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13、母子

　　铮铮回宫的日子比预料的要晚一天，还好有二皇子替她掩饰，她才没有受罚。
　　这跟以前和陆雷偷溜出去比又是另外一会事了，二皇子很想责怪她几句的，看她脸色也不是很好，斥责的话没有说出口，只道：“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铮铮点点头，晕沉沉地走了几步，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将铮铮烧了个昏天黑地，御医看了直叫凶险，嚷着要上报，却听见二皇子冷冷道：“若有半分消息走漏出去，你自己先回去准备后事。”
　　御医哑了。
　　“不要忘记，不能忘记。”昏睡中的铮铮突然大声地叫了出来，指甲狠狠地掐进了二皇子的手心。
　　二皇子忍着痛按住铮铮的手却见她满头大汗，娥眉紧蹙，分明就是做着噩梦。
　　铮铮醒来的时候看见双目深陷的二皇子在抱着自己打瞌睡，泪水就充盈了眼眶。
　　二皇子睁眼看见铮铮满脸泪水慌了：“铮铮，你难受吗？我去宣御医。”
　　“二殿下，我没事的。”铮铮拉着二皇子的袖子不放，“我不是难受，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二皇子恢复了镇定，握住铮铮的手：“你想到以前什么事情了？”
　　铮铮道：“我想起第一次和阿雷到尔雅轩时，我们玩累了就在你这里睡着了。”
　　“那时候你是个小孩子，所以很贪睡。”二皇子笑了，“阿雷那个时候还很贪吃，一桌子的好吃东西一半进了他肚子。”
　　铮铮轻轻道：“其实我也很喜欢吃的，可是当时我不敢像阿雷那样吃。”
　　二皇子点头道：“那个时候你怕我。”
　　“阿雷的伤不知什么时候好，我都有点想他了。”铮铮趴在二皇子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我们要是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
　　小人儿这一番话说得二殿下有些黯然，他清了清嗓子才道：“你醒得不凑巧，他刚刚才离开的。”
　　铮铮没有回他，又睡着了。
　　陆雷并没有让铮铮想念她很久，很快，他就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铮铮的面前了。
　　“啧，啧，你病了这么一场怎么瘦了这么一大圈？”陆雷伸手捏捏铮铮的脸蛋，“这手感可差了很多。唔，还是原来肉嘟嘟的摸着舒服。”
　　铮铮身体还很虚弱，想把陆雷推开可是有心无力，只好一脸薄怒地瞪着他。
　　陆雷闹了一会，自己先撑不住了，一把抱住了铮铮：“坏铮铮，你这次可真是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
　　心中有暖流淌过，铮铮任由陆雷抱着。
　　铮铮病好之后，她的情绪一直不高。二殿下和陆雷都觉得以她目前的状态不宜于待在映月公主的身边了。映月公主胆小怕事，若有什么万一的话，她不会护着铮铮的。
　　二皇子出面向皇后要了铮铮去尔雅轩做女史，帮他整理皇宫典籍。皇后娘娘对这位身体残疾的儿子向来愧疚，几乎是有求必应的，当下就答应了。
　　不久，铮铮就被叫到了皇后的面前。以前铮铮也远远地瞄过皇后却没有一次看得这么清晰的。皇后娘娘韶华已过，却依旧美艳惊人，眉宇间与信雅有五六分相似，但是举手投足的那份气度又非是信雅可以相比的了。铮铮毫不怀疑皇后娘娘年轻时的风采绝不在如今的信雅之下。铮铮心中暗暗赞叹的同时又忍不住惋惜，如此美丽高贵的皇后娘娘却不得圣心。如今大家都知道陛下最为宠爱的是谢贵妃。
　　“你就是林明铮？”皇后娘娘不徐不缓的声音突然打断了铮铮的思绪。
　　铮铮暗骂自己蠢，现在是什么时候？居然还操心是皇后得宠还是贵妃得意呢。
　　“走近前让本宫好好看一看。”皇后继续道。
　　铮铮的心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却还是向前走了几步，头低低地垂着，几乎要屏住呼吸了。
　　皇后仔细地端量了铮铮一番，点点头：“和她姐姐长得不太像，但是个老实的孩子。”
　　铮铮心惊肉跳地揣摩着皇后是什么意思却又听见她道：“以后要好好伺候你家殿下。”
　　伺候殿下？铮铮心里疑惑，她现在是萃文阁的女史，是宫廷女官，虽然离而殿下近，但不能算是伺候二殿下的人吧？何况还说什么“你家殿下”呢？
　　“给明铮小姐道喜。”铮铮一走出宫门就听两名眉眼带笑的宫女上前道。
　　心“咯噔”一声，铮铮预感不妙。
　　不能再等更多人跟自己说“恭喜”了，铮铮低着头，一脱离了人的视线就像尾巴被火烧着了般地去找二殿下了。一见到二殿下，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殿下，出事了。”
　　二皇子远比铮铮要冷静得多，听铮铮说完了后，他怜惜地理了理铮铮的头发：“你真是个傻丫头。”
　　“她不愿意？”皇后的眉目间满是厉色。
　　二殿下淡淡道：“不是她不愿意，是我不愿意。”
　　皇后冷笑：“是刚一离开凤仪宫就跑去向你哭诉了。这么不识抬举的丫头你还为她说话？”
　　二殿下道：“是的，母后，她离开这里之后哪也没去就去找了我。她很惊慌，很难以接受。”
　　皇后咬牙道：“这个贱婢居然敢藐视皇子。”
　　“不，不是藐视，是信任和尊重。”二皇子低低道，“母后，她比很多人都来得真诚，也更在乎我的感觉。我的腿是瘸的，可是人并不傻。这个孩子，她值得我去珍惜和保护。我自己本身并没有什么能力，所以希望母后成全我去珍惜和保护她的心愿。”
　　皇后明知二皇子在为铮铮求情，却无法再生气，心反而有些算，眼圈也红了：“你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不是最好的吗？”
　　“不，不会是她。”二皇子打断了皇后的话，“母后，她还是个孩子。我不会碰她，我也不准任何人去动她。”
　　皇后对孤僻难测的二皇子向来是没有办法的，无奈地摇了摇头：“母后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强迫她。”
　　铮铮只当二皇子劝说皇后改变了心意，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打了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