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8、好友

　　再次见到二皇子是在绣房里，铮铮刚完成了手里答应送给信雅的牡丹图，一抬头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更不知进来了多久的二殿下。
　　“二殿下”铮铮太惊讶了以至于忘了给二殿下请安。
　　二殿下丝毫也没有在意铮铮的失礼，他的手指在那幅牡丹图上划过：“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针神传人的绝技。”
　　铮铮大吃一惊，二殿下居然一眼就能看破她绣艺的师承。
　　二殿下笑笑：“铮铮，不用奇怪，我的乳母曾经是沈夫人的入室弟子。我对沈门的绣艺多少有点了解。”
　　铮铮不知该跟二殿下说什么，恭顺地垂下了头。
　　二殿下道：“铮铮既然进了宫怎么没来尔雅轩玩呢？”
　　铮铮老实道：“未得殿下传召，铮铮不敢贸然往尔雅轩打扰二殿下的清净。”
　　二殿下笑了：“你跟阿雷还是好朋友，和我却又生分了。”
　　陆雷和二殿下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自然不能相同对待，铮铮心里这么想着，嘴巴却不敢说。
　　“铮铮，流年准备了许多榛子糕。你有时间不妨来吃一点也算不辜负了他的心意。”二殿下微笑道。
　　铮铮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便嘟哝道：“我又不是松鼠，为什么要准备榛子糕等我呢？”
　　二殿下失笑：“那你喜欢吃什么？”
　　铮铮抬头眨眼睛：“要是有鱼汤喝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狐假虎威的故事是铮铮早就知道的，她自己不喜欢那只仗势欺人的狐狸但是她悲哀地发现自己不得不扮演了那只狐狸的角色。生活就是一个戏台，你也许不是当中的主角，但你依旧是其中的一分子。
　　铮铮在二皇子身边的时间远比在映月公主身边的时间多，不是因为铮铮爱趋炎附势而是因为跟映月公主相比，二殿下要有吸引力得多。映月公主生性懦弱，她不会欺负身边的伴读，但她身边的人也无法从她身上得到任何保护。映月公主才情平庸，铮铮无法从她身上学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这一点对心智正在急速成长中的铮铮来说尤其难以忍受。二殿下也不爱与人交往，但是他学识渊博，博览群书，生性淡然，他的尔雅轩分明是皇宫中的一片净土，铮铮想不眷恋都不行。
　　皇宫实在不是适合孩子成长的好地方，铮铮此后却如鱼得水。在二皇子、陆雷的呵护下，铮铮的生活实在是没什么好抱怨的。当然，对除二皇子之外的皇室子女们的谦恭和忍让是必须的。如今这种事情引来的不快对铮铮来说不过是过眼烟云般的小插曲。无论是沉静的二皇子还是活泼的陆雷，高傲的信雅，明朗的柔佳，他们都在无意识中影响着铮铮，铮铮如同一棵小树苗般尽力地从他们身上吸取着养分。相比较而言，跟姐姐慧鸾的相处时间反而少得可怜，见面的时候也不得不被各种规矩所束缚而不能率性而为。不过在二皇子的特意安排下，铮铮不时还能见到哥哥云箫一面。这段日子可谓是铮铮生命中的黄金时期。
　　铮铮的好友中要数陆雷最不安分，隔三岔五地总要带着铮铮出宫去遛一遛。铮铮很不解为什么陆雷每次出去都喜欢拉着自己，就这么问他了。陆雷骂道：“不识好人心的丫头，我是怕你在宫里闷坏了啊。你就这样经常待在宫里不出去的话，以后你就会发现你已经被宫廷奴役了。”宫里闷吗？铮铮可一点也不觉得。被宫廷奴役更是不知从何说起的事情。铮铮私心里猜测陆雷是怕被逮到了受罚，但是两个人受罚总好过一个人受罚的。
　　陆雷实在是真的很喜欢带铮铮一起出去的，但陆雷真正的私心并没有告诉铮铮。陆雷自己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铮铮则是清丽脱俗的美少女，这对美丽的少年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无数人倾慕的目光。男的会妒忌铮铮身边的陆雷，而女的则会羡慕陆雷身边的铮铮。陆雷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喜欢身边有人般配的感觉。
　　“铮铮，那里有个捏泥人的老伯伯可厉害了。我让他照着你的模样捏一个你。”陆雷拉着铮铮的手往泥人摊跑去。
　　铮铮笑：“呸，我才不要弄团泥巴来捏我呢。”
　　陆雷取笑铮铮：“哈，你可别跟高信雅似的喜欢金子，连个碗都要镀金的，恨不得自己的头发都是金子的才好。”
