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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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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舒走后,杨东平悄声从靠墙的帷帘后出来,垂着头走到皇帝身边。
“她果真是来取信的!这样瑷王倒是可以松口气了。”李裴旭平躺着,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酷。“你那边做的怎么样?”
杨东平回禀道“信命人仿着瑷王的笔迹誊抄了一份,现在算来约莫已经到了河东了。只是即使义王收到信,月底会不会来赴宴还是难说。”
“我那王叔生性多疑,即使收到了瑷王的信他也不会亲自来,但是有瑷王做出表示后他那边便不会再忍着不动。”李裴旭哂笑的问:“你猜他会派谁来?”
杨东平稍加思索,笑道:“老奴猜测许是要派他的女儿荣益郡主来,一方面能稳了朝廷的心,另一方面这荣益郡主对瑷王自始至终都抱有情谊,只是碍于瑷王成婚没有机会罢了。”
“杨东平,你跟了我多久了?”李裴旭突然看向他,眼神散发着冷意。
他凭借多年的经验直觉不好,连忙跪倒在地:“回陛下,老奴已经跟着您整九年了。”说罢一个头磕在地上等着榻上的人开口。
“哦......这么久了。”皇帝斜睨着他,拉长了声音,“那便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也要分清谁是你的主子。”
“老奴知错!求陛下开恩。”杨东平连忙道,皇帝肯定已经知道他暗里维护云舒的动作,一时间冷汗竟湿透了衣服。
“若是还有下次,朕就将你打发去瑷王府当差!”
听到皇帝只是警告,不免略松了一口气。“是,陛下。”
云舒从宫里出来便飞也似的逃离,皇帝今日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她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在她进宫的这些两个时辰里,李含豫在屋子里面也走来走去,心里悬着一直安定不下来,时不时打发人去门口看看。直到看见王府的马车,才舒了一口气。
“云舒,怎么去了这么久?”李含豫看妻子进来,连忙上去问道。“一切顺利吗?”
云舒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情,脑子很乱,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话。见着妻子眼神游离,李含豫拉着妻子的手轻声问:“云舒?你怎么了?”
“哦,豫郎我没事,挺顺利的。”云舒敷衍着笑了笑,她将袖子里的信取出来递给李含豫,“如你所说,这信压在一堆奏折底下,他应该还没有看到。”
李含豫急忙拆开信,正是前几日自己写的那封,如今拿在手里心才算是安定下来。“云舒,委屈你了。”
听到“委屈”两个字,云舒脑子里又浮现李裴旭那张放大的邪魅的脸。
她起身直直扑进李含豫怀里,先前忍住的眼泪顺着脸颊留下了渗进了对方的衣服,李含豫也伸出手紧紧抱着她,以为她今天肯定是被吓坏了,便不断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跟着我一起受累。”
云舒伏在他肩膀上低声啜泣,“豫郎,我不想留在长安了!你到时候去请辞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长安,你记得我们当初就是约定要一起出去游览各地的......”
说到此处她轻住了声,当时的这个约定还是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她和李含豫都有许多想去的地方,记得那时候问李裴旭想去哪里的时候,他只是腼腆的说都好。
李含豫虽然心有不甘,但清楚如今他再做皇帝是完全没了希望,从此以后陪着妻子做个闲散王爷倒也不错,笑着说道:“好!等过些日子我便请辞,我们先去洛阳,想必还能赶上明年的牡丹节,我知道你最喜欢牡丹了。”
接下来的几日,李含豫都陪着她,不是带着她骑马出游,就是两人携手在长安城的大小巷子里闲逛。
起初云舒还害怕皇帝要传召她,心思有些不定,可皇帝那边却十分平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便逐渐放下心来,也慢慢从阴霾中走了出来,性子又带上了以往的活泼。
转眼就到了月底,往年的重阳宴都在九月中,今年却因为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被挪到了九月底。
按理来说先皇薨逝一年以内都不可以举办任何宴席,不过这重阳宴却例外,有许多外国使臣及边军将领都会前来,名为举宴实则是政治联络的手段。
当天早上,许久没见面的寿昌公主下了拜帖,她和云舒也是从小玩到大,关系也非同一般,说是先来瑷王府坐坐然后同云舒一起进宫。
寿昌公主刚一下车就埋怨道:“你闲着,却也不来看我!”
“我哪里就闲着了!”云舒笑着亲自扶她下来,拉着手往里面走去:“寿昌,陈驸马为何没有同来?”
寿昌叹了口气,“他平日就脚不沾地,今日一早陛下就派人叫他进宫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云舒笑道:“陈驸马是个有本事的人,如今升了都尉一职哪能清闲呢!”如今事情过去了挺久,可她人前人后依然不愿意提及李裴旭。
“好了不说他了,云舒,我给你带了衣服你去试试!”寿昌示意侍女将托盘放在桌上,她从里面将衣服拿了出来。
是一件蝶戏牡丹的象牙白长裙,搭着素色的红纱。她觉得有些艳,“寿昌,这太华丽了些,我就穿这身挺好的。”
“好什么好!”寿昌上下打量她一眼,“穿的这般素还以为这王府银子不够了,再说今晚要来许多的贵宾,可不能失了我朝的风度!”
