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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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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娜正用颤抖的手在家中寻找女儿留下的物品。
她将身子伏在地上，像约翰·沃特豪斯的潘多拉一样，轻轻地打开装有衣物的木箱。整齐的衣物底部压着一个精巧的小木盒。
蒂娜将小木盒紧紧地拢在怀里。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后，她将盒子打开。
“1，2……7颗。”盒内柔软的棉布正包着七颗可爱的乳牙。
阿布拉是个爱美的小女孩，她和妈妈约好：当凑齐7颗牙齿时，就一起把它们扔在屋顶上。这样，她的牙就能长好了。
蒂娜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胡乱摸着桌子腿使自己站起来，她拿起桌上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阿布拉最喜欢的衣服烧成的粉末。
可以看到，她是多么忠实地完成了治安官先生的要求——这全都是因为治安官告诉她：他们请来了一位名叫伊迪斯的占卜师，而她会帮忙解决这个案件。
她将两样东西揣入怀内，出门，给马车夫付了双倍的价钱，请求他快些将她带到新建成的警视厅去。
她的心在风中无限地飞远了，飞到警视厅去，飞到家里的屋顶上，飞到了阿布拉的身边。
“圣主啊，请庇佑您的羔羊吧……”
蒂娜坚信伊迪斯是圣主派来的使者，这一信念在她把玻璃瓶和木盒交给伊迪斯，落入伊迪斯那温和沉静的目光时，达到了顶峰。
“拜托您了。”蒂娜像要吐出自己的灵魂。她握住伊迪斯的手，仿佛握着自己的支柱。
伊迪斯稳稳地接过两样物品，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回握蒂娜的手。“我和治安官先生会努力将阿布拉带回您的身边。”
伊迪斯请查尔斯为她捎来一盆水，她开启灵性，接着朝水中投入一块沾满鱼油的风石、半瓶烧过雨的热灰、七颗来自阿布拉的牙齿和玻璃瓶里的衣物粉末。
清澈的水面泛起咕咕咚咚的气泡，牙齿随着气泡旋转、翻滚，随即在其中溶解了，化作了乳白色的小颗粒。热灰粘附在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最后一切都归于沉静。
灰色的液体倒映出查尔斯因为惊讶而朝上飞起的两道眉毛。
“您居然还会炼金术？”他的尾音小小地扬起。
“我只会些民间的配方，也没怎么用过正规的熔炼炉和蒸馏瓶。这并不算什么，许多炼金术士都有类似的配方。”伊迪斯诚实地说。
但是不是每个炼金术士都是杰出的占卜师啊!查尔斯腹诽道，他看见伊迪斯从黑袍的内衣兜中取出一只竹管，将竹管一端抵在水面上，嘴唇翕动，低声吟唱出几句古老的咒语。当最后一个单词落下的时候，她俯下身子，轻轻在竹管另一端上方吹了一口气，随即，盆内灰色的液体就向竹管涌来，注入了竹管纤细的枝节里。
伊迪斯把竹管交到查尔斯手中，解释说：“治安官先生，在追捕时，您可以先深吸一口气，接着用竹管吹出水流。河神阿克勒斯会指引阿布拉真正的方向。”
“但记住，竹管只能使用五次。用完后，需要交还给我。”至于为什么只能使用五次？伊迪斯在心里想到：当然是因为她的风石和热灰不够用啊。作为一个各种神秘都想玩一手的“博物学家”，她真的很穷。
“这是来自古老中国高山族塞夏人的‘水占’。当然，在传到A国的一路上，已经被修改了很多。”她最后补充说。
“您的博学真是让我惊叹。”查尔斯一边发自内心地赞叹，一边兴奋地把玩着手中的竹管。要知道，比起占卜师，炼金术士更加稀少，从他们手里掏东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拿着竹管，当即点上五名守夜人，雄赳赳地出门去了。
伊迪斯和蒂娜留在警视厅内。
“您可以先回去等候消息，蒂娜女士。”伊迪斯好心地提醒道：“搜查工作并不会很快结束。也许，他们今晚都不一定会有消息。”
“谢谢您的关心。”蒂娜苍白着脸朝她摇摇头，执意要等候在这里，她双手紧紧抓住了覆盖大腿的衣裙。
伊迪斯了然地点点头，同蒂娜聊起来：“我看到阿布拉的七颗牙齿保存得非常完好——您保存牙齿，是有什么用处吗？”
“阿布拉最近正在换牙，她的牙齿长歪了。于是，我们打算收集起七颗牙齿，一齐扔到房顶上。”蒂娜回答说。
“似乎全世界的人们普遍都有扔牙齿的习俗。”伊迪斯开了个玩笑。“——不过，七还是一个相当特别的数字。我能知道您和阿布拉为什么打算这么做吗？”
蒂娜稍微愣了一下，“让我想想……是我，不，是阿布拉，她和她在修道院朋友最近在玩这些游戏。”
“蒂娜女士，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您。”伊迪斯的声音缓和地说：“牙齿作为接触巫术的重要媒介之一，在一些仪式里，会起到特殊的作用。”
