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3、陆小公子

　　江老夫人盼望儿子赶快结婚生子盼得花都要谢了，如今得了铮铮这么个儿媳真是笑得合不拢嘴。
　　林家对江浪的家世人才也都非常满意，自然没有二话可说。铮铮自己的亲哥哥云箫却叹道：“如今局势未明，你何必这么快做决定呢？”铮铮以为哥哥是怪自己不吸取教训又与男子私定终生，心中委屈却又不敢辩驳，只能默默流泪。云箫到底心疼妹子，抚着她的头发：“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就好。”
　　柔佳对铮铮将她的话听进心里去了觉得很是安慰，她对铮铮道：“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让铮铮意外的是信雅却表示反对：“江浪的人是很不错的，我也赞成你和他在一起。不过我并不认为现在是你做决定的好时机。”
　　“你有没有想过你答应嫁给江浪并不代表你自己去主动追求幸福了，而是一种被动地逃避呢？”信雅对铮铮提出的疑问一直在铮铮的耳边回响。
　　陆雷一听到铮铮和江浪订婚之后就冲到遥香阁里发脾气：“你疯了？你真的喜欢那个江浪吗？你想清楚了没有？一辈子的事情啊。”
　　遥香阁是高家的一个别院，高信雅请了恭王和铮铮过来叙旧，却冷不防陆雷突然杀出来，他们都被陆雷吓了一大跳。恭王爷是早就习惯了陆雷的一惊一乍，信雅可不是好脾气，顺手将手里的杯子砸出去：“陆雷，你有病啊？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铮铮嫁给江浪关你什么事？你操的哪门子的心？”
　　陆雷当然不可能被信雅砸到，却又勃然大怒：“我在问铮铮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哪凉快你就到哪待去！别在我面前摆千金大小姐的架子。我不吃你这一套。”
　　信雅气得柳眉倒竖，却看了一眼恭王而没有作声。
　　恭王轻轻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上门是客，阿雷你这个客人做得可不好。你若是想与人吵架，还请移步。”
　　陆雷毕竟不敢真对恭王放肆，只得狠狠地瞪了眼信雅，拉着铮铮飞跑出去。
　　铮铮不愿意跟陆雷出去，脚下却做不得主，被陆雷牵得跌跌撞撞的，束发的钗环都掉了却无法捡。看来这一次，陆雷大概是真的很生气了。
　　陆雷的确气得不得了。
　　陆雷第一次见到铮铮时，两个人都还只是五岁的孩子。当时的铮铮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小声地哭。那犹如小动物呜咽般的哭声令陆雷莫名地就想看清楚小女孩的脸。他顺手拿过一枚红色的果子对着铮铮就使劲砸了过去。看到那张满是泪水的脸蛋时，陆雷大大地吃了一惊，而后又是大大的喜悦，因为他长这么大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比他眼睛更大的孩子。
　　陆雷在家是极淘气的，上树掏鸟蛋，下水抓彩鲤，见到比自己大的丫鬟也不称呼人家“姐姐”，尽想着用毛毛虫吓唬人，揪人家头发，要人家出丑，见到人家又气又急的模样，他就会特别得意。家里的下人见到这位小公子都要吓得绕开走，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他捉弄的对象。也只有在陆雷他爹大将军陆议在家中的时候，陆雷会勉强算个乖宝宝。除了父亲以外，陆雷觉得最无趣的人就是他哥哥陆风了。大哥陆风自小就是在父亲的眼皮底下长大的，少年老成，养成了和陆雷完全相反的性子。陆雷从来就没和他哥哥有真正玩到一起去的时候。可惜在他爹的眼里大概陆风才是理想中的儿子。
　　大将军陆议因为母亲疼爱小孙子，自己与这个小儿子又聚少离多，因此他明知陆雷素日淘气异常也不总忍心多加训斥。
　　话收回来，陆雷淘气归淘气，但是相貌长得是极好的，面若冠玉，唇红齿白，尤其是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眼眸一转动便有说不尽的灵动之气，真真如画像中观音身边那善财童子一般。但凡见过陆雷的人都少不得要好好夸一番他的大眼睛，陆雷由此是得意之余又免不了疑惑：难道这世上就再无眼睛比他更大更漂亮的孩子了吗？