“是啊云舒,寿昌说的没错,你换上吧。”李含豫笑着走进来。
看着眼前两人坚持的神情,她只能无奈的笑笑进去换衣服。锦悦看着又重新替她涂了胭脂,为了协调找了一朵盛放的牡丹发簪别在云鬓上,又配了嵌着红宝石的耳坠。
寿昌看着她,一时间整个人面若银盘,红衣似血更衬的肤白如雪,唇脂绯红,黛色柳眉眼角含笑,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这样不就对了!穿成那般白瞎了这皮相了!”
云舒听了作势要打她,两人笑着团在一起。李含豫心情也很好,笑道:“时辰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来到宫门前时,已经到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是皇亲所以不用下车,直接可以驾车到举办宴席的地方,今年据说和往年不同,将宴席办在元清阁,那里才修好不久。而云舒之前在宫里住的小月亭便在这元清阁的边上。
几日下了车往里面走去,不少人都被云舒吸住了目光,其中不乏许多外国使臣。陈驸马早等在门前,神色有些不展。看到他们后走上前去:“瑷王殿下,王妃。”
“陈驸马辛苦。”云舒笑道,不过这陈驸马看着她和李含豫的目光却有些闪躲,好像出了什么事情一般,连寿昌也发现了。
平日几人走的勤,所以寿昌便直接问道:“你怎么了?可是陛下......”
“没有!”陈驸马急忙打断了寿昌,马上换了一副天下太平的笑脸,“公主别多想,我只是刚刚还在琢磨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这一番说辞看着天衣无缝,云舒知道陈驸马确实有事只不过是敷衍,但也不好多问。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和寿昌夫妇二人分开去了自己的席位。
等众人基本坐好时,皇帝走了上来,穿着熨帖的龙袍,带着玉珠冠冕,虽然年轻却有十分的威严。在一片朝贺声中坐在龙椅上,云舒不经意间看了眼身边的李含豫,对方眼里有些晦涩。
皇帝象征性的讲了几句话后,舞侍鱼贯而入站在中间开始上演各种形式的舞乐,而诸位宾客也是互相执酒问候交谈。
云舒再看到李裴旭,心理还是免不了的紧张,但她偷偷忘了几眼,发现皇帝只是和各个上去恭贺的臣子们交谈着,并没有关注到她,不免放下心来。
李含豫作为王爷免不了许多人招呼,而她作为瑷王妃自然也要跟着应酬,推杯换盏之间免不了喝了几杯,感觉脸有些热。
瑷王说要去问候几位大臣,问她要不要一起,她不想去便推拒了,走到了寿昌公主那边坐下来,恰好陈驸马也不在。
“云舒,今日陛下看着很高兴!”
顺着寿昌往上边看去,李裴旭确实笑的肆意,与一众臣子之间谈笑着十分亲近。她收回目光问道:“我看陈驸马先前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寿昌将酒杯往案几上一放,蹙眉道:“我也不知,刚刚问他闪烁其词的也没对我明说。不知道在搞什么把戏!”
她知道寿昌公主性子直,便劝道:“你也别急,回去好好说。”
“对了云舒,我刚刚看见了荣益。”寿昌看看周围低声说道。
“荣益郡主?”云舒知道这位比她小两三岁,当年对着李含豫可谓死缠烂打,听说她们成婚据说还闹了好久,最后是被义王强行带回河东去的,这两年也没听到什么消息了。“她随义王一起来?”
寿昌摇摇头,“义王没来说是生着病受不了长途跋涉,专门派她来了。眼下朝廷和河东形势紧张,不知道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顿了顿,复又说道:“云舒,那荣益之前对二哥你是知道的,可盯紧些!”
“不会的,我与豫郎早已成婚,她......”话还没说完,云舒就看到丈夫身边正站着一个女子,也穿着一身红衣胡服,两年不见倒显出别样的异域风韵。
她看过去,李含豫似乎也没有以往排斥的样子,两人端着酒杯站在柱子旁边不知说着什么,只见荣益脸上一阵脸红一阵娇嗔,而李含豫则是站在一边嘴角含笑温柔的听着。云舒看着只觉着心里有些堵。
“需不需要我派人把二哥叫过来?”寿昌看着云舒脸色不太好低声问道,心里也有些气恼她这个二哥。
云舒拉住她,“不用了,我们掺和了反倒有些难堪。”
没过多久,那些命妇发现了在这里猫着躲清闲的两人,纷纷都举着酒杯走了过来与二人敬酒。
一时间寿昌少说喝了十几杯,而她也喝了足足十来杯,饶是好酒量也有些经不住,看着殿里的人已经晃了起来。
锦悦看她有些支持不住,怕伤了身子,便私下告诉了杨东平。杨东平说得了陛下的旨,让她先送云舒回之前住的小月亭,今夜就歇在宫里。
锦悦看了眼云舒,脸上似有一闪而过的愧色。但随即扶起她来出了殿门,向着不远处的小阁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