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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陈曼 x 许涟:黄雀 ...

  •   1

      “姓名?”
      “陈曼。”
      “性别?”
      抖了抖肩膀,外搭的防晒衫垂坠下来,陈曼微掀眼皮,唇边噙上一抹笑意,三分挑衅,七分讥讽:“我是男是女,你不知道?”
      天丝质地的防晒衫,长袍样式,衣摆几近匝地,砖红色底,一整片热带雨林长在上面,藤蔓纠缠,花朵怒放,生机勃勃。内搭低V领的白色吊带,胸前沟壑若隐若现。下着牛仔短裤,两条直且长的腿闲闲地跷着。陈曼低头啜一口玻璃杯里的冰水,把派出所的凉白开喝出了巴拿马瑰夏冷萃的优雅。
      坐在对面的民警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能尴尬地移开目光,耳根后发烫,这个陈曼,不像是被通缉的要犯,倒像是来滇缅边境休假的旅人,累了,遂进来在这派出所里歇歇脚。
      碰上个老手,他忿忿地想,低下头去,继续盘问。
      “年龄?”
      “三十二。”
      民警愣了愣,抬头:“但你护照上显示是……三十五岁?”
      陈曼轻哂:“你既然知道,还问这些干什么?”
      “你什么态度?”民警被噎得一愣,梗着脖子,扬声斥了一句,顺势一掌用力击在桌面上,当是给自己撑腰,“到底三十五还是三十二?”
      “小弟弟,别激动,”陈曼轻笑,“我三十五。”
      被唤作“小弟弟”的民警气得手直打颤。
      “好希望我还是三十二岁。”
      懒懒地往后一靠,陈曼自言自语,手上的铐子晃荡晃荡,仿如一对叮然作响的银镯子。
      三年前,陈曼三十二岁,生日过后半个月,她第一次见到许涟。
      是一份迟来的生日礼物。

      2

      陈曼初见许涟是在一场晚宴上。宴会厅正中央,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房顶的水晶灯折射若干束璀璨的星光,映得整个场子熠熠生辉。一位年轻女子倚在边门附近一根梁柱上,一袭正红色晚礼服,栗色的鬈发半遮脸颊,如轻云蔽月,美得惊艳,也美得脱俗,如一朵罂粟花,妖妖娆娆地在风中摇曳生姿。陈曼不觉多瞥了两眼。
      罂粟花般的女子大抵是身子不适,脚步虚浮,面色也有些发白,好在身后有位年轻男子亦步亦趋,不时伸手扶上一把,体贴,又周到,但陈曼却敏锐地捕捉到,每当二人肢体相触的时候,女子的脸颊总会微微抽搐一下,唇轻抿着,既嫌恶,又隐忍。
      蒲柳之姿,松柏之质,陈曼倏地被击中了。
      不仅美得惊艳,美得脱俗,还美得脆弱。
      “这是谁?”陈曼扬一扬下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助理庄勇。
      “许云飞的女儿,许涟。”庄勇循着陈曼的视线望去,声音也低了低,“老子是个厉害的主儿,女儿……风评不太好,曼姐,还是少接触为妙。”
      “什么意思?”
      庄勇侧过身,耳语两句。陈曼不以为意地哂上一声:“你们这些男的,吃干抹净,回头还嫌弃食材。床上为所欲为,下了床反倒一口一个‘贞德’‘节操’,虚伪。”
      许涟被年轻男子扶到沙发上,显得有些萎靡不振,陈曼过去,坐在一旁,打了个招呼。
      “你好。”许涟伸出手来,手掌心凉津津的,沁着虚汗。
      “你怎么了?”
      “生理期,”许涟答得坦诚,也答得浑不在意,“老毛病,没什么。”
      年轻男子过来,先递上一个银灰色的水杯,又递上一盒布洛芬。许涟旋开杯盖,乳白色的水汽袅袅地氤氲开来,抿上一口,不觉皱了皱眉。隔着杯口团团水雾,觑着许涟苍白中轻泛着潮红的面色,微蹙的眉尖,轻咬下唇的贝齿,还有手掌心里小巧玲珑的药片,陈曼觉得,眼前种种,是对“病娇”二字极好的注脚。
      “杨骞,水太烫了。”许涟攥着水杯,尾音有些孱弱,近于叹息。
      年轻男子愣了愣:“先晾着,一会再……”
      “罢了。”许涟没好气地放下水杯,药片囫囵往口中一送,刚想干吞下去,却被陈曼拦住了。陈曼打了个响指,叫来侍应生,低声吩咐了两句。
      “别这么吞,当心噎着,”陈曼轻声道,“我叫侍应生送瓶矿泉水来,你兑着喝。”
      “谢谢。”许涟虚弱地对她一笑。
      “不用,”她也微笑,“你坐一坐,歇一会儿,不打扰你了。”