　　哈哈，如今这样的孩子终于让陆雷给逮着了一个。如果那是个男孩子的话，陆雷也未必见得有多高兴，但那是个如明珠般透亮清澈的小女孩啊。
　　此时的陆雷本来就因为被人莫名其妙地弄到这里而窝着一肚子火，正琢磨着好好大闹一场，如今见了这个大眼睛的女孩子一时间就把那火气给忘了，好奇地蹲在了她面前。
　　当时铮铮眼见一个漂亮的胖男孩先是莫名其妙地用果子砸自己，现在又蹲在自己面前像看怪物似地一个劲瞅自己，一时被吓得忘了哭。
　　两个孩子年纪相仿，都长得唇红齿白、粉脸嘟嘟地，这么两两对望，仅侧影看上去就颇为养眼了。忽听到身边有人嗤笑一声，两个孩子同时转头，又好似一对金童玉女齐齐回望过来。
　　站在孩子们面前的是一个银色面具的人，，纵然脸被一副银色面具给遮住了，但是身形潇洒，当得起玉树临风四个字。两个孩子只能看到他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眸子。陆雷下意识地握住了铮铮的手和她一起肩并肩地站起来，待站定了之后却又无意似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眼见这么漂亮的两个孩子紧紧靠着，看自己的眼神却是充满了警惕，犹如两只掉入陷阱不甘受缚的小兽，银面人忽而笑了，对着孩子伸出了右手。树上一朵小花无风而自落，悠悠掉入那只玉色的手中又缓缓飞起在半空中分成一片片花瓣徐徐地飞旋着。
　　陆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未见过这么神奇的景象。铮铮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飞旋的花瓣，表情却不如陆雷来得惊异。
　　“你不是拐子？”陆雷眨着眼睛问，然后又很快自己否定了，“你这么厉害肯定不是拐子了。”
　　银面人也不在乎陆雷幼稚的猜测，只是轻蔑地一哼：“我当然不是。”
　　陆雷奇怪了：“那你干什么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陆雷本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现在看银面人露了这么一手，小心肝就有点打鼓了。
　　“我管你是谁。我又管你爹是谁。我不过是看你和这个小丫头骨骼清奇资质极佳，想收你们二人为徒罢了。”银面人没觉得在两个孩子面前自负点有什么不对的，“这也是你们二人的造化。”
　　陆雷和铮铮彼此对视了一眼，这个银面人的本领落在孩子的眼里已经知道是非常了不起的了。陆雷挺了挺他的小胸脯，老气横秋道：“这个你且容我们考虑一番。”
　　银面人嗤笑一声：“还要考虑一番？我还真求着你们了？”
　　陆雷不喜欢他说话的口吻，一扁嘴：“你就没听过强扭的瓜不甜吗？”
　　银面人几乎要笑出来，无心与他发火，挥挥手：“好，你们两个就去好好考虑一番吧。”
　　陆雷拉着铮铮的手回陆屋子。这事也算不小，两个孩子自然要好好商量一番的。
　　“随性斋”三个字里，陆雷认识后面两个字，因此他后面两个字说得很是响亮，对第一个字则含糊而过。
　　铮铮明亮的眸子闪了闪却什么也没说。
　　大概是知道这两个孩子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少主人，下人们伺候得尤为周到和殷勤。陆雷本就被人服侍惯了，受得自然，将一干人等使唤得团团转。见铮铮双眸一直含泪，陆雷还哄着铮铮吃了点东西，劝慰道：“你别怕，有我呢。”
　　“大公子”外面的小丫鬟对着不知是什么人恭敬地称呼道。陆雷拿点心的手停住了，好奇地向外张看。
　　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我是来看看我的师弟和师妹的。”
　　师弟和师妹？他已经是银面人的徒弟了？陆雷想来得正好，正好套一套他的口风，好明白银面人的底细。
　　“好可爱哦！”还未等陆雷开口，苏享扑过去就狠狠捏了捏陆雷的胖脸蛋，又使劲拉了拉，满意地看着他粉嘟嘟的脸蛋在自己的手里变了形。
