感情竟然就这般展开?
年轻的女孩缩着肩膀,忍不住发出“嗤嗤”的笑声,浑身发颤。
果然。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
不再隐瞒本性,绽开的的恶之花徐徐放开,从欲念生生撕裂的沟壑中诞生,裹挟着漫无边际的恶意翻滚。
*
就像波塔说的那样,他很快就回来了。
倒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闷闷的不说话。
自然不会让他失望,作出一副担忧急切的贤妻模样,抱住愈加僵直的臂膀,生出来些卑劣的快意。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散发的光芒映着女孩的脸上,红石榴般的唇色鲜艳绮丽,病态的肤色叫人晃眼,我见犹怜。
“……波塔先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您是什么变成这样,能够告诉由花吗?”
“因为由花……真的很担心您!”
被众人抛弃厌恶生长的野狼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人默默前行。是一个不被期待,不被信任,不被理解的人,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指令。
【“杀了他/她。”】
一个典型的“杀人机器。”
血腥的杀戮迷失自我,破碎的灵魂只有无际的孤独,糜烂于世。
海蓝色的琉珠滴落浓重夜色,迷雾梦境中饱和刺眼的光踩上步阶,野火骤起冒着氤氲升腾翻滚的热潮。
而现在,存活了四十多年,一直苟延残喘用这幅改造的身体活着。
他不算好人,游走在死亡的边界裹挟着凌厉的傲慢,也不忠诚,流连于粉红脂气腐败的肉身。
毫不在意,也许应说早已习惯。
恍惚间,无准备的情况下双腿失重,坠入梦境而灼烧滚烫的灵魂,那种蜿蜒而下蔓延要爆裂的血液细胞变化成新生的玫瑰。
波塔很喜欢,说出这样的可爱的话语的人。
他升起可怖翻滚着粗粝的欲望,想要占有,想要独属于他一人。
这是【爱】。
——真是疯了。
我装作懵懂地看着面前这位即将失控的公兽,细小的绒毛浮上冷汗,像寒冬腊月浸泡在冰水中蒲叶,黏腻润湿。
这可真是不好的预兆,以免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抱紧沾满香料衣服的我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于是扯着借口:
“波特先生,您劳累一天了,衣服都脏掉了,由花先去清洗一下,等会饭菜就要好了,先去椅子上等一会吧。”
不等他反应,逃离一般离开了这里。
留在原地的波塔只是低垂着头,看不清情绪。
朝夕相处的时间,算算日子已经快一个月了,我一撒手嫌弃的把衣服丢在洗衣的机器里,嗅到身上停留太久的香味,脸不禁一黑。
真是,恶心的要命。
无论是衣服的香气内隐含的亲密的气味还是波塔,都是一样的恶心。
我忍不住恶意猜测,这么恶心的男人早晚控制不住下半身会死在女人的怀中。
也有可能会在痛苦中死去,带着谴责含冤里去往地狱。
发泄负面情绪之后,情绪逐渐稳定。回到客厅后,没想到的是波塔竟然听话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听到声响,神色一动立马转过头看过来,黑色的短发像萎靡的野草,颓然铺在头顶。其实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睛如碧色的海,却堕入深渊的迷网。
波塔安静看着我,沉默地抿着唇。
昏黄的灯光,彻白的墙壁,转动的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波塔突然出声,对于我来说是个缓解尴尬的话题。
我老老实实回道:“是以前您带回的食物。”
他但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倒是让我看不明白他的意图。
食物一般都是波塔随意看上就直接购买,应该是一个人住的缘故,菜品几乎快要被遗忘中腐烂,幸好来了一位擅长料理的女性,赋予它们新的意义。
烤鳗鱼,烧蟹,烧咖喱,寿司以及年糕红豆汤。
手艺很好,倒是没辱家族特意请来借以培训的顶级厨师长的教导。
夜色变得暗沉,天边的月亮被云雾所遮掩,倒是有几颗细碎的星子闪烁。
门外的事情隔绝在外,我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点点斑纹,沉闷的灰败颇有些密密麻麻的枯燥。
让我忍不住回想起过往,那个地方。
这是第一次想到家族,应该是时间久远,刻意回避。
眨了眨泛酸的眼球,夜晚晦暗的光线看久了并不好受,只觉得一片黑暗,难以看清。
什么都没有想。
但是什么都在想。
不知不觉,我放弃的闭上双眼,陷入了沉睡。
却未发现,窗外一道光芒一闪,像是做鬼心虚,下一刻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便再也没声响。
空气弥漫寂静的气味,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