      “给我去查,”从宴会厅离开,陈曼言简意赅地向庄勇发号施令,“查许涟接下来半个月的日程安排,有没有什么对外的活动出席?”
      “三月二十八日有一场南江慈善公益基金会举办的拍卖活动,许涟会出席,”庄勇察颜观色,洞悉陈曼的心思,“但曼姐,你二十八日已经约了王老板。”
      “延后,”陈曼轻描淡写,“为善最乐,我也去叫个价,拍个喜欢的东西回来。”
      “曼姐,许云飞是个老狐狸,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别招惹他,”庄勇嗫嚅,“许涟虽然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已是他选定的继承人,而且……”
      “我知道,”陈曼打断,“许涟与他侄子杨骞前两年订婚了,但还没去民政局办手续,我知道,我正是因为知道,才想搏一搏。”
      “搏……什么?”
      陈曼轻抚自己染着蔻色的尖甲:“杨骞是平白无故捡了个便宜,先是得了个美人儿,将来还会得到老许所有的资产——动产,不动产,还有老许积累下来的人脉关系,他凭什么?凭他又蠢又笨,长得又丑?我在南江打拼这么些年,虽然与老许还没交过手,但将来咱们的生意若想继续下去,他早晚会成为绊脚石,与其到时候斗生斗死,不如抓住机会,现在与他女儿……合作共赢。”
      末四个字,被她念得妩媚又缠绵。

      3

      陈曼斥资八千万,在拍卖活动上拍下了一枚十克拉的钻戒,钻石切割成心形,嵌在戒面中央,四周缀以碎钻,戒圈镂空设计,样式简约,线条流利。这枚钻戒的底价是一千万,在这场拍卖活动中稍显昂贵,因此乏人问津,只有许涟叫了价:两千万。
      两千万第一次,两千万第二次,两千万第三次,成——
      “交”字不及落下,陈曼举手:三千万。
      全场哗然。许涟坐在前排,一身白色的鱼尾裙,裙摆及地,腰身收束,肩处与领口缀饰着细碎的花朵,整个人也仿若一朵纤弱的小白花儿。小白花儿斜过身,极快地瞥来一眼,朱唇微抿,旋即转过头去,朗声开口:三千五百万。
      陈曼接上:四千万。
      全场再次哗然。钻戒虽是十克拉的,但论净度、色泽与切工,其实并不值四千万这个价,陈曼如此叫价,摆明是与许涟杠上了。许涟这一次却没有回头,直接举手:四千五百万。
      陈曼继续:五千万。
      二人你来我往,直到陈曼出价八千万,场内死寂,众人的目光凝伫在许涟的身上。
      许涟摇一摇头。
      一槌定音,陈曼风头无两。商界赫赫有名的两大魔头首次交锋,把一枚钻戒从一千万叫价到八千万,令后续拍卖的古玩玉器黯然失色。

