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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钥匙 “我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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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苏柳拒绝了部门聚餐,下班就直奔超市。
隔着马路就看到超市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万松。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苏柳转身去了奶茶店,想到等下的安排,又觉得奶茶太占肚子,于是点了杯鲜榨柳橙汁。一边捧着杯子慢慢喝,一边观察街对面说起来没完的两人。
也不是说起来没完,基本是那个中年男人在说,万松依旧沉默寡言。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两人终于说完,中年男人摇着头离开,万松依旧立在原地。
这家伙肯定又在发呆。
苏柳拨通了万松的电话,看着他突然回神,匆忙地拿出手机接听。
他好像知道是她打来的。苏柳想。
“万松,我准备去超市买菜,晚上吃火锅,你想吃什么吗?我一起买了。”
“我……我就在超市这里。”
“那你等我一下吧,我们一起。”
苏柳挂掉电话,站起身,拢拢头发,微微笑着走出奶茶店。
两个人吃火锅,其实不需要买很多东西。
但是苏柳显然很喜欢和他一起逛超市,连日用品区都去逛了,还买了新的牙刷和毛巾。像是同居的情侣。万松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后背上刷地冒出一层冷汗。他们好像过于亲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限度。
虽然他也不太清楚,普通朋友应该是用什么尺度来交往。
这种猝不及防的惊恐感一直持续到吃饭时。
当苏柳拿出一把崭新的钥匙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慌得没捏紧筷子。
“啪嗒”
筷子坠地的声音打破一室温馨。万松清晰地感觉到这段时间所有的幸福和快乐,仿佛都是搭建在冰面上的篝火,当火苗升腾起来,炽烈的温度终将烤化冰质的地基,所有美好景象轰然倒塌。
这把钥匙,就是突然加温的木柴。
“我……”万松不知道怎么向苏柳解释自己的感受,怎么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存在可能会使她不幸呢?怎么才能退回到疏离冷淡的关系里?
苏柳注意到万松又把右手食指的关节放在嘴边,他又紧张到想啃手指了。
“先把筷子捡起来洗洗吧”,苏柳语气平淡道。
万松像是得到赦免的罪犯,匆忙捡起筷子,冲向厨房,说是落荒而逃也不为过。
一双筷子洗了足足五分钟,万松才回来。
桌上已经没了那把钥匙,万松以为自己会松口气,又不可抑制地感受到失落。
正要入座,却发现,钥匙并没有被收回,而是被放在他的椅子上。
他要坐回去,就必须拿起来。
可是拿起来,他就舍不得递还回去了。
她在看我。万松又开始冒汗。
顶着苏柳直白的注视,万松抓起钥匙,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苏柳终于满意了,重新举起筷子,涮了片牛肉放进万松碗里,像是在奖励听话的小狗。
万松有点脸红。
没等他继续胡思乱想,苏柳开口:“今天是我26岁生日。”
万松愣了下,“你想要什么?”
苏柳笑了,“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我能办到的都可以,办不到的,我会努力。”
苏柳笑得更开心了,“我想,你今晚留下陪我。”
这可太简单了。这不像是她的愿望,反而像是在满足万松自己的愿望。
万松理解的留下陪她,是苏柳去卧室休息,他和以前一样,睡沙发。
所以当苏柳穿着睡袍,披散着长发,倚在卧室门边,朝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万松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卧室不大,他坐在沙发上能看到柔软的双人床,深海蓝色的床单被罩似乎是珊瑚绒质地,在灯光下呈现出幽深瑰丽的色泽,似乎抓着人的视线要把人拖进海里。
万松艰难地收回目光,试图把注意力放在苏柳身上。
可她穿着柔软的睡袍,腰间的绑带是惟一的束缚。
万松觉得自己的视线真的无处安放了。
“去洗澡吧,今天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是给你的。”
万松看着他笑盈盈的模样,有点不知所措,只能顺从地走去浴室。
之前他来苏柳家里,只停留在客厅和厨房,偶尔借用卫生间,也不曾仔细打量。
今天却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清楚了。
洗手台上浅色的瓶瓶罐罐,脏衣篓里最上层是鹅黄色胸衣,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温柔的花香,这是一个单身女性最私密的空间。
万松从来没有这样贴近一个年轻女性的生活,洗漱时感觉浑身不自在,挤洗发水时没控制好力道,揉得满头花香,怎么也冲不干净。
磨蹭许久,终于收拾好,却发现没有衣服可换,正准备再穿回自己的衣服,苏柳敲门了。
“家里没有男性的衣服,给你拿件宽松的睡袍可以吗?”
