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12、野宿

　　月亮出来了，冷风吹过来，铮铮生生打了个寒战，黑夜中有一双双幽幽的眼睛在盯着她，周围还有呜咽的声音，铮铮不敢动了。乱葬岗，她居然失魂落魄地走到了乱葬岗。那双双幽灵般的眼睛慢慢靠近了，铮铮想大哭，哭不出来，想大喊又喊不出来，想赶紧跑可是身体像灌满了铅一动也动不了了。
　　似乎有脚步声由远而近，铮铮惊恐万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若不是鬼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陆议这次可真是大吃一惊了，这么晚了这么个小姑娘居然站在乱葬岗发呆，难道真的是狐仙女鬼不成？
　　见到这个被自己捉弄过的人，铮铮居然有了与亲人重逢般的感觉，身上的禁锢突然被解除了，眼前一黑人跟着就晕了过去。
　　铮铮是被一股子香气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看到身边正在烤野鸡的陆议，一时间有些想不清楚。
　　陆议看她醒了，摇摇头：“大仙，您终于醒了？”
　　铮铮坐了起来，鼓着嘴巴看火堆：“我要回家。”
　　“小姑娘，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我们进不去的。”陆议转了转手里的鸡。
　　铮铮的大眼睛里开始有泪水涌出，陆议瞧着有些不忍：“你家里人是不是很担心？”
　　铮铮擦了把眼泪：“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会为我担心了。”
　　陆议沉默了一下，他身上带有大将军令牌，若真要让这小姑娘进城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铮铮抬头问他：“你的鸡什么时候能吃啊，我都饿了。”
　　陆议一愣：“马上就好。”
　　那只野鸡逐渐被陆议烤成了金黄色，特有的香气实在很令人胃口大开。陆议看着铮铮那专注的眼神，心里暗笑到底是孩子，见了吃的就什么伤心事都忘了。
　　“大仙，请笑纳。狐狸对鸡好像是有特别的爱好的。”陆议小心地撕了只鸡腿递给铮铮。
　　铮铮不客气地接过来，小口地咬着。
　　见铮铮吃饱了脸色也好了很多，陆议笑道：“大仙先骗我跳水害我成落汤鸡，现在又吃了我辛苦烤出来的鸡。难道我真的是何处冒犯了？我是不是真的该去烧香敬敬神了？”
　　“我不会白吃你的鸡，那只玉镯子就当是我买的鸡好了”铮铮冷笑，“你信神么？我不信。神不过是庙里的泥像而已。”
　　这个孩子怎么这样说话？陆议不信她真是这样的女孩，赶紧转开话题：“你一个人来乱葬岗干什么？”
　　铮铮无奈道：“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只是我在想事情时走错了路而已。”
　　原来如此，陆议“哦”了一声，然后道：“所以说走路时要专心才对。”。
　　“那你又为什么来乱葬岗呢？”铮铮反问道，“你不会是法师来捉鬼的吧？”
　　陆议的眸子黯淡下来：“我每年的今天只要人在京城都会去祭拜我的一位好友。”
　　“你的好友会葬在乱葬岗？”铮铮怀疑地看着陆议那虽然简单但是考究的长袍。
　　陆议道：“有些事情你这么小的人是不明白的的。”
　　铮铮点点头：“有些事情还是不明白的好。”
　　“听你说这样的话真是奇怪。”陆议笑道，却发现铮铮已经托腮丢盹，眼皮似乎已经睁不开了。
　　夜深了，林子里的风大了，铮铮长这么大还没有露宿野外的经历，冷得厉害，蜷缩成了一团。陆议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实在很难将她与那个捉弄自己的灵动小女孩联系在一起。身上的那件湿衣服一半被风吹一半靠体温早已经干了，陆议便将外衣脱下裹在了她身上。
　　“谢谢。”铮铮倦倦地道谢，人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了。
　　陆议摇头：“这就叫弱不禁风”。
　　尽管很困，铮铮最后还是被冻醒了。身边那个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平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铮铮犹豫了很久，终于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轻轻地靠了过去。陆议从来都是很警觉的，他一早已知道铮铮醒了，直到她靠了过来，他的眼睛也没有睁开。如同一只急于取暖的小兽般，铮铮迫切地向陆议怀里钻了进去。
　　怀里的小东西浑身冰凉，一直在哆嗦，陆议闭眼环紧了胳膊。
　　铮铮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终于沉沉地睡着了。陆议却再不可能睡着了。怀里的女孩子有着绿芽般的稚嫩，显示出年轻生命的两个矛盾的方面：勃勃的生机和一折便碎的脆弱。这个女孩子衣饰不俗，那么一个碧绿剔透的玉镯子丝毫不放在眼里，举手投足间颇有贵族气息，金贵的身体更不是贫寒之家能养出来的。陆议难免就要奇怪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一个人来城外，又独自出现在山乱葬冈？不过豪门之中本就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不久前，京中一户显贵之家，庶出之女和妾室因为常年受冷落，用度被下人克扣，以至于庶女每日要悄悄出去乔装乞讨，被人认出后在京中传为笑谈。这个女孩子背后必定也是有着不为人所知的伤心之事吧？
　　陆议爱怜地理了理少女的头发，她的年纪应该跟陆雷差不多。说实话这是很令人怜爱的孩子，眉间的淡淡忧愁甚至令陆议有些心疼。
　　天终于见亮了，陆议小心地将她放在一边，然后轻轻唤醒了她，自己却赶紧坐到另外一边闭上了眼睛。铮铮揉着惺忪的眼睛，神态迷离地看了看陆议，似乎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不出了陆议所料，铮铮真的不希望他醒，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地走开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对着陆议轻轻道：“谢谢您，陆大将军。”
　　她知道我的身份？陆议心中疑惑，却并未开口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