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15、大婚

　　恭王大婚在即，铮铮千思万想之后将箱中那幅未完成的绣品拿了出来。二殿下雅擅丹青，对二十年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逍遥子的《洛神图》一直向往不已，可惜《洛神图》的真品已失。铮铮曾经暗自发愿要绣一幅《洛神图》送给二皇子。自白云庵归来后，铮铮无心刺绣，已经很久没动针线了。如今恭王大婚，她重新将束之高阁的洛神临水图拿了出来。
　　洛神临水图约有一人之高，图中洛神风姿飘逸、栩栩如生，呼之欲出。最难得的是洛神的秋水明眸之中清愁点点，深远迷蒙，夺人心魄。
　　好半天，陆雷才从洛神图上回过神来，赞叹不已：“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这幅洛神临水图堪称神品啊。”
　　铮铮道：“二殿下素日里最爱读的便是陈王的《洛神赋》，最想看到的便是逍遥公子的《洛神图》。如今我便以这幅洛神临水之图相赠以贺他的新婚大喜好了，虽然我的洛神并不能和逍遥公子的洛神相提并论。”
　　看看洛神图又看看铮铮，陆雷突然道：“铮铮，其实这洛神和你有几分相似呢。”
　　铮铮羞红了脸：“你别瞎说。”
　　陆雷的目光从洛神临水图上移开，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跟你都认识这么久了，可没见你做一星半点东西送我。难道你真的要等我也成亲时才肯送？”
　　铮铮想想也是，笑道：“我最近是不能再绣大件了，改明儿，我先送你个荷包吧？”
　　陆雷大喜：“说话算数，骗人的是小狗。”
　　大概是怜惜自己那身有残疾的儿子，又知道铮铮素来得到恭王钟爱，皇后特别下懿旨令萃文阁女史入恭王府协助恭王大婚事宜。铮铮不知道自己能帮恭王做什么，能做的不过是一直安静地陪伴在他的身边。
　　恭王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铮铮有一种错觉，觉得二殿下像是一片被红色包裹了的白色云朵，轻得随时都会飘走，就如同他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一般。
　　喜庆的音乐和众多的宾客与淡然清冷的恭王爷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让铮铮的心无比失落和疼痛。
　　“铮铮，我好像有点怕。”进洞房之前，恭王爷突然轻声对铮铮说了这么一句。
　　铮铮伸手握住了恭王的手，将一个藏了宁神香的香囊塞给了他。铮铮知道恭王每夜在凝神香的陪伴下才能安然入睡的。
　　恭王握着拳头走进了洞房。
　　耳朵终于清净了，铮铮走了出来。夜晚清凉的空气让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她不知道此时的二殿下在干什么，她只是想起了许多跟二殿下有关的事情。自她进宫以来，二殿下明里暗里地为她遮风挡雨，可是在他无助不开心的时候，她什么也帮不上。铮铮知道二殿下不喜欢他的王妃，如果一辈子都无法喜欢上她而又要跟她相处，那是件多么可怕而又悲惨的事情啊。
　　外面花好月圆，铮铮心情却是黯然无比。
　　“你不是常跟着二哥的那个小丫头吗？怎么？现在滋味不好受吧？”有人喷着酒气靠了过来，“陈家那丫头据说脾气可是大得很的，你日后纵然是能进恭王府日子怕也不好过吧？”
　　铮铮强忍住呕心的感觉，给一脸不怀好意的四皇子行礼：“萃文阁女史林明铮参见四殿下。”故意强调了自己是萃文阁的女官，铮铮希望四皇子能有所顾忌。
　　四皇子伸手要去扶她，却被她避了开去。四皇子哈哈地笑了起来：“二哥今天肯定没空理你了，还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替他吧。”
　　铮铮正想着该如何脱身，眼睛却先一步看到了一个人，她就愣住了。
　　“四皇子好雅兴。”陆议缓步走了出来，锐利的目光定格在四皇子的身上，“今天的月亮是不错。”
　　陆议本身便是皇亲国戚，又是大将军之尊，平日严厉方正。东宫太子曾经痴迷斗鸡，都被他劈头盖脸地骂过。诸位皇子见了大将军陆议向来都有几分腿软，四皇子皮厚可是胆子并不算大，打了个哈哈就溜走了。
　　陆议转身有些责怪地看着铮铮：“今天恭王府的人很杂，又这么晚了，你不应该一个人跑出来。”
　　铮铮低头：“我不过是想让自己透透气。”
　　“二殿下大婚，你不开心？”陆议很奇怪自己居然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铮铮迟疑了一下：“我不是为自己不开心。”
　　陆议点点头：“二殿下心志淡薄，无意于权势，但是既然身在皇室，有些事情就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了。”
　　“阿雷呢？您会让他娶他不喜欢的女子吗？”铮铮突然问。
