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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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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心底有些埋怨丈夫处事不妥,但看他日日忧心如履薄冰一般也是不忍。而且现下似乎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只能堪堪应道:“好吧,我明日派人奉上请见奏表!”
听了丈夫的话,云舒几乎又是一夜未眠,快到卯时才歇了片刻功夫。
早起时,云舒用罢早饭,叫锦悦给她找一身素气些的衣服,帮她换衣服梳头,嘱咐将胭脂难免要涂得略微厚一些,来遮住俊颜上的憔悴。
李含豫走进来看到她,“云舒,进宫穿这件是不是未免过于素了些?”
“豫郎,如今整个王府都处在风口浪尖上,要像过去装扮的那般华丽想来不好。”说着自顾对着镜子戴上耳饰,“今日何时去送请见表?......不知现下皇帝还会不会见我。”她喃喃道。
李含豫扶着她的肩膀,脸上露出歉意:“我已经着人去送了......对不起云舒,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么需要置身于这些!”语气里面充满的自责。
她转过身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夫妻本是一体,我怎么会怪你呢?”她只希望这一次能顺顺利利度过这个坎,此后再没有这些政治纷扰,便是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她也愿意。
两约莫坐了一刻钟,就有宫里的车来,来的正是杨东平。“老奴见过瑷王,王妃。陛下见到王妃的奏表,着老奴前来相迎!”杨东平脸上挂着十分客气的笑容。
李含豫也十分客气的回礼:“杨内侍辛苦,敢问陛下好些了么?”
“好些了!就是精神看着还是有些疲乏。不过看了王妃的奏表,倒很是高兴啊!”转而又对云舒说道:“那王妃,我们上车?”
云舒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李含豫却没再说什么,径直上了车。
进了宫门看着外面的景色,才不过一月没进来就感觉已经十分陌生。到了一年中的这个时候,花草都抵不过天时慢慢呈现出衰败的迹象,就像他们之间的情谊一般,原以为是天长地久,可到头来还是抵不过那个宝座。
马车一路未停,直接驶到了皇帝的寝殿门口,杨东平伸手将她扶了下来,“王妃,陛下就在里面,您上去就好,老奴还有命在身就不同去了。”
“内侍请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台阶往上走,脚下的每一阶她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却头一次走出这般心情,既有忐忑,又有矛盾。
当走完最后一级阶梯,她朝内看去,皇帝正背对着她,身上的明黄色叫她有些眼花。
云舒在殿外缓缓跪下,朗声道:“臣妾瑷王妃上官云舒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俯身在地上。
她想来走路都轻,皇帝故意站在这里等她,等听到声音时人已经在身后了。
李裴旭转身看去,只见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齐胸腰裙,外面配了一件白纱的外衣上面用浅色丝线绣着牡丹,一条丝帛垮垮搭在肘间,垂曳在地。头发也高束梳了云鬓,带着青玉的耳坠。
如今匍匐在那里,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好似随时要飞走一般。
她永远都那样美。以前的她在宫里总是活泼明艳,像一只无拘无束的百灵一般,有她在时宫里都有了生气儿,而成亲后的她,却多了一丝成熟和妩媚,更显风姿绰绰。
李裴旭看了一瞬,忙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阿姊快起来!以后没人的时候,见着朕可莫再要行礼了!”
“臣妾不敢。”云舒抬眼看去,皇帝的脸色有些苍白,看来真的是生病了。“不知陛下身子可好些了?”
李裴旭让她到里面坐,“有阿姊挂心,朕想,过两日便会好了。”说着脸上浮现旧日间腼腆的笑容来,与身上的龙袍显得极其不衬。
“多日未见,阿姊近来好吗?”他这话问的有些故意。
云舒缓缓一笑,“有劳陛下挂记,臣妾一切都好。”她每一句话都说的有礼有节,旧时的谈笑是回不去的。
“我瞧着阿姊对朕,反倒是生疏了许多。”他给云舒倒了一杯茶,“阿姊可是为王兄的事怪我?”
