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远》梦中小糊涂

10、狐仙

　　铮铮在宫里很快就知道陆雷挨打的消息了，这次她是真的很愧疚的。陆雷当时说的话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陆雷总会夸大后果，可现在看来这次的确是她害了陆雷。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怂恿陆雷去打人的。
　　铮铮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偷偷溜出去主动看一看陆雷才好，贴身侍女纸鸢快步跑进来：“小姐，白云庵来信了。”
　　白云庵？铮铮不及多想，从纸鸢手里接过了信。看毕信，铮铮露出了笑容。
　　“小姐，怎么了？”纸鸢问。
　　铮铮笑道：“七姨娘要见我。”
　　昔日在林家，铮铮的娘亲只与七夫人绣湘交好。七夫人自己膝下无子女，对慧鸾、铮铮和云箫二人一直视如己出，关爱有加。铮铮离京养病归来之后，她得到消息七姨娘已经落发出家了。出家后的七姨娘不顾铮铮多次苦苦哀求，执意抛却红尘不再与她相见。如今，七姨娘终于肯再见她一面了吗？
　　先去求二皇子帮她告了假，又去和姐姐说了声，铮铮离开了皇宫。白云庵在京都之外，香火不盛。哥哥如今也不在京中，铮铮怕打扰佛门清净，更怕令七姨娘不悦，就只自己一人踏上了去白云庵的路。
　　“白云深处有人家”铮铮远远地可以模糊看到山上那座庵庙了，她看看水中自己的满面风尘，弯腰掬了捧水。
　　“上山采琼蕊，穹谷饶芳兰。采采不盈掬，悠悠怀所欢。故乡一何旷？山川阻且难。沈思锺万里，踯躅独吟叹。”铮铮看着荡漾的水面轻轻吟唱着。
　　风将少女柔软而又有些悲伤的歌声远远送了开去。有人听到歌声就站在树底下凝望着唱歌的人。
　　铮铮敏感地发现了树下站着的人，不高兴地叫了起来：“哎，你这人怎么敢在这里偷看女孩子？”
　　明明是责难的语气却用那样稚嫩娇柔的声音说出来，感觉就像她在对他撒娇：“哎，你怎么没给我买糖？”
　　树下的人笑了。
　　见陆议笑了，就算铮铮原来不是真的生气，现在也要恼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尽量凶狠地瞪着那不懂礼数的人。那双眸子不像是燃着怒火，倒像是一汪山间的碧泉，生生就洗去了俗世的尘烟。
　　“谁‘偷’看了？”陆议慢条斯理道，“这里难道是小姑娘家的后院吗？”
　　铮铮腾地站了起来，两手叉着腰，小鼻子可爱地皱了皱：“嗨，你还有理了？你不懂非礼勿视吗？你年纪也一大把了怎么不懂道理呢？”
　　“小姑娘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就不怕遇见坏人？”陆议很好心地问。
　　铮铮怎么看这个英俊儒雅的中年人都觉得不顺眼：“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是哪根葱？”
　　“现在流行这么请教别人的姓名吗？既然有哪棵葱，是不是也有问哪棵蒜的？”陆议颇有兴趣地问。
　　“我还哪只萝卜呢！”铮铮没好气地冲他，“你到底是谁啊？”
　　陆议摇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坏人。这荒郊野地的，你该庆幸这一点。”
　　铮铮眼珠子一转笑道：“什么荒郊野地啊，这里是我的家，我怕什么？”
　　陆议不信地皱眉：“你家就住在这里？”
　　铮铮故意一本正经道：“我姓‘狐’的啊，不住在这里能住哪里呢？”
　　陆议不解：“为什么姓胡的就该住在这里？”
　　铮铮白皙如玉的手指弯成爪形，大眼睛夸张地飘出一个秋波：“我就是住在这山里的狐狸精啊。”
　　真的忍不住了，陆议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吓死人了。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不过狐仙应该碰上的是落难的书生吧？”
　　铮铮失望地扁了扁嘴巴，挥了挥袖子道：“你这人也真是太无趣了。”一个绿色物件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在湖面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咚地掉进了水里。
　　“呀，我的镯子！”铮铮惊呼出来，人就跟着直直地向水里扑了过去。
　　陆议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用力硬是将斜了大半个身子的她给拉了回来：“身外之物而已，何必涉险？”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滚落了下来，一开始无比嚣张的小女孩子现在哭得好不伤心：“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镯子。”
　　原来是亡母的遗物，陆议了然，扶住她：“不用担心，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把镯子找回来。”
　　“真的？”铮铮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感激。
　　陆议三两下地除去了外袍，一个纵身跳进了湖里，深深地潜了进去。直到那只碧绿剔透的镯子握到了手里，他心中才一喜浮出了水面。
　　“你这个大笨蛋，水里凉快吧？”刚刚还是满脸泪水的小脸蛋现在满是促狭得意的笑容，“跟你说了我是狐狸精，你还不信！现在吃到苦头了吧？你现在算不算是落难？可惜啊你怎么看都不像个书生啊。”
　　知道自己被耍了，陆议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手里的镯子：“你的镯子还要不要？”
　　铮铮不在意地扬了扬手：“身外之物而已，本大仙就赏你了。”
　　女孩子捉弄人成功后得意的笑声实在是清脆动人，陆议苦笑着看自己一身的水，自己居然真的被那么一个小女孩给骗了，说出去定要被人笑死。
　　“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陆议忍不住带着笑意骂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这可真是你送上门来的。七年前铮铮对陆议的印象相当好，而陆议的外貌也并未有本质的变化，铮铮一眼就认出他了。不过，铮铮想到陆雷被他打得下不了床就一肚子气，找到机会怎能不狠整他？想到自己居然让名闻天下的陆大将军吃了个亏，铮铮真是得意万分。最重要的是他吃的还是个暗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想报复也没办法，恐怕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跟人说出去吧。
　　有机会一定要告诉陆雷自己替他出了口恶气。铮铮又一想就算陆雷挨了打，他恐怕也未必高兴别人整他爹的。想想，还是不要说了。只要她自己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