      拍卖活动结束,陈曼在车库拦下许涟。春寒料峭,许涟白色长裙外搭上Oversize的白色西服,袖口轻挽,衬得整个人纤瘦又娇俏。
      “送给你。”
      十克拉的钻戒在明黄色的锻布内衬上闪闪发光。许涟诧异地抬一抬眼。
      “它是你的心头好,我知道。”
      “但我必须叫价压过你,这样才能拍下它。”
      “因为我希望,这枚钻戒,是由我来送给你,我喜欢你。”
      许涟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眉头也不落痕迹地轻蹙了下,双唇翕动两下,却没发出声音,似乎在字斟句酌该如何回应。陈曼唇角轻牵,维持着温良的笑意,心里却有些吃不定,想吸引许涟的注意,只能兵行险着,然而谁知道这朵小白花儿会是什么反应?
      小白花儿并没扭头逃开,也没破口大骂或索性一耳光扫过来,陈曼松一口气,却见许涟低下头,施施然地将钻戒套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你……”
      自己的告白突兀到近于粗鲁,陈曼设想了一百零一种许涟可能的反应,独独没想到会这样。许涟把右手举到自己面前,对着车库顶上白炽灯刺眼的光,歪着头,细细端详一回,语气稀松平淡:“戒圈有些松了,不是我的Size,可不可以送去改一改?”
      半分钟后,陈曼才回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
      “我接受,”许涟颔首,“你的礼物,还有你的喜欢,我接受。只不过……”
      “什么?”陈曼有些发懵,太容易了,不费吹灰之力,反而令人忐忑。
      “你得先帮我一个忙,”许涟耸耸肩膀,“你应该知道,我有未婚夫,杨骞,你见过的,我不喜欢他,订婚,是老许的意思,我又不好违逆他……陈曼,我还不是自由身呢。”

      4

      陈曼答应帮忙,并且帮了许涟不止一个忙:帮忙在许云飞的中草药里掺上一味斑蝥,使他的身子越调理越坏,终于一命呜呼。帮忙策划一场渣土车与兰博基尼相撞的车祸,使许涟从杨骞的未婚妻变成他的未亡人。
      以及,在亲朋戚友前来吊唁之前,给许涟上一个憔悴的妆。
      苍白的面色是三层粉底液两层遮瑕膏再来一层定妆粉的杰作,灰败的唇色是三种不同唇彩叠涂出来的“吃土色”,泛红的眼圈是用烟熏了十来分钟的成品,许涟用力眨一眨眼,向陈曼伸出手来:“有没有眼药水?他妈的,我哭不出来,我只想笑。”
      陈曼在抽屉里找了找,找出半瓶眼药水,递过去:“你自由了,你是自由身了。”
      另一句话,被生生抑压在了喉咙底:你是我的了。

      杨骞下葬次日,陈曼叫上许涟,来到东郊。绵延的群山脚下,人工湖的中央有一座岛屿,一栋三层的花园洋房矗立其上,被日光勾勒出金灿灿的轮廓。
      像一个硕大无朋的金丝鸟笼。
      在人工湖西岸的码头乘坐私属游艇,晚秋的寒风瑟瑟地扑打着面颊,陈曼攥一攥许涟凉津津的手:“冬天这里是冷了些,但夏天刚好,尤其是下过雨的傍晚,出来吹吹风,很惬意的。”
      “清静倒是很清静,”许涟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插进风衣的口袋里,“不过出入得靠游艇,距离市区也很远,你这里,适合隐居。”
      “许涟,”陈曼轻声道,“我知道,你最近在清算许云飞的生意,你不喜欢在商界厮杀拼斗,你想退隐,我知道,所以为你在湖心岛屿上置办了这栋花园洋房,往后,你在这里住下,想干什么干什么,喜欢干什么干什么,许云飞的生意,你也不必这么着急处理掉,我可以帮你,好不好?”
      游艇靠岸,许涟默然不应,兀自从上面跳下来,陈曼当她是答应了。
      三层的花园洋房,房前一园子恣肆生长的绿植,房后竹林遮蔽月牙形的泳池,斑驳婆娑的树影投在房内的落地窗上。许涟当晚在这里的一间次卧过夜,陈曼泡了个澡,涂上铃兰香的身体乳,换上一条蚕丝吊带睡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次卧的灯已关了,像是欲擒故纵,又像是欲拒还迎。
      门虚掩着,陈曼蹑手蹑脚地进去,许涟侧卧在床上,闭着眼浑然不察。
      她于是从床的另一侧上去,自身后拥住许涟,许涟的身子微微一颤,她也没多想,只将脸颊抵过去,抵着许涟的肩胛骨,温柔地蹭了蹭。
      下一秒钟,许涟倏地张开眼,如一头困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胳膊反手一抡,陈曼尚不及反应,已被掀下床去,额头磕在床头柜上,血涔涔地淌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被染成血色的视线里,许涟蜷在床上,面色煞白,眉尖微蹙,贝齿咬着下唇,痛苦地喘息着,眼里甚至还有泪——病娇的,千疮百孔的,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许涟说,对不起,陈曼,我有病。