　　陆雷强压住怒火，由了这瘦猴子捏自己的脸却见苏享又马不停蹄地对着铮铮扑过去。没有揪铮铮的脸，苏享使劲在她脸上亲了两下：“小师妹，你好香啊。”
　　陆雷真觉得忍无可忍了，冲过去拉着铮铮到自己身边来，一脸警惕：“你到底是谁啊？”
　　苏享一边看着两张粉嘟嘟的脸笑，一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你们的大师兄苏享啊。以后你们除了听师父的就要听我的。”
　　“我们还没答应拜师呢。师父都还不一定，大师兄算什么？”陆雷听了他这话就很有些不高兴，当下不客气道。
　　像是受了什么打击，苏享蹦了起来：“傻瓜，这是天上掉馅饼啊。多少人求也求不到，你们居然还没答应？”
　　陆雷故意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道：“变戏法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享的嘴巴张得能塞一个鸡蛋进去：“变戏法？你说我师父是变戏法的？”
　　“我还瞧过有人能吞火呢。”陆雷成心想气苏享，眉飞色舞地比划了起来，“再把那火吐出来，有这么远。你师父行吗？”
　　苏享果然被气得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那身怀绝技的师父会受到这样的侮辱：“你怎么能把那种江湖骗子跟师父的盖世武功相比较？”
　　盖世武功？陆雷满脸的不相信：“你在吹牛吧。”
　　苏享气得直跳：“我没吹牛！谁吹牛了？你到江湖中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洞天阁主的大名？”
　　洞天阁主？陆雷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苏享毫无知觉地继续述说着自己的师父何等地武功高强，盖世无双。
　　其实第一眼看见苏享这位大公子的时候，陆雷很担心不能从他口里套话，但现在他却觉得苏享说得太多了。照他这么说，银面人哪里是人啊，根本就是个通天彻地的神仙。如果银面人有他说的十分之一的厉害，那么陆雷还真要考虑拜师了。到底有没有十分之一呢？
　　苏享说得口干舌燥，见陆雷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索性就脱了外袍在陆雷面前演示了一遍他新学的掌法。陆雷固然机灵可毕竟年幼，看完之后两只眼睛亮得不得了。
　　看着陆雷的神情，苏享满意地拍拍手，煞有其事道：“本门的武功博大精深，你们若是能入了门就一定会觉得受益无穷的。”
　　苏享走后，陆雷对铮铮兴奋道：“怎么样？我们就拜那人为师吧，他肯定就是个高人。虽然他有可能是个丑八怪，但是没关系，那个不要我们学。我们拜他为师，长大后你可以做女侠我可以做大侠。我们一起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铮铮黑白分明的眼睛闪呀闪，小嘴巴吐出来的话却令陆雷大受打击：“我不要拜他为师。”
　　“为什么不要？”陆雷真急了，他也很想要个粉妆玉琢、冰雪可爱的小师妹的。
　　铮铮相貌灵动，表情却是固执：“我不要叫他做师父。”
　　陆雷下定决心一定要劝服铮铮跟她一起拜师，可惜铮铮远比她柔弱的外表固执，说来说去就是：“我不要叫他做师父。”
　　上面有个师兄是令人很不爽的事情，可是要是能当别人的师兄的话，那就不一样了。陆雷被铮铮的“不合作”急得快疯了，于是吓唬铮铮：“你要是不肯拜师，他也许会把你卖了换糖吃哦。你这么胖嘟嘟的，一定能换很多糖的。”
　　铮铮愣了愣，嘴巴扁了扁，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哇”地一声，铮铮哭了出来。
　　陆雷倒不乏将人弄哭的经验，可是那些人都是一边哭一边跑的，在他面前停下来哭的可没有。他就慌了手脚，围着铮铮团团转：“你干什么要哭？我没要你哭啊。我求求你，你别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