　　铮铮笑：“我不要金碗，不要金头发，你只送我个金子做的大阿福我就满意了。”
　　“美的你”陆雷忍不住要刮铮铮的鼻子。铮铮笑着躲开去，不让他得手。
　　两个人跑到捏泥人的小摊上时，正看到一个纨绔公子无理取闹，偏说老伯伯捏的泥人不像他，不肯付银子。铮铮一瞧那泥人肥头大耳，一脸无赖相跟那个纨绔简直如同一辙，对那纨绔更加厌恶。
　　陆雷的指头嘎嘎做响：“刘成这头蠢驴，我三天不教训他，他就皮痒。”
　　铮铮挣脱了陆雷的手跑到小摊前，细细地打量了真人和泥人，慢声慢语道：“是不像，这位公子一表人才可比这泥人好看多了。”
　　刘成一听大喜，简直高兴得要手舞足蹈了。捏泥人的老伯伯却只能暗暗叫苦。
　　铮铮狡猾地一笑，向旁边的书摊借了纸笔，写了三个字“我是贼”。铮铮对老伯伯道：“反正也不像人，您就当‘贼’给贱卖了吧。原来收三文的现在卖一文就可以了吧。”
　　刘成大怒：“你这个贱人！”
　　铮铮回头朝他嫣然一笑，而后飞快地躲到了陆雷的后面：“这是我家公子的意思。”那刘成见到陆雷明显一惊，口中却倔强道：“陆雷，你少管大爷的闲事。”
　　“我不喜欢管闲事啊。”陆雷无辜道。
　　刘成刚刚松口气就听见陆雷冷冷道：“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大爷在哪？长辈在这里我少不得要上前请安的，我家跟有些人家是不一样的，我家家教很严的。”
　　“别在这里跟他磨嘴皮子了。他刚才骂我来着。去，帮我揍他。真的把他打成猪头啊。”铮铮躲在陆雷的背后怂恿道，“要揍得他自家爹爹都认不出他来才好。”
　　陆雷低声笑道：“你别这么爱惹事行不行？只有劝和的，哪有劝打的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痛打恶少，多好的一场戏啊。”铮铮掩口道，“你可别错过这么个好机会。何况我还一直没机会见识一下你的师门绝技呢。”
　　陆雷小声道：“我其实不敢打他。”
　　铮铮奇了：“为什么？你打不过他吗？不像啊。”
　　“他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啊。”陆雷无奈道。
　　铮铮不屑道：“那你还是大将军家的公子呢，你爹不是还兼着兵部尚书吗？你爹可正是他爹的顶头上司啊。”
　　陆雷苦笑：“问题是我爹根本不会帮我啊。我上次揍过他之后差点没被我爹给打死。”
　　铮铮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到底，你还是怕你爹啊。怎么你的爹爹反成了他的靠山？当大将军的儿子可真是亏啊。”刘成是吃过陆雷的苦的，本来已经想憋下这口闷气算了，但是看着铮铮笑颜如花地与陆雷低语，二人亲密无间，浑然未将自己放入眼中，心中又妒又怒，脱口而出：“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铮铮的笑容没了，而陆雷的脸一下子冰冷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刘成：“你说谁？”
　　刘成心中胆怯，腿已经发软了，面子却拉不下来，口中犹自强硬道：“大爷说的就是你们这对狗男女。”
　　陆雷冷笑着走了过去。刘成对着身后的家丁们一挥手：“你们给我上！”
　　那些家丁早就知道陆雷是陆家小公子哪里敢真的碰他，但也不敢违背自己少主的命令，虚张声势地向陆雷围了过去。陆雷根本不和他们纠缠，身形闪动，只盯着刘成一个人打。
　　刘成早就想开溜，可惜他不管怎样也甩不开陆雷那诡秘的身形，实在是吃亏不少。
　　不多时，陆雷拍了拍手掌，看看着地上头已经肿得像猪头的刘成：“你还敢骂人吗？”
　　可怜刘成就算想骂也骂不出声来了，躺在地上直哼哼。陆雷走了两步又回头狠踢两记道：“反正打都打了，索性多打两下吧。”
　　“人家都说打过人后的心情会很好的，你怎么这副自己挨打了的表情啊。”铮铮问陆雷。
　　陆雷垂头丧气道：“我马上就要变成挨打的人了。”
　　铮铮笑：“大将军真这么严厉啊。”
　　陆雷无限悲凉地点了点头。
　　铮铮拍拍陆雷的肩膀：“兄弟，别怕。姐姐会救你的。我今天跟你回府，见了你爹就把你说成救人于危难的大英雄。他就一定不会打你了。大将军总不至于是非不分吧？”
　　陆雷瞪她：“你说得倒简单。”
　　铮铮却是真的没把陆雷的惧色放在心上，笑嘻嘻地拉着他去看其他好玩的东西了。见铮铮的笑容灿烂，陆雷不想自己的坏心情影响了铮铮，硬着头皮，堆着笑脸陪她一起玩。
　　天晚了时候，陆雷送铮铮回宫。铮铮坚持要陪他一起回去说是要当他英雄救美的证人，陆雷哪里敢啊，好说歹说把她给哄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