      额头的伤口结痂后落下一道疤痕,是求之不得的证据,可笑,又耻辱。
      陈曼独坐在空荡荡的花园洋房里,庄勇迟迟疑疑地开了口:“曼姐,国内在严打,上次咱们的货在滨海海关被扣,滨海到南江这条链条整个被切断了,岭西也被盯上了,阿宏他们的货被截下,人全进去了……曼姐,这接二连三的,会不会有谁在针对您?您是不是……去国外避避风头?”
      “我打造了一个金丝鸟笼,为一只金丝雀,”陈曼恍若未闻,“但,金丝雀它不乐意。”
      “曼姐?”庄勇讷讷。
      “想自由,想独立,还想反咬一口,”陈曼冷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许涟她不想当这金丝雀,非得当个张牙舞爪的螳螂,既然如此,别怪我去当这吞食螳螂的黄雀。”
      黄雀苦心谋划,周密布局,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许涟说,对不起,陈曼,我有病,我抗拒肢体接触,应激反应发作的时候,我会失控。
      然而,在东郊的废弃仓库里,许涟扑在安萍身上,声嘶力竭地叫她,低下头去吻她冷汗涔涔的额头,吻她苍白失血的脸颊,吻她干裂暗沉的唇,而后颤抖着胳膊将她抱在怀里,踉踉跄跄地往仓库外去。陈曼腰腹中了匕首,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不清,却隐约听见许涟低哑的声音,一声声,如秋叶,凄凉地抖落在风中:安萍,安萍,安萍……
      陈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动唇角,冷笑,气若游丝:“骗子,许涟,你这个骗子……”
      骗子始终没有回头。