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忙说不是。“君臣有别,臣妾自当守礼。何况此事本就是豫郎之过......”复而低下头不再看皇帝。
“哦?”这声“豫郎”叫的他心里泛起酸意来,李裴旭将脸慢慢凑近笑问道:“阿姊不妨仔细说说。”
她想了想措辞正准备开口,抬起头来却发现皇帝离她不过咫尺距离,立时脸色一红急忙从凳子上起身站在一旁,说话也变得不连贯起来,“陛......陛下。”
“咳咳......咳咳咳......”李裴旭撑着桌子咳嗽了几声,脸色变得更白了一些,“阿姊可否扶我过去?坐一会朕便觉得乏。”
云舒觉得有些逾矩,但是现下殿里只有他们二人,便只能过去搀起皇帝的胳膊扶着他向内榻走去。皇帝也丝毫不客气,将自己一半的力量都放在她身上,让她感觉有些吃力,不长一段距离,额头上竟然渗出汗来。
榻有些高,所以下面又垫着一个脚踏。
甫到了边上,云舒却感觉皇帝像是被绊了一下直直向着榻上倒去,而她也不妙,一只胳膊还在皇帝手里,被带着一齐倒了下去,皇帝倒在了榻上,她正好倒在皇帝身上。
云舒想要起来,却发现皇帝一只手正拦在她腰上。李裴旭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手收的更紧了些:“别动。”,他慢慢闭上眼睛,“果然只有阿姊在身边的时候,朕才会心安。”
“陛下慎言!”云舒听到这话,再顾不上其他,用力挣脱皇帝的手退到一边,脸上一片惊慌之色,心脏砰砰的像是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样。
头上簪着的花钗现下也是歪在一边,额角的随发有一些也贴在额头上,跪在那里单单薄薄显得更加娇美动人。
她以前还笑话过李裴旭,说看到她都会脸红的话以后还怎么找王妃。可她却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刚刚皇帝看她的眼神和说的那些花俨然已经超出了她们之间关系的界限。
她从来都将眼前的人看做亲弟弟一样,可如今看来他却不是......,云舒心里霎时间升起一股不安来。
李裴旭忍了这么久,看着她嘱意他人,看着她嫁给他人,看着她一口一个“豫郎”亲昵的叫着,不过,如今他已经是皇帝了。他躺下支起头,脸上带上一丝玩味的笑来:“阿姊怎么了?”
“臣妾惶恐,陛下恕罪!”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阿姊也无需惶恐,朕可是一直钟情于你!”他似乎在欣赏她的局促一般。
云舒猛然间睁大眼睛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如今却好像陌生的不认识一样,她从来没想过李裴旭会言语轻佻的对她这样说话,而如今君臣有别,为了丈夫她也不敢出言不逊。
只是心里似乎有钝刀划过,感觉生疼,眼泪直在眼眶打转。
看她不说话,身体似乎还在微微发抖,李裴旭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方才阿姊说的王兄之过是......?”
云舒在这片刻时间,想要从这里立时逃走的念头已经闪过一百遍了,但想到豫郎的处境,还是忍了下来,只是语气和刚来时相比更加疏远了。“回禀陛下,豫郎和我说了,义王当日写了信给他,不过妾身也看过了只是些问候的话,但想来还是应该立时呈给陛下。”
李裴旭换了个姿势,歪靠在软垫上笑道:“原来是这个,朕并没有怪罪王兄,王叔与我们本也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问候朕难道还要治罪不成?再说了,朕也一早就请了王叔来参加月底的重阳宴。”
这番话说的云舒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知道皇帝在针对瑷王,可皇帝自己却说没这回事,是他们小人之腹了。“如此便多谢陛下。”她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事想请陛下的恩准,我同豫郎已经商量过了,今年年底他便会请辞一身职务,我们夫妻二人一同前去洛阳。”
云舒希望皇帝能听明白她的意思,豫郎无心皇位愿避险离开长安。可李裴旭却说此事后面再从长计议。
“阿姊,可否将药端与我?杨东平应该放在那处了。”他指了指书案那边,又咳了几声。
云舒起身缓了缓,跪了这么久腿有些麻。转过屏风来,药就放在案几上,那里还有堆下来的不少的奏表。
她连忙轻手轻脚翻了起来,翻了十几份后看到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义王函”三个字,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连忙将信对折塞进袖子里,又将上面翻开的奏表落回去后,端起药向里面走去,尽力让自己平静。
李裴旭笑着看了她一眼,就着碗口呡了一小口,“有些凉了。”说着又放在一边。
心愿达成的云舒如今是一刻也不愿意待在这里,索性直接忽视了皇帝这句话,“既然陛下身体还未大好,臣妾就不叨扰陛下了,等下次再来探望陛下。妾身告退!”
“下次是何时啊?”李裴旭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想要迫切飞走的蝴蝶。看到对方脸上又腾起红意变得窘迫起来,不由笑道:“阿姊先去吧,朕空时自会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