　　陆议一愣，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跟陆雷很熟，心念一转猜出了她是谁，苦笑一声：“林女史，我自然是希望我儿子能和自己喜欢的女子厮守一生的。”
　　铮铮轻轻道：“哦，只是希望吗？您贵为大将军，都不能保证给自己的儿子一桩幸福的婚姻吗？”
　　一阵奇怪的喧哗声传来，铮铮的心莫名一跳，提起裙子向新房跑了过去。恭王爷惨白着脸，一瘸一拐地从新房里走了出来，那双素来宁静的眸子此时空洞无神得如同一潭死水。
　　“殿下？”铮铮惊叫了一声。恭王爷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了开去。铮铮从来没见过二殿下走这么快过，更从来没有发现他的腿瘸得这么厉害过。
　　铮铮急着追赶二殿下，脚下一个不稳几乎摔倒，脚踝有钻心的疼痛，估计是扭到了。她不敢停也不敢叫，咬着牙跟了上去。
　　进了一间远离新房的屋子，二殿下不等铮铮进来就把门关上了。铮铮也不叫，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前。不知过了多久，二殿下打开门，一声不响地将铮铮抱了进去。
　　烛光下的二殿下和平常很不一样，铮铮有些担心又有些害怕，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二殿下进了屋子也没有将铮铮放下，反而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他的唇甚至在铮铮的面庞上逡巡着。
　　铮铮的脑袋一哄，心跳得似乎要裂开了，却是一动不动地任凭二殿下为所欲为。
　　“为什么不拒绝？”二殿下却放开了铮铮，“为什么不拒绝？”
　　铮铮抚住胸口：“我知道殿下不会真的伤害我的。”
　　“如果伤害了呢？”二殿下问。
　　铮铮固执道：“不会的。”
　　二殿下终于笑了笑，在铮铮的面前蹲了下去。
　　铮铮坐着看二殿下为她除去鞋袜，轻柔地为她涂抹绿色的药物，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努力地寻找着话题：“殿下，这个屋子里怎么会有药的？”
　　二殿下目光专注于铮铮的玉足，回答她道：“这间屋子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有的。”
　　铮铮坐在一张长榻上，二殿下在她身边坐下。铮铮发现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清秀的五官在喜服的映衬下居然有着平日没有的英俊。
　　“殿下刚才说这里什么都有的。”铮铮的目光闪烁着。
　　二殿下一笑，起身离开，很快又捧了一大盘点心过来。铮铮赞叹：“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二殿下也。”
　　“我一直想住在一个什么都有的屋子里，不用见自己不喜欢的人，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二殿下伸手替铮铮倒了杯茶，“这个心愿好像很难实现了。”
　　铮铮觉得二殿下心情转变得有点奇怪，却并不敢去问原因。这一晚的二殿下似乎特别健谈，跟铮铮说了许多他小时候的事情。铮铮仿佛认识了另外一个二皇子。那个总是爱往宫女袖子里藏毛毛虫的淘气男孩去哪里了呢？
　　铮铮故意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道：“殿下看过我送给您的礼物了吗？”
　　二殿下道：“我还没舍得看。”
　　“您看一看吧。我猜您一定会喜欢的。”铮铮道。
　　“很美。”二殿下打开铮铮送给他的洛神临水图久久地凝视着，很久才这么赞叹了一句。
　　“我曾经见过殿下画洛神图，可是殿下并没有完成。”铮铮好奇道，“殿下画技如神，为什么不画完呢？”
　　二殿下道：“因为我从未真正想过去画陈王眼中最美的女子。我也不认为自己能重现逍遥公子笔下洛神的风采。”
　　“恭王殿下眼中最美的女子是谁呢？”铮铮问出来之后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二殿下并未有异样，反而微笑：“有那样的女子存在本身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了，铮铮你何必执着于她是谁呢？”
　　大约每一个男子的心中都有一位自己的洛神吧？铮铮突然想起陆雷曾经说过她和洛神很像了，这么想着脸就忍不住红了。只是二皇子心中的洛神又是谁呢？二皇子因为身体残疾而无法继承大统，但是以他的皇子之尊又是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的呢？
　　铮铮后来去问陆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