      5

      从南江逃去滇缅边境,捡回一条性命,陈曼的腰腹却多了一道刀伤。伤口缝了针,疤痕弯弯曲曲,凹凸不平,一条丑陋的蜈蚣,盘曲在光洁的皮肤上,是一败涂地的证据。
      陈曼在一处村寨里安顿下来,山间的独栋别墅,树林掩映,溪涧潺潺,人迹罕至。唯一的访客,是当地一间Spa馆里打工的小妹。
      小妹叫阿玲。阿玲三十出头,打扮与本地的年轻姑娘没什么两样,白色薄衫,白色长裙,一朵纤弱的小白花儿,与众不同的是头发,本地的年轻姑娘长发及腰,不烫也不染,而阿玲却是一头栗色的鬈发,半遮脸颊,如轻云蔽月。第一次见,陈曼失了神,一把钳住阿玲细瘦的手腕,声音凌厉而尖利:“你是谁?”
      不及阿玲应答,陈曼转身去卧房,顷刻后回来,将一条白色的鱼尾裙放在阿玲面前。
      “你试试。”
      阿玲顺从地去换上,尺寸很合适,裙摆及地,腰身收束,肩处与领口缀饰着细碎的花朵。陈曼支着下巴,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阿玲,冷厉的目光忽然失了棱角。
      “曼姐?”阿玲怯怯地出了声。
      “脱掉。你可以离开了,费用我会叫庄勇与你结算,直接打到你账户里。”
      陈曼低下头,又变回冷若冰霜的陈曼,刚才一瞬间的温柔,仿如一场迷离徜恍的幻觉。
      阿玲每个礼拜一三五□□,半个钟头的皮肤护理,一个钟头的全身推拿,给腰腹上的疤痕涂上一层祛疤膏,按揉二十分钟至完全吸收,再换上陈曼平平整整叠放在沙发上的衣物——Oversize的白色西服,搭白色阔腿裤;正红色的晚礼服,掐腰设计,裙摆层叠曳地如波浪;玫瑰金的抹胸长裙,流光溢彩……
      然后脱掉,结束。
      阿玲是个机灵的姑娘,一来二去,也大致明白陈曼的心思,然而阿玲从来不多言语,只是温驯地按照陈曼的要求,试穿,脱掉,再试穿,再脱掉。
      “你不好奇吗?”却是陈曼先按捺不住,“这些衣物是谁的,还有,我为什么叫你试穿?”
      阿玲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把胸前的蝴蝶结绑好,才迟迟地接上一句:“曼姐,你是不是很喜欢……拥有这些衣物的人?”
      陈曼一怔,沉默许久,久到下唇被咬出了血,血腥气浓浓地弥散开来。
      “我不喜欢。”
      “还有,这些衣物,是我的。”
      积习难改,即使明知许涟不会回头,即使如今在滇缅边境的村寨里深居简出,陈曼仍然习于按照许涟喜好的风格置办一些注定只能闲置的衣物,一如从前八千万拍下钻戒,一如从前在湖心岛屿上打造金丝鸟笼,毫无意义。
      “条子挺厉害的,”陈曼上前,把阿玲一绺垂落下来的鬈发撩到耳后,“找了你这么个相貌与许涟三分相仿的姑娘来当卧底,知道我与许涟关系的人不过两三个,所以,这是谁的主意呢?许涟,还是安萍?”

      6

      “小弟弟,你想不想知道,”晃动着手腕上的铐子,陈曼笑得轻佻又妖娆,对面的民警再一次尴尬地低下了头,“我是什么时候发现阿玲的身份的?”
      “第一次,阿玲第一次上门的时候。”
      商界浮浮沉沉十来年,早已历练出一对火眼金睛,之所以当时没道破,是饮鸩止渴。
      “许涟是正品,阿玲是赝品,正品既不能拥有,拥有赝品,也是好的。”
      然而,赝品终究只是赝品,它百转千回地撩拨着人的心思,勾出遗憾,牵出不甘,丝丝缕缕,纠缠不清。陈曼把匕首刺入阿玲腰腹的时候,油然而生的首先是痛快,复仇的痛快,其后,却是无尽的空虚。
      她不恨许涟,亦不爱她,她只是想占有她。
      一如许涟并不喜欢她,也未必恨她,只是利用她。
      “陈曼,”年轻的小伙子厉声打断,“是我在问你话,你别打岔。我问你,你在南江……”
      面前的女子嚣张的笑容敛住,仿佛黄昏时分退潮的海浪,渐渐隐没在即将到来的长夜里。
      “你想问我,我在南江干了些什么?”陈曼轻声道。
      “在南江,我是黄雀,想吞食捕蝉的螳螂。”
      “却没想到,螳螂喜欢上了蝉,而黄雀……”
      陈曼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东郊的废弃仓库,许涟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安萍,跌跌撞撞地在自己的视野中远去,消失,她的手指触到金属的冰凉,是枪,枪里余下一枚子弹,还可以搏一搏,拼尽全力举枪,瞄准,致命一击。
      而她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你觉得,黄雀还可以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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