“请告诉我您女儿学校的位置吧，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伊迪斯到达阿布拉所在的修道院学校时，学生们正在朗诵圣诗。
“阿布拉的失踪真是让人感到十分难过。”修道院的教士如此说，“如果您需要什么帮助，我们会尽可能地配合。”
“太感谢您了。”伊迪斯说，“我想要见见阿布拉的好友。”
“阿布拉最好的朋友……那一定是维维安了。”教士指向其中一个女学生，“维维安是个好孩子。她学习十分刻苦，是修道院里宗教文学学得最好的孩子。”
伊迪斯的目光落在这群学生身上。在他们中间，有个女孩子特别引人注意：她是个小美人胚子，皮肤细腻雪白，头发有些干枯发黄，但被梳理的很整齐。她穿着宽大而不合身的麻衣，两腮有淡淡的雀斑，阳光下像一只可爱的小雀鸟。
所有的学生里面，她诵读圣诗的眼神最明亮。
教士把维维安叫了出来。
维维安脆生生站在她们面前，眨动着眼睫，有些迷茫地看着伊迪斯。
教士拍了拍维维安的肩头，安抚地说：“维维安，伊迪斯小姐是来自贝林街警视厅的侦探，她负责调查阿布拉失踪的案件。不要害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教士离开了。
“你好，维维安。他们说，你是阿布拉最好的朋友。”伊迪斯把身子蹲下来，仰头看着维维安，说：“她失踪了，整整六天，你知道吗？”
“知道。”维维安的声音有些沉闷。
“那么，你会为此感到愧疚吗？”
维维安猛地对上伊迪斯的眼睛，身体如遭雷击，往后退了几步。
“教士和我说：你是阿布拉最好的朋友，修道院里最有天分的孩子。蒂娜说：阿布拉和你玩在一起，她很放心。维维安，你是个好孩子，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为什么要叫阿布拉去做那个仪式呢？”
维维安眼睛死死盯着伊迪斯，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有做什么……那只是个很普通的祈福仪式，修道院里的大家都在玩。”
伊迪斯看着她，笑着补充完后面半句，“——是为了钱吗？他们给了你足够的钱，能让你去上大学？”
维维安的眼睛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我没有害阿布拉，她会没事的……不用你们管，她也会回来，我们都会好好的。”
“但我的占卜告诉我，阿布拉的处境并不好，她的灵魂在哭泣，你真的听不到吗？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不会来找她最好的朋友吗？”伊迪斯声音沉静地追问。
维维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凄厉的气音，仿佛有什么在她的喉咙里无声地尖叫。她捂住脸，金色的头发垂在麻衣上。“阿布拉会没事的……你们这些贵族，怎么会知道什么都没有的感觉。我没有钱，连聆听圣主的教诲都是奢侈。我没有钱……”
“我不是什么贵族。”伊迪斯帮她拂开遮挡脸颊的头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我曾经也是一个流浪儿。但是你瞧，我现在过的很好。我的占卜水平还算过得去，治安官还特意邀请我来处理这个案件。你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吗？”
维维安怔怔地看着她。
伊迪斯放柔了声音，“维维安，你在愧疚是吗？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想伤害阿布拉。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吧，我会帮你解决这一切的，我保证。”
维维安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她的手心不停地出汗，脑子全变成了一团浆糊。“真的可以吗……”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下了，但声音却变得坚定起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好，我告诉你。下午的时候，你还来这里找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现在不可以说吗？”伊迪斯问。
“会被他们发现的。你下午的时候，偷偷地来找我。”维维安小声说，“我也要回去拿一件东西，会对你有帮助的！”
伊迪斯顺从了维维安的请求，她回到131号蓬帐稍作休息，再接待了一位客人，便出发前往修道院。
“维维安下午请假了。”教士说，“也许是回去帮母亲做活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