万松应了声“好”,接过来发现她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次性内裤。
衣服的尺寸偏小,但也足够遮羞。
万松磨蹭着走出浴室,苏柳刚好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出来。
“一人一杯,喝完睡觉。”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睡袍领口松散了些,递水杯的时候,胸襟微动。万松比她高太多,视线猝然触及一抹雪白软腻的肌肤,天灵盖像是被刺了一下,匆忙灌下一杯水,接过苏柳的杯子,一起送回厨房。
回来时,苏柳仍站在卧室门口等他,看他止步不前,就牵着他的衣袖,把人带进卧室,掩上房门。
万松瞬间感到闷热,喉咙仿佛被堵住。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好像什么都懂了,但又深感无力和畏惧。
“我……”
“睡袍还是太小了,脱了去床上吧。”苏柳道。
看男人没动作,苏柳笑笑,伸手解开他腰腹处的绑带,褪去睡袍,轻轻推了一把。
万松迟来地感到尴尬,迅速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反应。
这就是年轻人的身体。
她或许会喜欢。
万松无比忐忑。
苏柳躺上床的时候,万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但她只是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作。
床头暖黄色小夜灯映出朦胧的轮廓,万松盯久了,眼睛有些酸,稍微眯了眯眼,就睡了过去。
凌晨两点,苏柳从熟悉的噩梦中醒来。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真是够了,这该死的一切,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放过她。
难以抑制的烦躁感让她想大声嘶吼,或者摔打东西来发泄。
正想翻身下床去喝水冷静,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人。
对,她把那个男人骗回来了,还带到了床上。
苏柳把灯光稍微调亮了些,凑过去仔细观察他。
男人睡得很熟,胸口顶着被子微微起伏,在这样的深夜里,暗蓝色被罩衬得他肌肤格外白,锁骨和喉结呈现出冷峭的线条感,下颌线也十分流畅。再往上,是紧闭的唇,人中和上唇的唇线清晰,有微微翘起的弧度,下唇的唇线却不甚分明,像是被亲花了口红。就是这张嘴,紧张的时候会啃手指,会吸着下唇不吭声,会咬吸管、咬筷子。
这么想着,苏柳用食指拨开男人的嘴唇,温热的口腔,湿软的舌头。
苏柳舒服了。
万松在脑子清醒前也睡得很舒服,醒来发现自己两手抱着苏柳的手,还含着她的手指,就顾不上舒服了。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苏柳显然醒得更早,但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
手指被他含得有些发皱泛白。
“你是口欲期的小宝宝吗?喜欢含东西。”
万松听着苏柳微微沙哑的嗓音,想起刚刚抱着她的手,含着她指尖,微妙的触感像羽毛一样撩拨人心。
苏柳看了会儿他红透的耳朵和脸,开心地起床上班了。
本以为按着万松的性格,肯定会躲藏几天,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但是苏柳显然低估了男人对她的依赖。
苏柳刚出地铁站,就看到万松安静伫立在路灯下,身体绷得比旁边的灯柱还直,当真配得上他的名字,身姿如松。
“在等我?”
万松从思绪里抽身,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苏柳旁边微微靠后的位置,跟她回家。
一路上,万松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显得不突兀,最后直到进了家门,苏柳要放钥匙,他终于从口袋拿出一把钥匙,伸到苏柳面前。
一把光秃秃的,崭新的钥匙。
不是她给他的那一把。
“给你,我家的钥匙。”万松声音低哑且含混,像是自己把自己逼急了。
苏柳挑了挑细眉,接过来和自己的钥匙串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很喜欢和你睡。”苏柳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和他对视。
万松嘴唇不安地抖动几下,最终没有回应。
没关系,不急于一时。
晚饭是万松准备的,他实在是个居家型好男人,这大概算是意外之喜。苏柳本打算照顾他,这会让她很有成就感。现在他承包了大部分家务,苏柳反而可以更好地观察他的诉求,顺便偷懒。
经过几场雨,气温已经降低了许多,万松却像是对冷意无感,在室内只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弯腰收拾碗筷时,能看出漂亮的腰线。苏柳看久了,忍不住磨了磨牙。
要做点什么他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呢?她想养着他。就像现代人喜欢养宠物陪伴一样。她想万松能全心全意地留在她身边。
万松收拾完碗筷,又擦桌子,把家里能打扫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苏柳都怀疑他是不是有洁癖。还是,不想过来面对她?
想着想着,苏柳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久,仿佛只是短暂地放空了十几分钟,意识一回笼就睁开了眼睛。
也正因为睁眼太快,直接撞上万松凝视着她的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凑这么近。苏柳趴在沙发扶手上睡,他就蹲在她面前,也不知蹲了多久,就这样面对面,直白地盯着她。
苏柳突然睁眼显然惊到了他,万松本能地向后撤开。不料被苏柳伸手揽住,温热的掌心紧贴他的后颈,像是猛兽擒获猎物的姿势。真奇怪,明明是他在俯视她、观察她,却突然被她捉住。
女人柔软的脸颊贴上颈侧,万松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颤栗感,肌肤相贴的感受太直白浓烈,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只是忽然就觉得在这世上又有了依靠,从此再不是孤单一人了。